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言》仄笠

2、第 2 章

　　叩叩—
　　林默礼貌性的敲了两下门后才慢慢转动把手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发福，又微微有些秃顶的男老师转过身来，盯了林默身后的行李箱看了两秒，问道:“新转学来的？”
　　林默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陈江接过林默手中的行李箱放在一旁，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叫林默是吧，你的情况呢你家长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也有所了解，我校呢，是坚决反对校园暴力的。”
　　陈江:“所以在这一方面你不用担心，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你一定要及时反馈给老师或你的家长。”
　　“嗯。”林默应了一声，继续保持着沉默。
　　陈江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额，我看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还不错，继续保持就行。”
　　“这是住宿申请，你签个字就行了。”
　　林默拿起桌旁笔，大致看了一眼后，抬起头问道，“请问，有空着的…宿舍吗？”
　　陈江愣了一下，伸手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的说道，“有倒是有，但你确定要一个人住吗，不和同学联络联络感情什么的？”
　　“…不用。”
　　“那…行吧，我和宿管说一声。”
　　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复后，林默干净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江拿过纸张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字写的真好哦。”
　　“对了，看你之前在学校排名都是前五，老师啊，想拜托你平常能腾出一点时间和精力帮助帮助其他同学吗？”
　　林默低着头没有回话，陈江叹了口气，不死心的继续说道，“也不用太多时间，我们班有个叫许言之的，挺聪明一孩子就是不学习，你有时间帮他讲讲就行。”
　　“…嗯”林默虽然应了一声，但他的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别人，更何况这次还是老师。
　　林默压制住内心想要咆哮的想法，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陈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把申请表收了起来，“早自习快下了，你先去班级里吧。”
　　“行李…”
　　陈江关门的手顿了一下，“先放这吧，下课后再放宿舍。”
　　“嗯。”
　　陈江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林默有些瘦弱的背影内心满是无奈，他知道林默因为某些原因话很少，但从进来后只会回答“嗯”，最长的一句话还是申请换宿舍，陈江想着班级里那些吵闹的学生，“安静点也好。”

　　上课铃声把林默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同学们好。”
　　“老师好！”
　　“今天咱们先从文言文开始学，这是你们上次期末丢分最严重的地方，既然薄弱，上课就一定要认真听！”王枫说道。
　　林默听着台上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这些课程他上个学期已经学过了，没想到两个学校课程差了这么多，林默向身边望去，那位睡神早已趴在桌子上睡觉。
　　真的有人能一天睡这么多觉吗？
　　咕噜噜——
　　是肚子饿了的标志，只见许言之揉了揉肚子，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他伸手在书桌里摸了一通，塑料包装的声音传到林默的耳中。
　　“喂，给我一本书。”许言之说。
　　林默转过来，“什么书？”
　　“随便。”
　　林默拿了自己视线所及内的一本书递了过去。
　　“谢了。”
　　许言之打开书立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包装肆无忌惮的吃了起来。
　　王枫在黑板上写完字后转过身，撇了一眼许言之的方向，声音开始逐渐降低，直到班里鸦雀无声，只有林默身旁的大傻子还在吃的津津有味，毫无察觉。
　　林默刚想出声提醒便被一个高昂的声音打断。
　　“许言之！”
　　“到。”许言之快速将面包塞进抽屉，嘴里的面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只能挤在左半边，使得左脸看上去鼓鼓囊囊。
　　“你脸怎么回事！”
　　“…昨天刚拔了牙，肿了。”
　　撒谎成性。
　　王枫白了许言之一眼，“来，翻译一下，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是什么意思。”
　　“…星星曰（月）亮很角（皎）洁，亮的呵（河）这（在）天上？”许言之一本正经的说道。
　　“许言之！在有半个学期就高三了，你看看你现在还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我语文课你立个数学书在那儿！生怕我看不见吗？！”
　　“妹（没）有。”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天天就知道吃。”
　　许言之快速嚼了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开口道，“老师，我正值17岁的大好年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会长不高的。”
　　王枫道，“那你不在家里吃跑学校吃？真当学校是你家开的是吧！”
　　“大早上的谁起得来啊。”
　　“…出去站着去！”
　　“哦。”
　　林默看的傻了眼，其他人却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下课后，林默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厚脸皮，许言之回到教室后面不改色的吃完面包，再一次趴下睡了起来。
　　猪。
　　应该是林默对他所见的许言之最准确的概括。
　　后三节课许言之几乎没怎么动过，而其他老师或许并不在意，林默也没有再搭理过他，虽然自己答应了陈江，但许言之并不想学习，林默也不想勉强自己和许言之。
　　林默顶着饥饿撑到下课，刚想站起来却被四个人围住。
　　林默盯着他们微微皱眉，第一天就要来找麻烦了吗。
　　“走啊新同学，吃饭去。”刘宇说道。
　　林默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行李…还在教导处。”
　　全权笑着说，“行李不急，吃完饭再去，去晚了你就只能喝汤了。”
　　刘宇把林默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我跟你说哦，我们学校那帮高一的就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一到饭点跑的比狗还快。”
　　“走不走了？”许言之在一旁面露不悦，“老子快饿死了。”
　　“你不是吃了一个面包吗？”
　　“就你那屁大点的面包够谁吃啊。”
　　“走了走了。”
　　林默无言，跟着那一群人去了食堂，毕竟他也没吃早饭，确实有些饿。
　　林默上了楼梯后发现一群人站着不动，他向前望去，打饭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到楼梯口，林默又向后看去，果然人们已经在楼梯上排起了队。
　　刘宇说，“我就说吧，再晚点就只能喝汤了。”
　　全权说，“还不是你刚刚磨磨唧唧的。”
　　刘宇不屑的说，“我那是和好学生交流感情懂吗？”
　　全权呵了一声，“吃个饭交流毛的感情，再说了，你配吗？”
　　排了将近六七分钟才轮到林默他们。
　　“八块，同学。”
　　林默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十块钱递了过去，食堂大妈看着钱愣了一下，“我们这儿不收现金的同学，你是没拿饭卡吗？”
　　林默怔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能不能快点啊…饿死了都快。”
　　林默的手掌心冒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的咬着微微发白的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僵硬，“我……”
　　滴——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用两个手指夹了一张蓝色的饭卡，在机器上划了一下，“走吧。”
　　林默乖乖的端起餐盘跟在许言之身后，“谢谢。”
　　许言之笑了一下，“不客气。”
　　许言之随便选了个座位，“你们带人吃饭不给人办个饭卡么？”
　　刘宇嘴里塞的满满当当，抬起头看向林默，“林默你还没办饭卡啊。”
　　“没有。”
　　苏鹏挑了块肥肉扔进了林宇的餐盘，“早说啊，吃完饭哥们几个带你办饭卡去。”
　　“对了林默，你住哪个宿舍啊？”全权说。
　　“好像是…402。”林默吃了一口米饭。
　　“呀，和你对门啊言哥。”刘宇打趣的说。
　　“嗯，挺巧。”
　　李智伟犹豫了一下说道，“402，好像没人住吧。”
　　“嗯。”
　　“别的宿舍没空位了吗”刘宇说道。
　　林默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许言之拿筷子敲了敲餐盘，“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啊，他住哪儿跟你们有啥关系。”
　　“也是，毕竟和你是对门，林默，有啥事就找他，他可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混。”
　　许言之眯着眼睛看向刘宇，“你有事吗？”
　　“没，言哥，吃饭。”
　　林默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有些开心。

　　“老陈头，喝茶呢。”一群人进了教导处随便坐了下来，只有林默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大胆的动作。
　　“臭小子，你们过来干什么。”对于这群人的大大咧咧陈江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反而显得很亲切。
　　是个好老师。
　　“我们来帮新同学搬宿舍啊，老陈头你说你也是，怎么能让新同学一个人住呢”刘宇说道。
　　陈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林默，“别的宿舍，没什么空位，正好一个人清净也好学习。”
　　李智伟把凳子移到陈江身旁，一只手搭在陈江的肩头，“老陈头，学习哪有社交重要啊，把林默移我们宿舍去呗。”
　　“不用了。”林默站在门口出了声，众人向他望去，林默抓了抓衣角，“学习。”
　　“你们看看人家，学习学习，别整天无所事事的。”陈江说着，把李智伟的胳膊拍了下去，“行了，赶紧搬过去，一群人搁这里挤着，也不嫌热得慌。”
　　“刚入春热什么热啊。”刘宇小声说着。
　　“去去去。”陈江毫不客气的把一群人赶了出去。
　　众人在去宿舍的路上有说有笑的。
　　许言之看着拉着行李箱的林默皱了皱眉，哪有人这么爱学习的。
　　他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