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待归》辛未小崽

2、chapter 2 父

　　父亲说，皇甫骥的长子皇甫修年仅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却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他目前正做着这方面的研究，而且眼下已经有些眉目了。虽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不妨一试，就算……
　　他没继续，可夏惜知道那一句未出口的话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不忍伤女儿的心，委婉着言语。
　　说到这皇甫家，这个家族拥有极其可怕的力量。在商业范畴，它占据着垄断地位，现在各大中小型企业，大多数都与它有着或多或少的牵连。就连夏氏，若没有它的协助照拂，夏灏天也很难拍胸脯保证自己有能耐走得顺利。皇甫家的家底到底有多殷实，谁也说不清。因为它不仅发展地上的产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有大笔的资金投入。财产评估师也只是统计下台面部分，就达到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数字。如今的商业巨头，还有一个“潜规则”：培养打手。涉及金钱，不是人人都老实听话，这时，谈判也是浪费口舌，不如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而皇甫家具备了一切条件，日益枝繁叶茂，羽翼渐丰。
　　这皇甫修，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是什么样子？

　　*** *** ***
　　约在“暗昧”咖啡厅。
　　昏暗的幽蓝的灯光，把整个咖啡厅渲染得像蔚蓝的大海，墙上的印象派画给空间增添了神秘色彩。夏惜穿了一件浅色的雪纺裙，款款步入。脸颊上带着浅笑，可爱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挽着父亲的手眼神如深邃清丽的湖。
　　目光落处，皇甫骥慈祥和蔼，至于他身边的皇甫修……纯白的西装很正式，人却是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手漫不经心地把玩一个小东西。
　　见夏氏父女相携而来，起身。
　　夏惜只觉得眼熟，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心里某项猜测被印证，悄悄地浮起一丝小窃喜，漾起涟漪。
　　是他……
　　张爱玲说，在茫茫人海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在加洲我们初相见，而后又再次相遇，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呢。
　　恍神的刹那父亲已落座，夏惜一笑，欠身坐在父亲身旁。
　　皇甫骥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儿子皇甫修。现在正在深越医院担任主治医师。”
　　皇甫修则是朝他们利落地点头，嘴角一扯：“你们好。”
　　夏灏天看着他，眉开眼笑地直夸人年轻有为，溢美之词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送出。
　　皇甫修淡然地望着他，也许是听惯了，神色不变。
　　说起夏惜的病，夏灏天脸色不豫，吞吞吐吐地说：“小修你看这……”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治好她。”皇甫修镇定自若，不像是宽慰他，倒像十二万分的笃定。
　　在这一瞬间，夏惜觉得，这个少年身上必定有着传奇的经历，有着不平凡的过往。
　　他 ，闪耀着别样的光芒。

　　*** *** ***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转眼已是冬天。白雪覆盖了青绿，晶莹了世间。道路旁的梧桐枝丫被雪压弯了，风一吹雪扑扑簌簌地掉下来，薄薄的一层。温暖的阳光下，轮椅上的夏惜满脸宁静。腿上盖了薄毯身上穿了厚厚的深色毛衣，整个人被裹得毛茸茸的。
　　皇甫修，那个神祗一般存在的少年，用他如魔术师一样的神奇双手，赐予了她第二次的生命。手术非常成功，只是她现在还十分虚弱，不宜进行太过剧烈的运动，必须静养。未来几年，还要持续地进行后续治疗。

　　活下来就是万幸。

　　其实，开始并不抱多少希望，他的从容自信竟让她逐渐冰冷的心重新燃起。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皇甫修的半张脸被白色口罩遮住，如深海般幽暗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细碎的刘海，比任何醇酒都让人沉醉。当时想，就算死在手术台上，也值了。
　　然而，他并没有让它发生。
　　看起来似乎很轻易，不过负责照顾她的小护士从手术时的跟刀护士那里听来，她的生命几度垂危，是他一次次努力，从死神手里将她夺回。

　　是他，将那百分之一的微小概率变成可能。

　　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幸运，因为遇到了如次优秀的你。阳光把全身照得暖烘烘的，夏惜闻着带有阳光香味的空气，胸腔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看到小护士青涩的脸颊红扑扑的。夏惜脑海里就会闪现白衣天使这个词。
　　纯净无瑕，像天使一样。

　　感觉身后有响动，她起了捉弄的心，猛地转过去，笑嘻嘻地对上那张脸。看到皇甫修冷峻的脸突然放大，被吓了一跳，刚浮起的笑容蓦地凝住，有些局促不安。
　　皇甫修轻笑：“怎么，不愿见到我？” 他俯下身，推着轮椅，在草坪上慢慢走着。
　　干净清爽的气息包围着她，夏惜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医生身上的那种苯酚的味道，而是薄荷的清香。
　　带领她，沉溺其中。

　　逐渐，沉沦……

　　大概兜了大半个医院，都快要走到她所在的病房下，皇甫修竟然不发一词，夏惜也不知道聊甚么好，双双沉默。犹豫又犹豫，夏惜还是开了口：“谢谢你.”虽然这句谢谢与他对她的拯救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但必要的礼节还是要的。而且，的确是发自肺腑之言。
　　“不用。”他简捷地答，听不出波澜，“如果真的要感谢我----”他停住脚步，凑近她耳边，“----作我女朋友吧。”
　　什么？！！！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以身相许”？！！

　　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夏惜一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哈哈……”他突然笑起来，“逗你玩呢，还当真。”
　　原来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心里一阵失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的肌肤上，这距离，好暧昧……

　　在深越医院休养数月，夏灏天就把她转到雪沐，不是不放心深越的护士会照顾不周，只是在离家较近的雪沐更方便。她欣然应允，虽然有些依依不舍。

　　一回到雪沐，林嫂难掩激动的心情，拉着夏惜的手高兴的无以复加。这位一手把夏惜拉拔长大的女佣待夏惜就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夏惜非常感激她二十年如一日地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享受着林嫂绞尽脑汁地为她准备的营养套餐，以及每天准时上演的叮咛嘱咐，感觉就像别人所说的妈妈一样。
　　她从小就生活在没有妈妈的环境里，正是林嫂弥补了这个角色，从而完整了她的生命.在这个方面，因为感同身受，夏惜特别能体会那些孤儿院的孤儿们。所以，一般周末都会去看看那些不幸却仍旧乐观的孩子们。常常去的那所孤儿院，叫做“圣心之家”。那里有很多因残疾而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孩子，小小的他们还未能了解世间的残酷，就遭到了父母如此的对待，令人不禁垂泪。

　　夏惜让司机把车停在孤儿院外面，步行进去，臂弯里怀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物。
　　甫一进门，一团团娇小的身影就直向她扑来，伴随着甜甜的属于小孩子的稚嫩嗓音。
　　“夏姐姐！！！”
　　“夏姐姐！！！”
　　“夏姐姐！！！”
　　夏惜蹲下来，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放下礼物，将他们一个个纳入怀抱。
　　“你们有没有乖乖听话啊----？”
　　“有，小豪最乖了！！”
　　“小洁也有乖乖的哦～～”
　　“小雨也是。”
　　一群娃娃叽叽喳喳地喊开了，夏惜只顾听他们讲话，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挺拔身影。
　　等她抬头时，一愣。
　　她怔怔地说：“你……怎么在这儿？”却看到刚刚还跟她熟谂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去拉他的手，雀跃地介绍：“这是皇甫修哥哥啦！他是医生哦～～～他把小刚的腿治好了呢，小月的脑袋也不疼了……”近来虽然没常去孤儿院了，从吴院长那里却听来不少消息。
　　她说，有个年轻人，资助了院里所有残疾的孩子，因为自己是医生的关系，还免费做了好几台手术，几个病情较重的孩子差不多都康复了。
　　面前……
　　这些明媚的笑脸，是他造就的。
　　夏惜缓缓地站起来，蹲了一会，头竟然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应该好好休息。”
　　“没事。”夏惜轻轻地把手臂从他掌中挣脱.
　　另一只手里是车钥匙 。
　　夏惜刚刚进来时，看到的那辆劳斯莱斯原来是他的。
　　“你……要走了？”
　　“恩。”
　　孩子们争着要和他吻别，他却看向夏惜：“你今天有空吗？”

　　不明白。

　　“下午有场钢琴演奏会，在蓝谧音乐厅，有没有兴趣，我手头正好有两张票。”

　　这样啊……

　　“正好 ” 有两张票啊……

　　“好啊，这几天在医院里都闷坏了。”夏惜点点头，答应了。

　　有花美男请客，不去白不去啊。
　　皇甫修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瑞士金表，玩了下幽默：“快到中午了，不知鄙人是否有荣幸请夏小姐吃顿饭，顺便充当一回护花使者？”
　　夏惜咯咯咯地笑起来，抬眸。
　　优雅如王子般的少年沐浴在阳光里，整个人被耀眼的光模糊了边缘，显得光芒四射。
　　那么……

　　“当然，皇甫兄盛情邀请，怎会拒绝.小女子三生有幸。”夏惜依着他的调调回了一句，婉约地笑。

　　皇甫修也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孩子们痴痴地望着这一双璧人，画面唯美得，就好像梦境一样呐。

　　*** *** ***

　　皇甫修请客自然不会寒酸。可是，这家的饭菜未免太好吃了吧。夏惜把肚子撑得饱饱的，郁闷地想，从前怎么都不知道有如此的人间美味。是果真如此，姓皇甫的眼光太好？还是吃饭的对象不同，心情也随之改变？她只顾着埋头吃，没见对面某人快笑喷。这丫头，好吃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呀，还专门盯着一个菜吃，天！
　　waiter过来结账，皇甫修把信用卡递过去，刷完后，在单子上签了名。
　　此时夏惜已结束战斗，装作仪态优雅地端坐着。皇甫修觉得好笑但不能发作，只好忍着，快得内伤了。夏惜真是披着内什么的内什么。
　　活脱脱。

　　“你会不会想先去散个步什么的，再到音乐厅去？”皇甫修问。
　　好啊好啊……
　　夏惜猛地点头，皇甫修，善解人意，就凭这，加分！！然后他们抛弃了汽车这种交通工具，愣是凭借着双脚步行到了十条街外的音乐厅。
　　十条街啊……
　　十条街……
　　皇甫修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进行散步这种“有益身心”的运动。

　　*** *** ***

　　到了“蓝谧”。
　　大厅里人都坐得满满的，大概是演奏快开始了，比较安静。皇甫修的票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上，视角不错。
　　他们俩坐下没多久，悠扬的琴音渐起。

　　演奏开始，灯光熄灭。
　　夏惜转过头，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他的呼吸就在身边。

　　钢琴的音质空灵悠远，闭上眼睛，像是在向恋人低诉恒久的爱恋。

　　柔情缱绻。

　　最后一个高音漂亮收尾，夏惜微笑着鼓掌。大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皇甫修比着口型：“跟我来。”
　　疑惑地跟他走到后台。皇甫修竟然神奇地变出一大把鲜花，送给刚才演奏的男孩，同时一个大大的拥抱。
　　约摸十岁的小男孩羞涩腼腆地笑了。皇甫修搂着他的肩，领他来到夏惜面前。
　　“晓喻，你看谁来了？”
　　这……竟然是晓喻！！
　　夏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年前，晓喻被一家好心人领走，结束了他的孤儿院生涯.从此，以为再无相见的可能。
　　不料，在此遇到。在她一楞的瞬间，晓喻抱住她：“夏惜姐姐，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我好高兴。”把头埋在她怀里，撒娇。夏惜爱怜地摸摸他的头，眼睛里渐渐泪涌。都是苦命的孩子，而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幸福。
　　皇甫修，就是福泽苍生的那位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