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被圈养的月光》几只鸟

2、卧倒 我在街

　　我在街口开了一家面摊，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是总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穿着一件单薄的鸦青色上衣，步履蹒跚地在我摊子前面徘徊，从不进来买面，只是在门口一边跺脚，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见我望向他，他就匆匆忙忙地跑走，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我每次看到他都皱着眉摇摇头，这个疯老头，怎么又来了？真是晦气！
　　可是那天我去广场上接小孩时看到的那件事，却让我热泪盈眶。
　　那是一个秋风飒爽的傍晚，风中夹着些许凉意，细细柔柔地刮着。小孩正和朋友们玩将军与士兵的游戏，我的孩子扮演的是将军。一个清脆的卧倒的指令被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以地上太脏为由拒绝了。但是在他们身后，那个有些疯癫的老头，却轻手轻脚地迅速卧倒在花坛边。
　　这老头真有意思，这么大年纪还陪孩子们胡闹。我摇摇头，把孩子领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轻捻烟霞，露珠挂在枝上欲坠，朝阳还未升起。我照例去街口撑起我的面摊，却看到广场边的花坛旁趴着一个人影，远远的依稀可以判断出他穿着鸦青色的衣服。那是……是那个老头！一整个夜晚，在这个寒意袭人的夜晚，他竟然在这里卧倒了一整晚！清晨的风携秋夜的寒意，好像带了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刮得人生疼。
　　我冲过去，用手去拉老人冻僵的胳膊，可却怎么没办法将老人从地上拉起来。老人倔强地卧着，小声地说：“我还可以坚持！五十八个兄弟……”我愣住了，又回想起昨日小孩们的游戏，连忙把小孩换来，让他说起立。在孩子犹犹豫豫的起立声中，老人果断地动了。
　　老人双手撑地，膝盖弯曲，迅速地从地上站起，一时恍惚竟往前面打了一个踉跄。我连忙扶住他，可老人却挣扎开，笔直地站着，眼眶里蓄着泪，牙关颤抖，大声喊道：“报告！应到五十八人，实到……实到一人……对不起，我没能把兄弟们全部带回来。”话至此，竟无语凝咽，泪如放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秋风将老人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勾勒出消瘦的身体。但老人的身姿挺拔，在寒风中如一棵傲立的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