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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灯会 殷非易干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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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绥子眨眨眼,转头低声问自家师弟,“你想去吗?”
“想。”殷非易的眼里也掺了点星子似的光,看起来很是期待。
依她对他的了解,他也该是这样的。
她常常会觉得他像是刚刚来到这世间的孩童,不然为什么总是会对她司空见惯的东西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这让她对他入门之前的生活相当感兴趣。
有机会问问看。
夜色如浓墨,点点明红的灯火缀于其间。
有持扇的少女掩唇笑闹,有青年男女十指相扣,亦有温柔的母亲牵着她的小不点儿软声柔语。
原本众人是一起来的,走到这来,却是走散了。
殷非易干脆牵上她,大抵是怕他俩行散。
不知他学了谁家情侣的牵法,五指穿插相扣,一温一凉贴得极紧。
饶是褚绥子习惯了与他的亲密,也觉得颇为不适合。
谁家师姐弟是十指紧扣的?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相扣的手,“我们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殷非易原本在看灯,烈红映得他的脸朦朦胧胧,仍可隐约窥其出色容颜。此时他转过头来看她,干净的眼眸里透出不解。
脸有些热。
大概是这气氛太热烈。
她解释道:“只有爱人能如此。”
他仍然有些不明,一双眼瞳专注地盯着她,“那要怎样才算爱人?”
褚绥子一时之间不知作何解答。
“互相爱慕的人。”她只好先这样简洁回答。
“我与师姐不可以吗?”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褚绥子只觉脸上一阵发热,难得的陷入了窘境。
好了。
不要问了。
给你牵,你不要问了。
抱着这种想法,她看向街边的小商贩们。
其中一个手持长勺,以金浆为笔,画下一只又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糖动物。
“那边有糖画,要不要试试看?”她转移话题。
所幸他并没有在这事上纠结,已然好奇地望了过去,“嗯。”
他们便走过去,在一堆吵吵闹闹的孩子里,细细挑选着想要的图画。
记忆里,母亲是个嗜甜之人,便经常给她带些甜甜的小零嘴儿。
糖画自然是其中一种。
她吃过各式各样的糖画,小兔,小鱼,鸟雀,什么形状都有。
两人挑了两只翩翩蝴蝶。
褚绥子不急着吃,她先看向他,等着他的反应。
少年修长手指捏着竹签,带露花瓣似的嘴唇与浅金的糖相映衬,一时说不清谁更诱人去咬上一口。
“好甜。”他双眼微微睁大,嘴角绽开一个清浅的笑。
不怪她投喂成瘾,实在是这孩子吃东西太可爱。
街上行人众多,褚绥子忽觉有异香飘过身边。
她心念一动,回头见一绛紫人影渐没于人海。
那是一个戴面纱的女子,乌发如瀑,肤白胜雪,露出的美目顾盼生辉,却深不见底。
她只侧眸与她对视一眼,便袅袅婷婷继续往前。
那一刻,她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殷非易握紧她的手问她。
褚绥子摇摇头,将情绪压下去,“无事,我们去看河灯吧。”
他凝视她几秒,见她不愿多言,只是抬头笑着看他,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动作做的有些笨拙,力道试探性的、放得很温柔。
褚绥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轻灵,没有平常的克制之意。
让她猜猜,这又是他从谁那儿学的?
她心情又一下子好起来,拉着呆愣的人一溜烟跑到河边。
河水倒映着数以千计的各色河灯,仿佛缓缓流动的水墨画。
她从旁边的商贩那买了两只河灯,将其中一只递给他。
“在上面写上你的心愿,据说就会实现。”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吟吟看着他。
这次殷非易没问为什么,他起笔落字,颇为认真的模样。
褚绥子看他写得认真,便转头专心写自己的。
她的心愿一直很简单。
惟愿重要之人一切都好。
而此时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呢?
他其实只写了两个字。
师姐。
一笔一划皆庄重,没人能瞧出下笔者心中的一分茫然。
他知道他的心愿关于她,可究竟是什么,他尚且不能明白。
第二日上午,众人准备去找禄媛问话时,却得知了一个让人惊骇的消息。
禄媛死了。
这件事是宓嘉木告诉他们的。
他表情沉重,气氛几近凝固。
“怎么会这样,明明就快……”利苒苒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明明就快接近真相了。
褚绥子眉头紧锁,“是自刎,还是如何?”
宓嘉木的神情更为难看,“初步判定是自刎,她留下了一封遗书。”
听到遗书二字,褚绥子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信中称,此前下山曾遭歹人□□,心神俱伤。原本不打算告知任何人,你们却是非不分,怀疑她与失踪案有关系,威胁逼迫她说出此事以证清白。她不堪此辱,是以吞毒而死。”
宓嘉木一字一顿。
麻烦了。
他们几人代表的可是六大门派,查案没查清楚还逼死了一个无辜少女,丑恶蛮横又愚蠢的强权嘴脸怕是又要被全修仙界口诛笔伐一阵。
虽然修仙界实质就是这样,可面子功夫总还是要做的。
而且这下碧云楼的人不知道怎么看他们,更别提配合查案。
好狠的一招。
褚绥子定了定心神,“宓道友,无论你是否信任,禄道友在信中所说的一切并非真实,只怕此事另有隐情,是阻拦我们继续调查失踪修士案的计策。”
宓嘉木眯了眯眼。
他对这群人并不了解,却很欣赏褚绥子这个人。
年少掌权,兰质蕙心。
出于这份赏识,他愿意暂时相信他们。
“现在此事尚在调查,如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宓嘉木说完这句话,便告辞了。
在即将破局的时刻,关键人物离奇自杀,留下了一封遗书,指责他们从未做过的事。
禄媛没有理由自杀,也没有理由恨他们至此,临死还要拖他们下水。
这件事,必有幕后之人。
他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行动,在他们即将接近真相时,策划了这场杀人案,并将杀人凶手的矛头对准他们。
所以。
“师姐,”殷非易拉了拉她的衣袖,眸子安静温和,“晚上去看看。”
褚绥子点点头。
看来他们想到一处。依照他们目前的处境,提出调查不合适,只能晚上偷摸着去。
这个场景,总觉得有些熟悉啊。
午时,二人一同外出用饭。
禄媛身死的消息传得飞快,一路过来看着他们的人眼神里皆藏着愤怒与恶意。
只不过出于对六大门派的顾虑,并没有多少人敢当面如何。
除了一些脑子不太好的。
就比如大道不走非得跟她撞一块的何月。
褚绥子早有防备,往旁边一偏,没想到何月铁了心似的,直接往她裙角一踩,给她差点绊一跤。
幸而殷非易及时拦腰一抱,让她稳住身形。
下一秒,褚绥子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只听一声剑响如龙吟。
女子柔弱的脖子上横了一把利利长剑,再往上是她惊恐不已的脸。
她就是想找一下褚绥子的麻烦,没必要把命交代在这里吧!
对此,褚绥子表示其实还蛮符合他们青羽门不服就干的风格。
她的裙边被踩上了一块脏污,撕裂开尺长的丝缝,在流光般的衣料上甚是明显。
而少年面上不见半分对她时的安静乖巧,取而代之的是雪月般的寒,混着丝丝暴戾之气。
“非易。”她唤了他一声,纤软指尖半覆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示意他收剑。
他听话收手,眸中情绪内敛,归为平静。
这边还没完,又有好事者跳出来,“在我碧云楼,无故对弟子动手,你们六大门派真是欺人太甚!”
褚绥子一眼扫过去。
那一眼并非多么威严,它静如深潭,却让那位好事者背后一凉。
之后她才看向何月,“抱歉,实乃我家师弟行事不妥。不过何道友,此路甚宽,为何偏与我行于一处,踏我衣角,以致我将近跌倒?”
“我不是故意的。”何月回过神来,摆出一脸可怜神情。
褚绥子略一沉吟,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笑意,“我信你。”
下一秒,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裳,“此裙乃花蝶楼虞娘子亲手制得,取用月湖的平星纱,价值六千灵石。我知道友并非故意,可损人衣物,总该有个赔偿。”
何月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怎么就把面前这个少女是修仙界首富这件事忘了!
六千灵石,几乎是她大半年的所得灵石了,她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见她面色灰白,说不出一句话,褚绥子轻轻叹气,“何道友,我不急着要这份赔偿,你可慢慢筹钱。我们有事在身,就先走了。”
留下何月一人在原地悔恨交加。
晚间,无月,夜色深重得直直下压,像是要压在夜行人的肩头。
褚殷二人隐秘地到了事发地点,禄媛的房间。
房间整洁干净,布置颇有少女风格。
尸体与关键物品都已被碧云楼拿走,整个房间略显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