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楼上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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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杨一家居住的佳城属于青川省的三线小城，距离省会蓉锦不到20公里。从秦代起就叫做佳县，到了西汉又设置佳郡，80年代国家扩权强县，佳城连着周围几个乡村城镇一起成立了市，又统称佳市，佳城变成了市区的特指。
辖区范围变化大，但“佳”一字沿用至今，千百年来从未改名。
佳城城北还留有古老的雉堞，长约500米，都是用大块大块石头堆砌而成，什么年代修建的无从得知。
不远处有一座古宅，那是唐代一位姓方的刺史留下的院子，据说那刺史原是位丞相，新老帝王交接站错位被贬到了当时的佳州。院子里亭台楼阁皆保留着古时的韵味，里面最大的池塘种满了荷花，横跨池塘修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步道。
每当夏至时节，荷花盛开荷叶连连，佳城里的老人一手牵着小孙，一手摇着蒲扇，晚间来公园里遛弯，漫步其中别有滋味。
八十年代建市后，把城墙和院子当作两端，中间连接处修建了川军纪念碑，纪念碑边上还有供小孩子玩的石象滑梯，一大块地合并起叫做方池公园，早九点前进去都不收门票。
城南则环绕着宽300来米的长江支流子芽河，佳城区域的河段上只有两座桥，老一点的叫子芽桥，新一点叫子芽大桥。
子芽河河床低，太阳直射时能看见河底的小鱼小草，整个河面没有大型的游船，家用小渔船倒是不少，佳城老年人也爱端着茶缸跑河边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
钓起来的多是鲫鱼，个头小没肉刺还多，可是用来熬汤是最好不过了。鱼肉鱼骨都能熬化，融在雪白的汤里，盐只需要一点点，再撒上一把葱花，喷香。
夏天不蓄水的时候子芽河上就露出大大小小的沙洲，淌过及成人小腿的河水就能到沙洲玩。沙洲上长着嫩绿的草，佳城的小孩都喜欢来这里打水仗，弄得一身浇湿。沙洲边水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左右，佳城没有游泳池，要学游泳就只能来子芽河。
等到了秋天杂草开始枯萎，底下的石子露出来，佳城的各个学校就会组织学生来这里野炊；十月后开始蓄水是不能下去玩了，两边河堤上就摆满了茶铺子，天气晴朗的时候人们就来河边喝茶晒太阳；翻了春，河堤上的柳树抽出新芽，两棵树中间绷直一条绳，挂上花花绿绿的风筝，茶水铺又都变成了风筝铺，买了风筝就能顺着河一路跑着放。
这子芽河，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热闹。
为了强市，佳城除了扶持当地工农业还广招企业，新来的都集中往城东郊区开发。327厂带着上千号技术人才，再加上拿地早，坐落在了城南边，与子芽河相隔一条马路。
官杨父母都是安尧人，安尧离省会100多公里，地处盆地边缘，整个市90%都是山地。佳城则为平原，跟着厂搬来的员工一开始都不习惯，等呆了一段时间适应了，发现佳城也挺适合安家置业。
可佳城毕竟还是个小地方，医疗教育设施别说蓉锦这样的省会，就是与省内其他市相比，也是排在末尾的。
官杨母亲叫杨蓉，做产检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居然是Rh阴性血，就是俗称的“熊猫血”。还没来得及惊叹自己与众不同，就被医生告知，哪怕是佳城最大的医院，也不可能会有熊猫血储备。生产时害怕出血，安全起见还是转到省会的医院才行。
预产期在三月，杨蓉挺着大肚子，每半个月就要花一小时坐绿皮火车到蓉锦做检查。火车沿路经过田野，窗外金灿灿的油菜花望不到头，像这日子一样正是好时候。杨蓉这才发自内心觉得佳城好，离大城市近呀。
快临盆的时候，杨蓉和婆婆妈先去蓉锦的医院待产，同房六张床都住满了人，巧的是还有一位叫杨蓉的产妇。为了区分开两人，就连这她们男人的姓一起叫。“张杨妈妈”，“官杨妈妈”。到后来医生护士也这么喊。
等到预产期前两天杨蓉她男人官德川去医院，听见周围都这么叫自己老婆，还以为这是老婆给自家小孩取的名。
官杨这名字好，男娃女娃都能用。杨蓉被叫“官杨妈妈”这么多天，也听着不错。两口子一拍即合，孩子还没出生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官德川是厂里的技术部长，杨蓉是车间小组长，官德川的爸官善渊更是建厂功臣，一家人在厂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小官杨出生在三月二十七号，跟厂代号还一样。
于是这小官杨出生的喜事，没几天就传遍了全厂。
官家也高兴！要办席！还要大办！
整个327厂搬到佳城后，这头一个在厂坝子里摆席的就是官家，几乎请了全厂一半的人。
来的客人把礼交给官德川，都要去看看躺杨蓉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官杨，白白嫩嫩，嘴角还吐着口水泡，手上戴着银镯，脖子挂着银圈，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又说了一通吉祥话，这才去找位置座。
吃的是露天流水席，菜样可不差，鸡鸭鱼样样有，厂坝子有半个足球场大，摆了整整二十桌！
请来的几位厨子一天没离开土灶。
后来各家办席，都学着官家在坝子里摆，花费比去饭店便宜不说，还能在街坊邻居前涨涨脸。
不过除了后来厂长孙女甜儿的满月酒，还没人排场大过官家。
老厂长任期满前提了一拨员工，杨蓉当上了车间主任，官德川成了整个技术部负责人，算是领导班子储备人员了。两口子升官后起得更早，几乎天天都赶在工厂七点半开门前就去门口等着。
当小领导嘛，早点去免得落人话柄。本来官杨的父母就有晨跑的习惯，只要没下雨，两人都要出去跑一圈，顺便经过早餐摊，把一家三口的早饭买了。
晨跑路线不固定，官家的早饭也不固定。包子馒头油条煎饼，等跑完步回去，订了一年的牛奶也已经放好在家门口的牛奶箱里。
官家牛奶是找郊外奶牛场预定的，都是当天现挤的牛奶，用玻璃瓶装好后由奶工挨家挨户送，再把牛奶箱里前一天的空玻璃瓶拿走，牛奶连着配送费一个月十元，玻璃瓶押金一元。
现挤的生牛奶要煮过才能喝，不然有一股子奶腥味。煮了之后的牛奶上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奶皮，轻轻用筷子把奶皮拨开，藏在底下的牛奶雪白，散发出奶香，给生长期的小孩喝最好。
这天官德川两口子照常六点起床，洗漱过后就要出门晨跑。官德川还在整理胡须，手臂就挨了杨蓉一巴掌，剃须刀差点划脸上。
“老川！你昨天搞忘锁门了！”
官德川一脸莫名，说：“怎么可能！我睡前还专门去确认过。”
杨蓉心跳极速加剧，“我刚看门没锁，难道贼来过？”
这下两口子哪还有心思晨跑。
厂家属区只有一个大门，到了晚上十二点就要落锁。厂房与住宅区之间是一片农田，承包给厂里的食堂在使用，穿过农田就是厂区的后门，这道门平时是不锁的，方便员工上下班。而厂大门在靠近子芽河的另一端。
家属区，农田，厂区连着一大片，四周用两米高的矮墙给围起来。整个327占了百亩地，安保队哪能管得过来一个成心要来偷的贼？
夫妻俩赶紧检查贵重物品。
说来也奇怪，金银钱财什么东西都没丢。一番检查确认没问题，杨蓉的一颗心也才踏实，喝了口水，说：“我看绝对就是你昨天没锁门。”
官德川冤啊，“我锁没锁我能不知道？”
“那不然呢？”
“行，我不跟你争。”官德川打断杨蓉的话，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干脆不多说。拿起平时跑步用的汗巾就要出门，“我买早饭去。”
杨蓉看老公出门，一口气堵在肚子里。
她说错了吗？平时家务都是她一个人打理，男人就负责晚上锁个门都做不好，说两句还给她脸色看。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会才刚睡着。
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害父母差点一大早就吵一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楼上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