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这天,桃儿像往常一样,在小院门口接过膳房送来的食盒后,转身拴好院门,踩着小步子提着食盒走到屋里,把食物一一摆上桌子,然后唤醒床上的人。
此时的窗外,三两只鸟儿已经立在枝头,阳光下、微风中,它们惬意的梳理着光滑的羽毛。
青色的细纹垂丝纱帐内,穆小云正美美的睡着回笼觉,毕竟一大早就要去太后和皇后那里请安,回来不补觉还真有些吃不消。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听见桃儿在叫自己,又闻到了阵阵热粥的米香味,不觉着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半坐起身撩开帐子下了床。
她没有去吃饭,而是先到院中打太极锻炼身体,桃儿和李四重对此早见怪不怪了,李四重将拂尘插在腰间,打着哈欠坐到了桌子前准备就餐。
没错,他们三人平时是同桌吃饭的。
这样的场景在别的宫中是绝不可能的,一旦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不过他们这个院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穆小云又不和他们计较那么多,大家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然而,在这大半年的相处中,桃儿和李四重惊奇的发现,他们主子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看起来那么弱。
主子她每天都规律的做着奇怪的动作,根据她的说法,这东西叫健身操,能舒展筋骨、强健肌体。
只是李四重听后,倍感不屑,他们每天饭都几乎吃不饱,估计再这样下去啊,就是每天做上一百遍这样的动作,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穆小云自然明白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不过她感觉自己每天吃的挺饱的,至于在哪里吃的,她暂时不能告诉这二人。
御书房内,皇帝赵渊下早朝后批完奏折,时间已然到了晌午。
见今日阳光明媚,他放下笔缓步走到窗前,拂袖坐在软榻上品茶。
嗅着悠悠茶香,他闭目享受着片刻的惬意,年轻英俊的脸上,显现出些许疲态。
自他登基以来已一年有余,但天下仍旧有诸多不安定因素。
外部强敌环伺。
北有北匈国虎视眈眈,狼子野心;
西有大宛国兵强马壮,凶狠好斗,至今占有天仓、罗澜二府,未能收复;
西南受紧邻的大小十几个部落混战影响,边境一带时常被外族越界劫掠;
南部和东部沿海地区又有海盗频频袭扰。
而在内部,还有更大的隐患。
那些由前朝余党组成的宋家军,他们化整为零,隐藏于民间,平日里与普通百姓并无差别,一旦有所行动,又能迅速集结人马,形成一支力量不小的队伍,清剿难度很大。
不止如此,那伙反贼的黑手已经伸进朝堂,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着策反破坏行动。
想着这些待办的大事,赵渊难得的片刻闲暇时光结束了。
他睁开了眼睛,端起茶杯撇着浮起来的茶叶,问侍奉一旁的贴身侍卫李保良:
“黎华府总督穆尚民近日上书请辞,称病要告老还乡,李统领,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因对黎华府的近况略知一二,李保良神色有些凝重,拱手说道,
“回陛下,卑职不敢妄言。”
侍弄茶叶的赵渊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和缓的看了他一眼,
“朕恕你无罪,说说你的看法。”
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李保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谢皇上,依卑职来看,穆总督请辞应该与半月前从黎华府地界上丢失的那批官制箭簇有关。”
“官簇抢劫案?”
赵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刑部呈上的案件卷宗朕看过,莫不是,此事还另有隐情未记录其上?”
“正是,这个案子穆都督虽已解决,但据探子来报,当时劫走这批武器的人中,似乎有反贼宋家军的身影。”
“啪”,听到宋家军这三个字,赵渊将茶杯重重放下,脸上怒意升起,
“又是他们!这些贼子可真是一刻也不给朕消停。”
“陛下息怒,想必穆总督也查到了些线索,但是他在乱世为官十几年,一直明哲保身,如今天下安定,若要深究此事必定牵扯甚大,所以……”
李保良没有把话再说下去,赵渊倒是把他不好明说的话给讲了出来,
“所以这个老狐狸想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早早脱身过安稳的日子?”
李保良谨慎的点点头。
赵渊凤眼微闭,讥讽的笑了笑,
“朕会满足他这个愿望,但是现在……”
他眼睛猛然睁开,眼神中凌厉之色乍现,声音冷然万分,
“他要给朕守好黎华府,朕还需要他这只老猫把黎华府地界上的老鼠给捉干净。”
说着,赵渊站起身,背着手走至书案前,看着案几上穆尚民的请辞奏章,嗤笑,
“呵,他只为朕的天下付出了一年有余,就想享受无边的安稳,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只是他话音落下,李保良显得有些担忧,皱着眉头,
“可是陛下,即便您不批准奏折,穆总督若还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必然会让反贼势力在黎华府的地界上滋长,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
“哼!”
说起这个,赵渊一甩袖袍,怒气更盛,
“若非天下安定时间尚短,我朝中人才不足,朕必定要收拾了这老匹夫。”
然气归气,李保良说的这个问题却也直击要害,赵渊只能将穆尚民纵容反贼坐大这笔账暂且按下。
他敲了下桌子思考着,
“为今之计就要想个法子,让他不得不行动起来,尽心尽力为朕做事。”
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着人叫来贴身大太监王安徳。
不多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公手持拂尘快步走入御书房中,
“陛下,您有何吩咐。”
赵渊问他,
“安徳,数月前的选秀中,朕记得黎华府总督的女儿也被选进来了吧。”
“正是,唤作穆小云,现在姝华宫居住。”
“为何平日不见她的牌子?”
“回陛下,穆贵人进宫不多时日就病了,太医也查不出缘由,只得嘱咐让好生安养,因穆贵人暂时不能为皇上侍寝,所以奴才就斗胆将牌子给拿出去了。”
她也病了?好啊!真好!前有老爹称病请辞,后有女儿入宫即病,他们一家就没个身体康健的了?
赵渊不怒反笑,
“病了?呵!李统领,你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话是不是很应景。”
李保良不敢接话,赵渊挥挥手,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寒意,
“去吧,去替朕看看这句话说的有没有道理”。
“是,卑职领命。”
正在院中浇花的穆小云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此时的她穿着白色的里衣,踩着自制的拖鞋,披了一件单薄的紫色丝绸外袍,哼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曲子,悠哉悠哉。
屋子里,桃儿在秀手帕,李四重在下象棋,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桃儿唠嗑,三人都没有发现屋顶上多了一个人。
李保良悄声观察一番后飞下屋顶,返回御书房内,将所见报告给赵渊。
赵渊闻言,眉头深深皱起,眼神也阴狠起来。
不曾想在他的后宫之中,亲近之处,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视宫中规矩如无物,主子没个主子样,还装病欺瞒于他,奴才们也不守本分,尊卑无序。
他们主仆究竟把皇宫当什么地方了?
御书房内的温度霎时降至冰点,王公公和李统领感觉气氛不妙,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好一会儿,只听赵渊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嘭”,金丝楠木的书桌被他重重拍了一掌,巨大的声响把李保良和王安德吓了一跳,二人皆有些吃惊。
在印象中,他们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多是和颜悦色之态,少有的横眉怒目也是为震慑臣下,哪里发过如此大的火?
气大伤身啊!二人忙进言宽慰,
“陛下息怒,望陛下保重龙体啊!”
“是啊,陛下,还请您千万宽心,不要因此而损伤了龙体。”
赵渊摆摆手让二人不要担心,自己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平复了心绪后对王公公说,
“安德,把穆贵人牌子放进去,今晚给朕送过来。”
“是,奴才遵旨。”
穆贵人,请您自求多福吧……
皇宫之上,晴空万里,但纵然太阳高照,初春的风仍带有一丝寒意,时不时让人打个冷颤。
后宫内的道路上,三名太监步履匆匆的往姝华宫走,穿过三层宫门,到达了穆贵人居住的小院。
此时小院院门微掩,看不清里面的场景,料峭的风儿吹过,从中飘出一阵似有若无的月季花香。
为首之人示意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上前敲门,而另一个小太监则熟练的高声喊道,
“内侍总管张公公到——”
此时院内的三人,绣花的绣花,浇水的浇水,练字的练字,听见院门被敲响,一惊。
他们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下,屏住呼吸,扎起了耳朵,待听到随之而来的喊声,瞬间都慌了神。
只怪他们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一时之间竟什么准备都没有。
三人一股脑把手上的东西丢到一旁,着急忙慌的前去迎接。
其中李四重的反应是最快的,他边走边调整好仪态,整理好翻卷的袖口,迅速开门,笑脸相迎,躬身行礼,
“小的李四重拜见张总管,总管大人,您快请进。”
张公公瞅了他一眼,见他姿态极其恭敬,热情毫无保留,满意的点点头,
“嗯,你这孩子,不错。”
得了好话,李四重窃喜,但未表露于面。
来的三人被让进院中。
穆小云此时已然站在院中,仪态端庄,一袭青绿色的衣裙淡雅大方,虽然衣带处稍有不整,好歹把该穿的都穿上了,比平时随意的穿着强了百倍。
她对着张公公微微欠身。
张总管不露痕迹的打量了她一下,才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乘牌子的托盘拿到前面来,笑着对穆小云说,
“恭喜穆贵人!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还请穆贵人早些准备,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您到皇上的寝殿去。”
三人听了这话后表情各不相同。
小李公公突然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桃儿感觉熬出头了,又有奔头儿了。
相较于那二人的积极反应,穆小云面露疑惑费解之色,也忘了说谢恩的话了。
张公公将一切看在眼里,微笑着说,
“穆贵人,若您无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抬手想要叫住转身要走的张公公,却被李四重用眼神阻止了。
果然,挡人财路去杀人父母!更何况这可不仅仅事关钱财,而是一生的前途啊!
被李四重瞪了一眼,穆小云悻悻放下了手臂。
随即,就见李四重自己快速跟上去,到了门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成色上等的玉镯呈给张公公,殷勤的献宝,
“早听闻张总管的名声,今日得见是小的福分,这是小的一点见面礼,还请您笑纳。”
张公公眉眼微挑,拿起玉镯看了看,随即喜笑颜开,
“哟,眼力见儿不错,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回张总管,小的李四重。”
“李四重,嗯,咱家记下了。”
说着话,张公公将玉镯包起来收好,而后神态怡然,扭着小腰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