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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还怪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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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节车厢的绿皮火车,程则鸣在9号车厢。
他已经很多年没坐过火车了,平时出远门要么飞机要么高铁,车上厕所混合着二手烟的味道让他一阵窒息。
他憋着一口气捏着车票找到座位,顺便观察了一下。
车上不时有人走动,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前边大学生模样的凑了一圈打扑克,红色衣服的嚷嚷着永远的“最后一局”。后边一个女人哄着闹着要下车的小朋友,小朋友脸蛋圆圆眼睛大大,倒是可爱。对面是用手机看电影还外放声音的大叔。
程则鸣眯着眼仔细一看,大叔还在扣脚。
噫!
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上学那会坐的火车没什么两样,一切都挺正常。
程则鸣松了口气,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盛然也是9号车厢,跟他是连号,屁颠屁颠跟着他坐下。
窗外雾蒙蒙的,所有景色都隐藏在大雾中,只隐约显露出些轮廓。
程则鸣扒在窗玻璃上眯缝着眼也看得不甚清晰。
列车仿佛在一片混沌之中穿行。
盛然扑闪着眼睛望着窗外,身体往他那边挪了点:“程哥,你不怕吗?我有点害怕。”
“别怕,”程则鸣安慰,其实他也有点紧张,毕竟幸运值才21呢,但他不能在小孩面前露怯,“咱们注意着点儿,有什么情况就去5号车厢找陆梨诚。”
盛然听话地点点头,身体往程则鸣身边挪了挪。
程则鸣觉得盛然还挺乖,黏着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边的一个小孩,不禁扬起了嘴角。
过了十来分钟,盛然扭动了一下身体:“程哥,我想上厕所。”
程则鸣:“?”
“我有点紧张,一紧张我就想上厕所。”盛然赶紧小声解释,生怕给他留下奇奇怪怪的印象。
程则鸣理解了,就像他一紧张就想喝水那样,他十分体贴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盛然羞赧地摆摆手:“不用不用,这里离厕所很近,走两步就到了。”
盛然离开后,程则鸣打了个呵欠。
他有点困了。
手机上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五,秒数很久才跳动一次。
程则鸣记得自己本想睡前刷刷新闻,结果……
列车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七点十分。
列车显示的时间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吻合的,手机上显示的是原来世界的时间。
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要在原来世界,这个时间程则鸣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是雷打不动的晚上十点上床睡觉早上七点起床,老年人作息。
熬夜夭寿啊。
程则鸣叹气。
他困得迷迷瞪瞪,没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以为是盛然回来了,想问问他的幸运值是多少,转头才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是……秦非!
“你的幸运值是多少?”秦非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
“啊?”程则鸣有点懵,不知道他怎么就在这坐下了,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盛然的身影。
“幸运值,多少?”秦非转过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没有保密的必要,小声回:“有一点点低,21。”
“你这一点点……是银河系的一点点吧,”秦非微微皱起了眉,忍不住感叹,“你可真是个霉运奇人。”
“……”
神特么霉运奇人!
程则鸣面无表情:“……我谢谢你封的称号啊。”
秦非正蹙着眉头思索,闻言喉咙里笑了一声:“不客气。”
“……”
谁跟你客气了!
没过多久,盛然手在裤子上蹭着水溜达回来了。
他站在秦非旁边杵了一会儿,刚要开口。
秦非把自己的车票递给了他,冷酷地下达了驱逐令:“5号车厢,你去我的座位。”
盛然还张着嘴:“……”
车厢的座位都坐满了人,盛然不能一直站着挡道,也不敢叫秦非起来让座,只好扒着座位眼巴巴地看着程则鸣。
程则鸣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和这位帅哥实在是不熟。
盛然站在那磨磨蹭蹭不肯走,秦非抬头看见他还在,眼神疑惑:“你怎么还在这?”
盛然嗫嚅:“我……”
秦非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微笑道:“要不我送你过去?”
这人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一笑起来眼睛就往下弯,像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盛然被他看了几秒,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了砧板上,下一步就要进汤锅了!
他立马乖乖放开了座位:“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捏着车票一步三回头地挪着小碎步依依不舍地走了,活像个惨遭抛弃的小狗崽。
程则鸣觉得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扭头问秦非:“怎么突然要换座位?”
“啊,”秦非伸了个懒腰,“不想坐之前那座位了。”
“之前那座位怎么了?”
秦非停顿片刻,才蔫叽叽地说:“有个小孩尿上面了。”
程则鸣震惊了:“那你还让盛然去坐?”
站起来就要往盛然离开的方向去。
秦非一把将他拽回座位上,摁住他的胳膊,笑道:“没尿,骗你的。”
程则鸣无语了,看着他,到底没忍住:“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没毛病,”秦非“啧”了一声,凑到他耳边,放低声音,“你幸运值太低了,我得看着你。”
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程则鸣有点不爽,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犹豫着说:“那个胖子……幸运值也挺低。”
秦非在摆弄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闻言茫然抬头:“胖子,什么胖子?有胖子吗?算了,管他胖子瘦子矮子,陆梨诚会看着他们的。”
程则鸣:“……行吧。”
爱咋咋地。
车上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都是凉飕飕的,程则鸣喜欢低温,经常大夏天开着空调盖棉被,冷气扑在身上,让他觉得很舒服,一舒服他就想睡觉,就开始小鸡点头。
“困了就眯一会儿。”秦非看他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打得难舍难分的,怪可怜。
程则鸣本来不好意思瞌睡,既然他都开口了,便心安理得地靠在车窗上。
阖眼没几分钟,感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他赶紧睁眼。
被秦非突然放大、近在迟尺的帅脸惊到了,他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秦非:“你干嘛?”
秦非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子:“程哥,你鼻子上有颗痣。”
程则鸣摸了摸鼻子,他鼻尖右侧确实有颗小痣。
“很奇怪吗?”他瞪着秦非。
“不奇怪,我哥鼻子上也有颗痣,”秦非又戳了戳,一脸好奇的样子,“你的是小时候就有的吗?”
程则鸣“嗯”了一声,忍不住拍掉他的手:“你能不能坐好。”
秦非眼神闪烁了一下,坐回去,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程则鸣十分迷茫,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非声音都带上了笑意,“程哥,你挺可爱的。”
一个大男人被人说可爱,程则鸣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情,他在心里翻个白眼,心平气和地问:“你多大?”
看他往下瞅的眼神又迅速补了一句:“年龄。”
秦非大方地回答:“二十二。”
程则鸣意味不明地问:“那你知道我多大吗就叫我哥。”
秦非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你一看就快三十了。”
“……”确实快三十了的程则鸣当机立断给自己的年龄打了个折,“你猜错了,我二十。”
秦非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几不可闻地说:“心理年龄确实挺像二十。”
程则鸣彻底自闭了,靠在车窗上不想再搭理他。
火车飞快向前行驶。
火车内,秦非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遭情况。
余光里,程则鸣的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分出一缕注意力数着对面大叔的寥寥秀发缓解余光里规则晃动带来的烦躁感。
数到第一百零八根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伸手把程则鸣的脑袋扒拉到了自己肩膀上。
程则鸣挣扎了一下。
“睡吧,”秦非拍拍他脑袋,“米都被你啄完了,别的小鸡该饿肚子了。”
程则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就不动弹了,胸口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
秦非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头顶支棱起来的呆毛。
年纪不小了,还怪可爱的。
秦非弯起了眼睛。
程则鸣在秦非肩头睡得昏昏沉沉,还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高考那天,公交车在路上出了事故,整条街堵成一锅粥,他抓着文具袋下车狂奔一公里到了考点,刚要进门,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面容模糊的男鬼拉着他的衣袖说要娶他。
“我有别墅有豪车,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结婚?”男鬼指着路边纸扎的小别墅小豪车质问他。
眼看考场就要禁入了,程则鸣心里十分着急,瞥了一眼那破烂别墅豪车,大声吼道:“你这小别墅小豪车我也用不了啊!”。
“为什么用不了,你是不是嫌我的别墅不够大,豪车不够豪,没关系,我今晚就托梦让我爸给我烧个海边大别墅加长迈巴赫。”男鬼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程则鸣十分奔溃,摇晃着男鬼:“不!我不要别墅不要迈巴赫!我要高考!我要高考啊啊啊啊!而且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男鬼愣了愣,凑过来笑眯眯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个不用担心,你跟我走就是啦。”
男鬼原本模糊的面容在凑近的时候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的鼻梁高挺,眉目分明得恰到好处,如刻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鼻梁上还搭着一副眼镜。
“怎么样?走不走?程哥。”男鬼秦非问。
卧槽!
程则鸣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怎么了?”秦非拉了拉他的手,看他一脸受到惊吓呆呆的样子,“做噩梦了?”
“……嗯。”程则鸣简直大受冲击,重回高考现场就算了,秦非还要化身男鬼捣乱不让他考试!
还要拿小别墅小豪车强娶他!
一定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曲折离奇了,做的梦也跟着颠三倒四起来。
程则鸣拨了拨额前微乱的刘海,长舒一口气,稳住因惊吓过度而紊乱的气息,坐回座位上。
旁边秦非还很有兴趣地追问:“梦到什么了?这么可怕。”
顶着一张无知无觉的脸。
想到梦里秦非拿一堆纸扎的房子车子当宝贝,程则鸣忍俊不禁,不忍再直视他,转过头去看窗外:“梦到……梦到高考了。”
“一个高考就把你吓成这样。”秦非按了按他头顶上翘起来的头发,“真是个小可怜。”
程则鸣叹了口气,高考确实算是他人生的一大噩梦,第一次高考起迟了打了个车,结果司机是个路痴,绕了半天没找到地方,还出了个小车祸,程则鸣右手骨折了根本写不了字,就此错过高考。
第二次高考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意外,他特意在考场附近定了个宾馆,虽然当晚被隔壁奇怪的声音吵得失眠,但好歹顺利进了考场,考完了试。
程则鸣看着窗外,发现火车已经停了下来,他趴上车窗,望着外面空荡荡的站台:“这是哪儿?”
“喏。”秦非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的站牌。
上面显示“临池”。
站台上光线黯淡,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背着兔耳朵书包的小女孩在上面晃荡。
可能是哪个乘客的小孩,趁着停车的间隙下去玩。
程则鸣回头发现秦非也在盯着窗外,心里警觉:“怎么了?”
秦非盯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程则鸣瞟了一下列车上的时间,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车厢比之前沉寂不少,打扑克的大学生已经收起扑克,三三两两趴在桌上休息,看视频的大叔也收起手机,靠在座位上紧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他转头再往窗外看的时候,站台上的灯似乎电压不稳定,闪烁了一下,一秒的功夫,又恢复了正常。
他揉了揉眼睛,方才无聊晃荡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身影。
“上车了么?”他小声嘀咕,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但他不敢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