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城北小妖

2、第二章

　　床头的手机不知疲倦的响了第二次，蒋其才挣扎着从床头摸过手机，刺眼的屏幕让他半天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大哥，这大过节的，你怎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我刚睡下，快困死了。”

　　“你在哪呢？家里还是店里？”韩野没拿车钥匙，站在雪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打上车，声音疲累的很。

　　听着他声音不太对，蒋其困劲也散了，忙打开灯坐了起来：“在店里，怎么了？”

　　“我过去找你吧，一会儿见面说。”韩野揉揉眉心。

　　“行，你过来吧，我下去开门。”一通电话打完，蒋其睡意全无，迅速起床穿好衣服，韩野的状态听着不太对。

　　等韩野到店的时候，蒋其已经在门口等他一会儿了，看见韩野过来，冲他招招手：“快进来，开着门冷风都进店里了，冻死我了。”

　　蒋其是个有小有名气的纹身师，几年前自己开了一家店，他和韩野是发小，从小学开始就在一所学校，大学也一起考来了云城，毕业以后因为离经叛道去搞了纹身和家里闹翻了，干脆和韩野一起选择留在了这个城市，二十多年的交情，岁月就算是把青龙偃月刀，也宰不了他和韩野的感情。

　　韩野站在门口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走进去随意的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大过节的，你怎么待在店里没回家？”

　　“有个客户今天扎图，180的大个子还挺怕疼，一直嗷嗷叫，从早上开始扎到晚上10点多，差点累死我，懒得回去了。”蒋其拿了个杯子给韩野倒了杯热水，挨着他坐下。

　　一只漂亮的猫咪从二楼轻盈的走了下来，跳到韩野怀里，讨好的蹭了蹭他的胸口。

　　“我家布丁从小就喜欢你，啥时候见了你都往你身上粘。”蒋其看着自家猫没骨头的赖在韩野怀里，伸手蹭了一下它的脑袋：“布丁啊，干爹到底哪里比亲爹好了？”

　　韩野没理会他的调侃，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睛，手里一下下的撸着猫咪的背。

　　“这是咋的了？”蒋其看他没反应也收了笑，韩野的脸色看着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太冷了，嘴唇都有点发白，他伸手把桌上冒着热气的水拿起来给韩野递了过去：“你怎么状态这么差。”

　　“我分手了。”韩野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

　　“分手？”蒋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开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靠，你和陆老师分手了？你俩好了快三年了，一直好好的，前段时间不是还在我这儿秀恩爱呢，这是闹哪出啊？”

　　韩野一只手握着着水杯，杯壁的热度让他冰冷僵硬的指尖舒缓了许多，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半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被绿了。”

　　“绿！！！绿了？”蒋其蹭的站了起来，这下是彻底坐不住，原地转了两圈，怎么都有点不敢相信：“谁和你说的？这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我亲眼看见的。”韩野不紧不慢的把水喝完，手里摸索着已经喝空的水杯：“今天会议提前结束了，我特意赶回来陪他过节，结果一进门就撞见了。”

　　“我操，亲眼看见了？！”蒋其直接爆粗了:“堵床上了？”

　　“嗯。”

　　“妈的，姓陆的怎么能这样。”蒋其听的火冒三丈。

　　“所以就分手了。”韩野的声线始终平淡，情绪也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可能别人不清楚，但蒋其知道，韩野心里越难过，脸上反而越平静，他和陆青在一起快三年了，看到这种画面，怎么可能云淡风轻。这种事情换谁都受不了，何况是韩野这样一个骄傲的人。

　　蒋其气的说不出话来，其实当初他俩好的时候，他就不怎么看好，总觉的那个陆青看起来就不像个安分守己的，但是韩野还挺喜欢他的，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出了这种事，蒋其越发后悔自己当年为啥不拉着点，不让他俩好，也不会出这种事。

　　“野哥，你别难过。”蒋其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安慰韩野，干巴巴的一句也起不了啥作用，干脆上前拿下了韩野手里的水杯：“算了，你别喝水了，我给你拿瓶酒，咱俩喝点。”

　　“怎么？要陪我借酒浇愁啊。”韩野水杯被猛然抢走，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差的我可不喝啊。”

　　“嘿。”蒋其挑了挑眉：“那可是我珍藏的好酒，我平时都舍不得喝。”说着走到后面的酒柜拿出一瓶酒，又从柜子里摸出两个杯子倒满了酒：“来吧，不就是分手嘛，大醉一场，醒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以我们野哥这范儿啥样的找不着，让那个姓陆的后悔去吧。”

　　韩野屈指敲敲桌上的酒瓶，笑了：“这一瓶还不够我醉的。”

　　“靠，一瓶不够再来一瓶”蒋其豪气的指着后面的酒柜：“那边还有好几瓶，你想喝管饱。”

　　两人喝的快，一瓶酒很快见底，韩野还没什么醉意，蒋其却有点多了，开始骂骂咧咧的批判陆青，越骂越多，越骂越狠，从韩野和陆青刚在一起到现在，三年里所有的闹过的矛盾，只要蒋其知道的是都拿来掰开了嚼碎了骂了个遍。

　　韩野喝着六位数的好酒，在蒋其的骂声中回忆了自己这几年的感情，刚才他出来的时候，陆青最后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凭心而论这几年的感情，他对陆青也算上心，明明是他被莫名其妙的劈腿，为什么还要背上没爱过的骂名？

　　真他妈的操蛋。

　　酒喝到最后，韩野也有点多，他扛着已经站不稳的蒋其上了楼，蒋其的店里有一间休息室，平时不回家的时候，他就在这儿睡，屋里就一张床，俩醉汉谁也别嫌谁，就那么和衣躺一块儿睡了。

　　第二天韩野醒来的时候，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蒋其的店里，蒋其已经下楼做图了，韩野头有点疼，他晃了晃脑袋，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快中午了。

　　门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韩野开口喊了一嗓子：“其其？”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你再喊我其其，我就掐死你。”蒋其从门外进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给哥倒杯水。”韩野靠在床头上笑笑。

　　“给，祖宗。”蒋其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给他。

　　“你今天有客户？”韩野一口喝了，感觉舒服多了。

　　“是啊，一大早就下楼做图了，困得老子差点把线勾歪。”蒋其说着打了个哈气，宿醉加晚睡能起来就不错了。

　　韩野笑了：“都是我的不是，差点砸了蒋老板的招牌。”

　　“知道就好，向我这么贴心的朋友哪儿找去呀。”蒋其顺手接过空杯子：“一会儿你干什么呀？”

　　“回家。”韩野从床上起来：“昨天说好，陆青今天上午会搬走，我一会儿回去找人收拾一下。”

　　蒋其听到陆青嫌弃的皱了皱眉：“其实我昨天就想说了，当时你就应该直接把他赶出去，你自己出来算怎么回事儿，那是你买的房子，你以前太惯着他，可都这种时候了，还留什么颜面。”

　　韩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没必要这样，即使是昨天那种情况，他也不会这么做，太难看。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蒋其知道韩野的为人，嘴上痛快完也就收了音。

　　“留下吃饭吗？吃完了我陪你回去，下午我就没活了。”蒋其又问。

　　“不用，忙你的吧。”韩野揪了揪睡的皱巴巴的衣服：“把车给我，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成。”蒋其从抽屉拿出车钥匙丢给他：“有事打电话。”

　　“放心吧，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你。”韩野笑着说到。

　　“靠，知道你有事肯定忘不了我，快去吧。”蒋其笑了声，看韩野的情绪好点了，自己应该没问题。

　　中午十二点整，韩野开门进了屋。正午的阳光照着刚下过雪的城市，感觉光线都白了几度，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铺满了半个客厅，亮的晃眼。

　　屋子里干干净净的，陆青已经收拾过了，空旷整洁的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韩野到处转了一圈，陆青的东西大多数都拿走了，衣服鞋子各种配饰，浴室里的牙刷杯子、毛巾、护肤品，书房里的书、教材和杂志，看起来陆青似乎已经完全退出了这个家。

　　可即使是这样，还是能轻易的看到两人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能彻底抹掉，墙上一起挑选的画，柜子里上俩人一起搭建的乐高，屋里一起挑选的家具电器，怎么可能全部分成你的我的，就像那些锅碗瓢盆，总不可能掰成一人一半吧。

　　况且，韩野从书房的电脑旁拿起陆青的眼镜，还有些东西，是陆青故意没有拿走的，他知道陆青什么意思，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留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还指望他能睹物思人？

　　他从柜子里找了一个盒子，在家里绕了一圈，把他能找到的小心思全部都收了起来，拿起手机发了各信息给陆青。
　　【你有些东西落下了，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过了半晌陆青回了两条信息，一条写着一个地址，一条写着“你真够狠的。”

　　狠个屁，韩野把手机在丢一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把昨天的衣服换了下来，随手围了块浴巾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品都换了，床铺的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一样，韩野站在那，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愣怔了半天，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想起这上面发生的事情，他就膈应。

　　深呼吸了一次，随手拿了一套衣服，韩野简单收拾一下出门直奔家居市场，还是直接买张新床算了。

　　这个房子是韩野刚上班那年买的，当初没什么钱买的并不大，本来有两间卧室，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只留了一间放床，另一间改成了一个两人书房，旧床搬走了，新床明天才能搬来，看着空荡荡的卧室，韩野才想起来今天没床可睡。

　　明天一早还要上班，韩野折腾了一天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了，一米八的男人只好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浑身难受，韩野更想骂人了。

　　心情不好又没睡好，韩野浑身的低气压，忍着情绪上了一天的课，晚上下班回家，床已经送来了，上午蒋其过来帮着安置的，韩野收拾了一下准备早点睡觉，可即使换了新床，待在卧室还浑身难受，沙发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了，几分钟后，韩野终于还是起身去了酒店。

　　妈的，有家不能回，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韩野躺在酒店的床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