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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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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寥,春光怡人。
御书房内,赵渊伏案批阅奏折,听见门被推开又合上,头也不抬的问来人,
“消息可传到了穆尚民的耳朵里?”
刚从宫外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李保良来不及整理衣装,快步上前拱手报告,
“回陛下,吏部左侍郎俞光庆是穆都督的门生,昨日您封赏的圣旨一送到姝华宫,俞大人就把此间消息通过驿站送往黎华府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看旁边的刻漏才接着道,
“按时间来算,此时信已出了皇城,不出三日,就能到穆都督手上。”
“很好,且看那老狐狸如何应对。”
手中的笔略停了停,赵渊合上礼部呈递的关于外来使团接待事宜的奏报,拿过下一本折子接着审阅,见上面是黎华府的近来政事的简报,想起些事,复又问道,
“宋家军那些反贼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这个问题让李保良忽面露一丝难色,有些犹疑不决。
“回陛下,说起这件事,属下总有些担心,这些反贼最近就像消失了一般,安静的有些异常,属下虽已加派人手前去探查,可至今一无所获。”
隐匿起来不见了踪影?
呵!他们这些贼子要真是能安安静静、守法本分的就此偃旗息鼓,自去过安稳平淡的生活,自己或可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这可能吗?
抬头看了看李保良,见他毫无头绪的样子,赵渊合上折子放下了笔,略微思索片刻,站起身负手走至窗边。
看着窗外蔚蓝宽广的天空,他不禁闭目静静感受着。
温暖的春风徐徐吹来,掠过他年轻坚毅的面庞,似乎是随口那么一感叹,
“春天已经到了啊。”
侍奉一旁的王公公笑着接过话,
“是啊陛下,春天来了,御花园里百花开得正盛呢!”
“这么说来朕倒是错过了一番好景致,不过,天地万物都在肆意萌发,找寻生机,一些人会按兵不动吗?”
只见他深吸一口春日芬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已变得深沉如海,却波澜不惊。
虽身在重重宫墙之内,心中却盛满乾坤,墙外那个久经战乱、凋敝破败的天下在他注视中,在他努力下,正重塑锦绣模样。
因而今时今日,他绝不容许有人再行破坏之举!
按着窗棂,赵渊此时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
“安徳,最近西南的曲锡部落派遣的使团可已来了?”
“回陛下,来了,半年前,您派兵帮助他们平叛内乱,曲锡感恩我朝,递上拜帖,前来拜谒的队伍已经启程。”
“如今到了何处?”
“已过边境四象城,正在前往云庆府的路上。”
心中稍微合计一番,赵渊瞳孔猛然收缩。
“李统领,速让驿站飞鸽传书云庆府都督钟桓,让他加派人手保护曲锡使团,不得有误。”
“是,属下领命。”
不敢耽误片刻,李保良火速退出,前去安排送信任务。
见李保良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外,王安德不禁低着头思考着。
“陛下,您是怀疑那些反贼意图对使团动手,好挑起两方矛盾分散我们的精力?”
“没错,曲锡部落早已今非昔比,近些年来接连吞并了周边三个小部落,能与之抗衡的靖边部落在一年前族长争夺中元气大伤,此次他们派遣使团前来,怕是要让朕给他个名头,好建国立基,实现部落联合。”
说着,赵渊走至榻前坐下,手指扣着黄花梨几案,有一下没一下的。
“若是使团在来我朝的路上出事,依现在曲锡的势力可就成棘手的事了,宋家军应是认准这点,此次必是沿路埋伏,所以这段时间在他们的老巢黎华府境内才没有动静。”
这可有些不妙,皇城与云庆府的消息往来最快也有两天的迟滞,若照安德所言时间推算,使团如今应该已经进入到云庆地界。
时间紧迫,不知钟桓的警惕性如何,能不能顺利阻止宋家军的破坏行动。
见赵渊愁眉不展,王安德上前为他沏了一杯清茶。
“陛下暂请宽心,奴才听说云庆府的钟都督是个嫉恶如仇之人,时常带着兵马巡游所辖地界,打击山贼盗匪,想来不会让反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的。”
“希望如此吧。”
其实在能力和忠心方面,赵渊并不怀疑,只是钟桓为人性情直爽,不拘小节,此次宋家军反贼在暗,他在明,恐一时有忽略,让反贼钻了空子。
“只是……陛下,奴才还有一事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安德为何事忧心?但说无妨。”
“是,陛下,奴才只担心一事,如今曲锡坐大无人制衡,一旦立国,依他们不劳而获、好抢好杀的习性,西南边境怕是面临巨大挑战。”
赵渊听后嘴角微不可闻的勾了勾,抬眸,眼中有赞赏之意。
“安德,跟在朕身边真是有些埋没你的才能了,”
“陛下谬赞了,正因为一直在您左右侍奉,奴才才有许多增长见识的机会,寻根溯源,终归是陛下您的恩德啊。”
不得不说,在宽慰君心方面,王公公确实很有一手,这番话让赵渊听得甚为舒心,因忧虑而皱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赞赏的点点头。
“嗯,你担心的很有道理,不过,名头朕可以给他们,但是能不能联合周边其他部落,能不能发展起来,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用茶盖轻轻撇过浮叶,澄澈的茶水映照出他沉稳从容的面庞。
“那边常年旱涝不均,曲锡整个部落赖以生存的水源——浮渡河的上游是他们的死敌勿滇,也是曲锡立国要首先铲除的对象。”
抬头看了眼王安德,见他仍有些疑惑,赵渊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地图前。
“勿滇虽然地盘小,但是民风剽悍且擅长山地作战,这么多年以来,和逐渐强大的曲锡倒是打得有来有回,不仅没被灭掉反而发展出较为完善的水利技术,单这一项,他们就有了和曲锡谈判的筹码了。”
看着面前的局势图,配合着陛下给他的讲解,片刻后,王安德豁然开朗,遂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奴才明白了,谢陛下为奴才指点迷津。”
“指点谈不上,朕不过是沿循历代做法,继承先人的智慧,何敢居功啊!”
教习结束。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放着后宫各妃嫔的牌子。
王安德上前接过后呈上。
看着盘中穆小云的牌子,赵渊拿起来在手中把玩。
“黎华府捉拿反贼一事暂还要仰仗穆尚民,朕不希望这段时间穆嫔那里出什么岔子。”
说着,将手中的牌子放回原处,取出旁边那张安贵妃的牌子,交给了面前之人。
王安德了然,点点头退下了。
姝华宫内,穆小云正躺在摇椅上看琴谱。
她边看边记,不时还要起身去照着书拨弄几下琴弦,听听曲调。
出门取浣洗的衣物桃儿回来了,一进门便看见自己主子在用功,开心的笑着走了过去。
“主子,您记得怎么样了?”
穆小云苦着小脸,将书本盖在胸前。
“唉,虽然这谱子很短,但是奈何节律变化较快,对指法要求不低,我虽已大致记住了乐谱,但实际弹奏起来仍不熟练,还要再多加练习啊。”
“没关系的主子,距离去皇后娘娘那里演奏还有几天,时间尚且宽裕,您就接着努力吧。”
“可是桃儿,我能做到吗?”
“完全可以,只要用心。”
“嗯,说的对,为了通过验收,不被罚抄乐谱,我要好好练习。”
虽然穆小云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也有恶补,但终归这些知识要有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她目前还在初级阶段,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急不得。
这次皇后给各宫布置的曲目是宫中常见乐曲,对于各世家大族、书香门第出身的妃嫔自然不成问题,可是对现在的穆小云却不行。
她到这边后是任何技能都没继承到,包括所有之前的生活经历的记忆,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白手起家,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穆家上下都很照顾她,也没有识破她的身份,让她有机会把那个同样叫穆小云的女孩以前的记忆学习七成左右,又把该补的技能学了起来。
只是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和原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由于所处外部环境不同,生活习惯差异很大,但是内在性情却极为相通,真是神奇。
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她向着这里穆小云的习惯靠拢,慢慢的,自己就也成了她,恍惚间,两者的界限模糊了,似融为一体。
忽然,耳边琴曲响起,拉回了穆小云的思绪。
她抬头看着弹奏之人,惊喜万分。
“桃儿,你也会弹这首曲子?”
“奴婢入宫前有学过一段时间的古琴指法,这几日在一旁又陪着您不停歇的练习,便会了其中一段,只是和您一样,还不熟练。”
“哪有,你弹的好极了,要不,你指导我一下吧?”
“主子抬举我了,那桃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来来,快坐下,我们这就开始,还望桃儿师傅不吝赐教!”
随即,两人展开了如火如荼的琴曲教习。
墙外,偶然路过此处之人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不禁淡然一笑,抬脚离开了。
在那人停留处,一片紫色菊花花瓣翩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