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失忆之后》雨遇鱼

3、第 3 章

　　当晚她言出必行，半夜三更悄咪咪地摸到了偏殿。
　　窗纱暗着，屋内人应该已经睡着。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明岚要去干一件大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偏殿，室内一片漆黑，摸索着才能磕磕绊绊不跌跤，明岚顺着床沿摸到了被子，她压低声音小声试探：“萧行殊，你睡了吗？”
　　没有回音。
　　“应该睡着了吧！”
　　明岚稍稍放下一点提着的心，睡着了好啊，要是醒着，那可太尴尬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明岚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心里想着一鼓作气，赶紧完成任务，赶紧回去睡觉，于是也来不及矜持，干脆地撩起被子一角，随便伸手摸去，这位置应当是他的手臂。
　　被子里很暖和，触手柔软温热。
　　黑暗中，萧行殊的眉头默默蹙起，长睫颤动，几番想要睁眼，又生生控制住。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恨极了，也气极了，感觉腿上传递的微凉温度，激起一片战栗，他恨得牙痒痒。只恨不得把那只脏手剁下来，踩在地上一脚一脚碾碎了。
　　可他不能。
　　人在屋檐之下，纵使再不愿，也不得不低头。
　　长公主明岚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可是出了名的爱风流。
　　恣意潇洒，放浪不羁。
　　今时今日，落到了她的手里，萧行殊的心里只剩下滔天恨意，恨身不由己，恨把他一手推入龙潭虎穴的萧家嫡系，更恨这个高高在上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生杀予夺，轻而易举地断人前程玩弄他人整个人生的长公主殿下……
　　这些人，都将是他毕生不死不休的仇敌。
　　有朝一日，必定要让她承受十倍百倍的屈辱。
　　萧行殊面容都隐在黑暗中，他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
　　明岚就是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了些端倪。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一看任务进度才过了一小半，要是中断，还得再来一次，也干脆把心一横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手底下的温度愈发热了，热得她手心汗涔涔的。
　　萧行殊抗拒得侧身，明岚一把按住。
　　怕他跑掉，明岚干脆倾身，扑在床上，隔着被子，把全身的重量牢牢压上，困住他。
　　这番动静，他就是不醒也再装不下去了。
　　萧行殊的声音在寂寂暗室里格外清晰，低且哑，冷冰冰的，“你做什么？”
　　“我……我怕你冷，给你暖暖手。”
　　明岚看着系统跳跃的倒计时，把眼睛一闭，面子是什么，她不要了。
　　“手，不在那里。”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萧行殊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明岚牢牢禁锢，只得勉强自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这里。”
　　说罢，见明岚没有反应，他干脆自己动手。
　　柔软又微凉的指尖划过明岚的手背。
　　明岚有些懵，她也觉得现在的姿势有些奇怪和尴尬，干脆顺杆爬，回握住他的手。
　　其实萧行殊的小心思明岚不用猜都知道，弃车保帅，围魏救赵，既然她说暖手，就干脆舍下这只手，堵住她的嘴，也让她不要再打别的龌龊主意。
　　手啊腿啊腰啊肩啊的……对明岚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她乐得轻松，安安静静地握住他的手。
　　萧行殊的手细长却并不柔软，指腹上有些薄茧，凉凉的，骨节分明。捏在手里软韧，还挺好摸的。
　　暗室里诡异的安静，屋外虫鸟都已入眠，只有风在树梢跃过的萧飒声音，太安静了，尴尬的气氛压抑。
　　明岚顶害怕这样的气氛，琢磨着要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你手挺凉啊。”
　　“嗯。”
　　“手脚冰凉，气血两虚，要多喝红糖水。”
　　她掌中的手抖了一下。
　　许久，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就在萧行殊再也忍不下去，挣扎着要抽出手的时候，倒计时总算是归零。
　　“任务完成。”
　　“奖励恶人卡一张。”
　　明岚触电一般火速撒手。
　　“卡片内容：心狠手辣。”
　　“用手碰触任务对象，同时放狠话，将使其感受到灼热疼痛。”
　　明岚点了点自己拥有的卡片，目前已经收集了四张，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心狠手辣，老肩巨滑……合着她从口到心再到手，全身上上下下，没一处好地方。
　　就跟科学怪人一样，是个缝合怪。
　　也不知道这些恶人牌是不是真和它介绍的一样好用。
　　明岚好奇，选了张杀伤力没那么大的口蜜腹剑牌，对着萧行殊开始说甜言蜜语。
　　她词汇量实在匮乏，先把称呼数了一个遍，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表情。
　　“小心肝儿？”
　　萧行殊蹙眉。
　　“大宝贝儿？”
　　萧行殊暗暗咬牙。
　　从他那张始终如一的冷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好像从没有高兴过，一直都是一副爱搭不理冷若冰霜的样子，明岚想了想，小声试探道：“嗯……萧哥哥？小郎君？”
　　不知是哪个字碰触到了他那根名为克制的心弦，萧行殊一脸牙疼地翻身而起，伸手去捂住了她的嘴：“闭嘴。”
　　他的手指凉凉的。
　　明岚唇瓣柔软。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岚自他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局促羞赧，月光悄悄穿透窗格，夜色笼罩在他面庞，唇上彩已经褪色斑驳，他无意识地抿紧唇瓣。
　　明岚歪了歪头。
　　这算是恶人卡生效了吗？
　　她眼睛亮闪闪地，一叠声又甜又软：“小郎君？郎君？夫君？”
　　柔软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他冰凉指腹，萧行殊脸腾地一下子烧红，从头到脖子，都烧成粉红色，他这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的距离有多近。
　　几乎肌肤相亲。
　　她的长发就倾泻在他枕边。
　　好像在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拥抱。
　　萧行殊还是头一次和一个姑娘家距离这样近。明明是那样放荡不羁的一个人，既不温柔，又不体贴，没有女子应有的一切美德，但是……
　　暗香浮动，窗外海棠疏影漏过菱窗，斑斑点点的银色洒在她的鬓发上，倒映在她眼睛里，荡漾在她衣袖间纹着的芙蓉花蕊中。
　　她笑嘻嘻的，目光中流转着狡黠笑意。
　　好像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萧行殊闭上了眼，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扰乱他心神，让他引以为豪的克制一寸寸倾塌。
　　他恼极了，又羞又愤之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挣脱她的桎梏，明岚眼前天旋地转，忽然之间，就陷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她晕乎乎地抬头，视野颠倒。
　　眼前是一片黑暗笼罩。
　　萧行殊逆着月光，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只看得到一个剪影。
　　他周身气势骇人。
　　太可怕了。
　　这是把老实人惹急眼了。
　　什么垃圾卡片！
　　明岚在心里激情辱骂系统，表面上赔起笑脸，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这会儿再不敢乱说话了，两手捂住嘴巴，乖乖地，小心翼翼去偷瞧他表情。
　　萧行殊呼吸炽热，他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病了，竟然被这个妖女蛊惑。
　　看着她的样子。
　　盯着这张装模作样的脸。
　　萧行殊支撑在她枕边的双手慢慢收拢，床单褶皱，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明岚耳边响，夜太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深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晚面吹风去了。
　　“什么破卡片，还恶人卡，发疯卡还差不多，本来好端端的一个正直端方冷漠男主，我可以轻松拿捏。现在叫两声小郎君他就狂躁了，你看见他刚才的表情了吗？太吓人了！”
　　明岚备感挫败，默默向不靠谱的系统吐槽：“这个破卡片拖我后腿。”
　　“你有见过哪个恶人这样被动的。”
　　“恶人卡片也太废柴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既然做恶人这么累，那咱们俩还是一起躺平吧，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真的很爽。”
　　“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掐指一算，还能再咸鱼十年，足够了。”
　　系统无语。
　　“你不想回家了？”
　　“嗨呀，吃饱喝足不想家，”明岚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一下子红了，低声说：“关键，我想也没什么用啊。剧情是早已注定的。不走完剧情，你会放我离开吗？”
　　系统陷入沉默。
　　许久，传来任务发布的叮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