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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销路 to 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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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灰蒙蒙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栖在落尽了叶的银杏树上。
“小杨啊,来来来,你看看这篇文章,”胡馆长指着电脑屏幕说,“你看这里面提的这个建议,是不是能帮咱们把香包卖出去啊?”
“哎呀!这个建议好啊!咱们香包卖不出去,怎么就不想着改一改呢?”小杨过来看了会儿,附和道,“真的,有的时候还是得承认咱们的思维有点僵化,只知道守着老一套,这样怎么能有销路嘛。”
“对嘛,还是要看看人家专家学者怎么建议的。你先根据这个拟一份计划,有时间再去找找传承人,看她们能不能参与到香包创新里来。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啊。”胡馆长放下半是茶叶半是水的杯子,背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好,那您先走哈。”
小杨坐下来,揉了揉眼睛,开始看馆长指给他看的文章,满满的不情愿。
他本来就近视,天一暗,哪怕戴了眼镜也看不太清楚。文章里总拽些什么“追求的目标是开发高端的艺术精品”“展现香包特色文化的精髓”“注重艺术设计”“主打高端艺术品消费市场”“兼顾高档生活用品设计”“体现生活艺术化消费趋向”的高级词,看的他有点烦躁。
“创新改造计划嘛,反正文章里边都有,复制粘贴一下就行,他也没说什么时候要,今天就不管它了,我也收拾收拾回家吧。”小杨这样想着,接了杯热水放在了桌子上,没关电脑也没拿包,紧了紧衣服就出了办公室。
灯还亮着。
小杨走在路上,脑子里盘旋着刚刚的那句话。他不太明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从脑子里清了出去,“管他呢,老胡怎么说我就怎么干,馆长是他又不是我。”
天冷了,刘秀兰照旧盘腿坐在炕上看电视,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哎,来了来了,谁啊?”
刘秀兰打开门,只见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笑道:“刘老师好啊,我是文化馆的小杨……”
一听小杨说文化馆想请传承人参与香包创新,好打开销路,刘秀兰立马道:“哎呦,这不巧了吗,我也有这个想法。以前咱们做香包拿出去在咱这里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咱本地都卖不动了。唉,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嫌咱这个土。人家其实也没说错,香包样子确实有些过时了。我也想改,但是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具体的办法都是我们的工作,您就做指导工作就行。这样,”小杨听着刘秀兰的叹息和无奈,道,“区里不是有个香包公司吗,我们和他们说说,你去他们公司,给他们指导指导。怎么样?”
“好啊!”刘秀兰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说出去好听,又能赚钱,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很快,刘秀兰就入职了那家公司,说是入职,其实也只是看心情去了几次,转了转。在公司工作还是好啊,不光有工资,工作环境还好,比当年在窑洞里点着灯绣强多了。刘秀兰在那里还认识了两位湘绣苏绣师傅和一个学设计的大学生,他们也是这家公司请来的“艺术指导”。
指导工作也不难,刘秀兰通常都是听他们讨论,偶尔说两句。非遗嘛,本来就会跟着时代变。
这次她照旧坐在旁边听他们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是消费的主力军,啊,那咱们得看他们喜欢什么对吧,对症下药,香包才能有销路嘛。”
“那首先就是颜色了,太艳,要改淡雅一点。”
“还有样式,太旧了。陇绣太粗糙,苏绣精细,图案可以考虑改成苏绣的。”
“陇绣改苏绣?那不成了徐州香包了?”
“香包嘛,都差不多,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也是。”
“纯手工的太慢,成本太高,改用机器,营造价格优势。”
刘秀兰听到要改陇绣,出声道:“你们把它的特征都改了,还怎么看出来这是哪儿的香包啊?”
“不是说了吗,消费者只知道香包,哪里管香包分什么种类。”
“那也不能胡说啊。”
“卖不出去,没有销路,你不改怎么办?”
“可是,那也不能太过分吧。”
“没有啊,这不还是香包吗?”
刘秀兰说不过他们,但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她有传承补贴,虽然不多,但也不缺钱,不想在公司待了,就他们这个创新法,再待下去搞不好弄坏自己的名声。
“您可千万别走,”李经理拉着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您可是我们公司的招牌啊,这样行不行,您全权指导香包的改造,您是专家,我们都听您的,好不好?”怎么能让她走,有传承人在这儿,谁看这家公司不得带层滤镜?你要是走了,不就是在说我们做得不行吗,那公司还怎么赚钱?
见刘秀兰有丝动摇,他继续说,“您儿子是不是到结婚的年龄了,也是用钱的时候,我们给您分工,您看……”
这可算说到刘秀兰的心坎上了,现在什么都贵,她儿子又挣得不多,要是成了家,经济压力确实也挺大的。“那……也成,不过每步我都得看看,不能坏了规矩。”
“哎,那必须,那必须。”
这公司确实有点实力,经过这么一改,香包销路确实变好了,销量也增加了,知名度提高了不少,许多人慕名而来,线上的渠道更是便捷,甚至还包了邮费。
“生日快乐!端午安康!”办公室新来的小同事和姬芮关系不错,知道姬芮的家乡就是那个香包刺绣之乡后,上网给她买了香包作生日礼物,恰好这天也是端午,送乡愁总比送奢侈品划算。
“谢谢你!这香包真漂亮!”姬芮又惊又喜,香包很精致。她在外打拼,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难得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你不是庆州人嘛,我专门在网上找的你们那儿的店,我挑了半天呢,好看吧。”
“哎呀,好看好看,你太有心了,谢谢你!”
“但这不是我们那儿的香包。”当然,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外婆,你能教我这个怎么做吗?”
“学这个干啥,外边天天有卖的哩,都是机器做的,样子也新。走,外婆带你出去买。”
“这香包和徐州卖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景点嘛,卖的都差不多。”
这里本来只有端午那几天才能见到香包,可是来这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便有了一条天天过端午的街。
“老胡啊,你这个保护做得好啊!”
“哪里哪里,还是你们这些专家出的点子好啊!”
天气很好,一碧万顷,麻雀叽叽喳喳地歇在落了叶的银杏树上,摊位热闹却色彩淡雅,恍惚间又是一年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