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浮梦灯火

1、楔子

　　我以为我会永远记得那天发生的事，风是从哪边吹起的，副将叔叔断的是左臂还是右臂，拉走我的人是穿着兽皮裙子的女人还是长着大胡子的男人。
　　但又可能是活着的人突然被拦腰斩断，流出的血太鲜艳太炽热了，我的眼也被灼烧得通红，倒映着生命猝然而止的叹息。又或者是狂风卷起的沙墙太厚太重，像这无情也无爱的尘世，残酷地压在我的身上，风一阵阵卷来，一阵阵冲撞着我，我的手在发抖，我的脸僵硬得已经感受不到皮肉裂开的疼痛，我的腿也站不住了。终于我的命运在被一遍遍地冲击过后，它变得比一张纸还薄，轻飘飘的，不知道要被吹去哪里。
　　我闭上了眼睛，不愿去看去听，也不再去想是要活着还是会死，我只是在心里默默请求，向我从前不屑一顾的各路神佛请求，一切都结束吧。我不知道一切里是否也有我和对面的人，我只想着，都结束吧。但是不甘又让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即使下一阵风已经卷着粗糙的沙砾吹来，即使我的眼睛在被鲜血和狂沙刺激后已经看不清人了。
　　我想我是绝望又不甘的，我想着我们就死在这里吧，不去想残忍的以后了，却又不甘心真的死去。我还是拼命睁开了眼，用我那已经红肿干涸的眼，想要记下我能看到的一切。因为我已经懂了，世间不止死亡一种永别。
　　我一张开嘴，嘴里仅剩的唾液就被风带走了，喉咙干得发疼，已经不能正常说话了，只能勉强地发出几个音。牙齿不停地打颤，在嘴一张一闭的时候难免会咬到舌头。我索性就一直张着嘴，用力地去嘶吼。风沙灌进我的咽喉，淹没了一部分声音，但我并不在意，下一次吼的声音更大了。
　　终于，他缓缓地回头，深深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在很多年后，直到我变成了他，才明白，那一眼看见了什么。
　　彼时彼刻，恰若此时此刻。我倔强执拗地在自己认为的人事中兜转沉浮，却发现命运竟是连玩笑都不愿与我开。佛的三千世界，人的万丈红尘，无一处能供我活着的地方。所有命运的轻薄，竟是连轻薄都不算。

作者有话说

　　只有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