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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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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宜二十三年冬,背叛东宫太子的兵部郎中乔康海被世家抛弃,作为替罪羊下狱,随后死于刑部大牢,亲眷流放启东苍郡。
其间兵部侍郎邵成碧偷将中博防卫图交给建兴王沈卫,试图救好友乔康海一家,不料反被沈卫出卖,邵家受牵连也一并入狱。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乔松月戴着脚镣往前走,脚步踉踉跄跄,似乎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起来!赶快走!都墨迹了个把月,干脆死了拉倒!”押送官用鞭子抽着一名少妇,那妇人伏倒在地,咳个不停,被鞭子抽得抱紧了身子。
乔松月快走两步,往前扑过去,将抽人的押送官撞到旁边,他忍着怒火求情:“行行好,官老爷!别抽了,我嫂子她一个女人家,身子弱,又病着,实在是走不动了。请让她歇一歇!”
抽人的押送官猛然间被撞开,正恼怒,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伸手挡住他,劝道:“算了,算了,和女人家较什么劲!何况她是齐太傅的闺女,得饶人处且饶人。来,来,喝点酒暖暖身!”说完将手中酒壶递过去。
拿鞭子的押送官这才罢休。
“嫂嫂。”乔松月上前扶起齐凤飞,搀扶着她。
“我没事。乔月月,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嫂子没照顾好你……”都这个时候了,齐凤飞还只惦记着自己身为长嫂的责任。
乔松月心里难过得要死,面上却故作轻松:“嫂子,您看错了,我原来就这么苗条。练武之人都是肌肉而已。”
齐凤飞被逗乐了,扶着乔松月的手坐下休息。
“喂,听说了吗?兵部侍郎邵家也被抓了。”
路边茶铺坐着三个赶路人,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知道,知道,邵大人重情义,是个好人,可惜信错了人,据说那个沈卫就是逼死太子的狗官……”
“嘘,小点声!你怎么敢议论这事,被官家听到非诛你三族!”
“对对,别提他。话说邵大人为了一个拜把子兄弟将全家老小的命都搭进去,也是迂腐得很!”
“是啊,全家被斩首,比乔家还惨,乔家好歹还留着血脉。”
三人喝口酒“啧啧”起来,似乎很是惋惜。
乔松月坐得离他们近,才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但是听完之后,心情更糟糕了,邵家怎么也被拉下水?师父也死了?
乔松月的心如堕冰窖,寒得浑身瑟缩。
好好的乔家败了,父亲死了,大哥也死了,就剩下自己和嫂嫂被流放,受尽折磨。
现在连邵家也败了,师父死了,都死尽了吗?那风泉呢?风泉呢?……
乔松月眼里涌上泪水,被寒风一吹,冰得眼睛疼。
“……其实吧,我听说邵家还有血脉留下。邵家老太君为了保全邵家嫡孙,拖着病躯去求次辅海良宜大人,那海大人原是邵老太君门生,自然得帮这个忙。海大人将那个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邵家嫡孙偷运出来送走了。所以邵家还没绝后呢!”
“操,真的吗?这么隐秘的事你咋知道的?”
“因为我堂哥就是那晚验尸的仵作,哎,也是可怜啊,一个白白嫩嫩的世家公子哥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海大人说留他一命,我堂哥自然有办法留他一命。”
“那邵家小公子最后去哪了?”
“说是给装扮成小丫头送到海大人的老家端州养着,应该还活得好好的吧。”
……
乔松月轻轻吐了口气,心里又痛又欣慰,“幸好还活着……只要活着,总有机会见面的!”
“走了,走了!”押送官过来赶人。
乔松月扶着嫂子继续上路。
“咦,朝廷流犯,不会就是那乔家子吧?”一个男子眼尖,看到乔松月脚上的镣铐。
“不会吧?别吓我,刚才咱们说的话可别让他听到了?”另一个男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乔松月。
“放心吧,听到也没事。他如今自身难保……你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活不活得到苍郡都难说,唉,也是可怜人!”
三个行路人似乎就是专程来给乔松月送消息的,说完这番话就走了。
乔松月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三人,苦笑道:“可怜人……”
苍郡离阒都很远,离京城越远的地方越荒凉。
寒风凛冽,让人不敢睡,怕一睡就不起。
但乔松月还是忍不住闭上双眼,一头栽了下去。
“阿月,阿月!”齐凤飞蹒跚着走过去,扶起乔松月大喊起来。
“怎么了?”拿鞭子的押送官不耐烦地问道。
“大人,我弟弟发烧了,能不能给他拿点药退退烧!大人,我求您!”齐凤飞摸了一把乔松月的额头,额头滚烫,知道他烧的不轻,忙乞求押送官。
押送官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来钱给他拿药?病死了正好就地埋掉!”
“大人!”齐凤飞抱着押送官的脚哀求,“大人,我求求您!不退烧的话我弟弟真的会死掉,大人,求您!”
“滚开!“押送官一脚踹开齐凤飞,就要爬上马车。
“大人!我,我,我这身子还算年轻,大人,求您救救我弟弟!”齐凤飞站起身咬牙说道。
“嗯?……”押送官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齐凤飞,眼神露骨,思索了半晌,淫|笑道:“上来吧!”
齐凤飞看了看乔松月,咬紧牙关,往马车走去。
“嫂嫂,别去!别去!……”乔松月烧得脑子糊涂,不过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哑着嗓子急急地喊嫂子。
齐凤飞眼泪掉了下来,回头看乔松月已经烧得昏迷不醒,一狠心赶紧上了马车。
押送官探出半边身子,丢了几枚铜钱给手下,“小黄,去药店抓副药,别让那小子死了。”
随后马车咯吱作响。
乔松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就剩下他孤身一人,他无助地跪地痛哭……
“烧退了。”齐凤飞摸了一下乔松月的额头,然后坐在他床边继续缝补衣服。
乔松月从噩梦中惊醒,看见齐凤飞好好的,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嫂嫂,”乔松月轻声唤道。
“乔月月,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这一路上你昏昏睡睡,幸好张大人允你躺在马车里……”齐凤飞一时高兴说漏了嘴,赶紧掐断话,往屋外走去,“你等会,我去给你端药。”
“嫂嫂……”乔松月还是听到了,他知道张大人是谁,就是那个拿鞭子的押送官,他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是嫂嫂……吧!
乔松月埋进被子里啜泣。
他父亲死,他都没这么伤心;他被流放,都没这么伤心;他没了清晖琴,都没这么伤心……
长嫂如母,嫂子做到了,可是乔家却对不起她!
齐凤飞端着药进来,听到乔松月的哭声,慌了神,忙安慰他,“乔月月,起来喝药吧。嫂子没事,嫂子不苦。”
乔松月听到这话,心弦绷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