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夜幕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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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南侧，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青苔覆满了陈旧的须弥座，黯淡的月光里，一道裂痕从佛祖唇边向上裂开，像是诡谲的笑意。
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慎被地上的青苔滑倒，她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尊佛像，蹭破的膝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哥哥，哥哥救我！”
浑浊的雾气从佛祖的七窍中涌出，聚成一个青年男子的人形，立在少女的面前，他弯下腰，勾起少女的下巴，清浅的月光落在女孩的脸庞上，只见得一行金色的咒文横贯双眼，末端的几个字符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灼烧着皮肤，伤口渗出几颗血珠，滑落脸庞，宛如血泪。
男子沉默着抹去少女脸上的血珠，血珠被黑雾吞噬的刹那，那原本虚幻的雾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和这诡异景象截然不同的清越声音从佛像中传出：“别怕，不过是几个特殊的客人……去认识一下也无妨。”
肆虐的狂风卷入残破的寺庙，吹散了青年的雾影，少女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脸上可怖的咒文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脸色却愈发苍白，在她离开的背影后，佛像唇边的裂痕竟被慢慢地修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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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昉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客栈的厅堂中间，十一具焦黑的枯骨并排摆在地板上，有老有少，祝希洲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晦涩不明。
“这些尸体都是你抬的，有什么发现吗？”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祝希洲头也不回地说，过了半天也没听见回应，一回头，就看到晏清昉一脸菜色，半死不活地捂着嘴干呕。
祝希洲：……
这真是元婴修士？磐若宗怎么教习弟子的？
“不过是抬几具尸体，何至于此？”祝希洲挑了挑眉，随口嘲讽一句就懒得再问，自己仔细观察起来。
两辈子头一回抬尸体的晏清昉：……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怎么不去抬！
话说两半个时辰前，那小厮原地化成一副枯骨后，两人便先放下身份的事，把整个小镇搜查了一遍。
来时见到的人来人往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有的人家里被窝还散发着暖意，住户却消失了个干净。
最后只找到加上那小厮一共十一副尸体，缘来客栈另一间房间里找到两大一小三具，似是和晏清昉一行人前后脚入住的，剩下七人是在城西一间小院里找到的，似是一队客商。
祝希洲就只顾找不管搬，又怕灵力波动有什么影响，所以所有的尸体都是晏清昉亲手一具具抬到客栈来的，晏清昉正因为这人突然莫名其妙叫出自己的本名而心虚着，只能乖乖去搬，小厮的那具还好些，剩下几具都是焦尸，炭黑的骨头上附着滑腻恶心的油脂和未烧干净的皮肉，散发的味道一言难尽，晏清昉不禁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惨死的模样，整个人都不行了。
“镇子有问题，祝……啊不周少侠，以防生变，我们还是趁着尚且无事发生，先行离去吧。”晏清昉忍着恶心靠近了一些，表示自己并不想趟这摊浑水。
这里是磐若宗治下，离晏清昉假死的那个任务点不远，晏清昉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很有信心，虽说他们不如祝希洲强，却不像祝希洲一样有着万般顾及，兼之都是成群结队出行，交给他们处理更方便也更合理些。
祝希洲也正有此意，她一开始还以为又是针对自己的阴谋，本来还兴奋了不少，结果不过是这地方自生的邪祟，颇有些扫兴。
等晏清昉把几具尸体搬成一排，她又发现了些端倪——那具小厮的尸体是在她面前异变的，蜡烛熄灭的一瞬间就像被吸食了精气一般地干枯了，而另外的几具尸体，皆是焦尸不说，还表情可怖，可见死前很是受了一些折磨。
就冲这一瞬间所有居民消失这样的手笔，就不大可能是人为，更不要说发生在一个元婴修士一个化神修士面前怎么可能毫无破绽；那必然是阵法所为，但两人进入小镇又怎么会毫无察觉，晏清昉不说，祝希洲自己不过是不敢用灵力，又不是实力退化了，哪里就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而阵法所运行的灵力都出自同源，死法不同不是没有，可好歹有共通之处，这边被吸食精气而亡和直接被活活烧死两者间灵力流向则全然不同，虽说暂且看不出有什么威胁，但着实有趣的很。
她暗地里瞧了晏清昉一眼，看见她一副“天塌下来有磐若宗顶着”的无所谓模样，抽了抽嘴角，索性也懒得管。
实力越强，越感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祝希洲在宗门里就常被实力明明不如自己的师叔师伯坑，并不因为一次险受了暗算就不休不挠地要追根究底，一点好奇还不值当她冒着受更多伤的风险拖延离开澜沧洲的打算。
让晏清昉在那十一具尸体上挨个用灵力做了标记后，两人当机立断离开了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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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两人面对着眼熟的城墙和眼熟的“广安镇”陷入了沉默。
祝希洲也有些诧异，不由重新考虑起这座小镇也是那帮暗算她的人设下的陷阱之一的可能性，如此看来，这一整片山林都是阵法覆盖的范围，不，甚至更广，在她被迫踏上澜沧洲土地的那一刹那，可能已经在阵法中了。
难怪遇到晏清昉之后就一路顺风得过分，原来是早有预谋。
心里有了成算，祝希洲也不慌，径直向前走。
晏清昉连忙抓住她：“周兄！你看清楚，这还是我们之前来的那个镇啊！刚刚是不是走错了......”
磐若宗到底怎么教习弟子的？
祝希洲根本懒得解释，她忙着在脑海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复盘一遍，没时间给一个一惊一乍的好奇宝宝解疑答惑，丢下一句“我不蠢”，就自顾自进了城。
晏清昉欲哭无泪：我当然知道您不蠢啊，但是咱不能想想怎么赶紧破阵离开吗，冲着陷阱去是什么道理啊。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迫于辋川思召的淫威也不敢自己跑路，只得乖乖跟上。
发生变故时刚打了三更，一通闹腾下来已经快五更了，夜色愈发深沉粘稠，云层缝隙里漏下的一丝月光都带着肃杀的意味。
两人到达客栈时，厅堂里的尸体还好端端地摆着，晏清昉设下的灵力标识也没有异样，祝希洲让晏清昉留在厅堂，自己上楼看了一圈，除了饭菜凉透了以外没有其他变化。
就这？
她正欲下楼找晏清昉，就听见一慢四快的五声铜锣响声，接下来又是那嘶哑的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这是五更？祝希洲清楚地记得根本没打四更，她们两人入城时正打了一更，如此一回忆似乎也没打二更，她疾步行至窗前往下张望，却看不见更夫的人影，只瞧见几片落叶飘悠悠落了地，空中几只鸟雀扑棱棱四散而去，而祝希洲则和冲出屋去的晏清昉对上了眼。
此时云层淡去，轻柔的月光直泻而下，在那“少年”白净的脸庞上跃动，一双乌黑的眸子清亮，单纯又不失机敏，看得祝希洲一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推断都停了一瞬，到嘴边的话也吞了回去。
四周零零散散响起了人声，这座镇子像在慢慢的苏醒，晏清昉似乎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朝祝希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楼。
祝希洲转过身，不出意料地发现桌上的饭菜茶水都消失不见，整间客房仿佛从没人来过，她听见屋外渐起的脚步声，干脆从窗口一跃而下。
路边低矮民房里的人影多了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巡夜使不知有意无意路过客栈时，客栈前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只余夜幕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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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昉到城外时天还暗着，城门外的大道上已经零零散散地聚了些人，她心念一动，沿着大道向来时的方向去走，没过多久还是看到了那熟悉的城门，还有在路边歇息的行脚商好奇地问为什么她走了又回，晏清昉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和那些商人唠起嗑来。
“你年纪这么小，长得又俊，家里人怎么放心你自己出来的啊!”几个妇人怜惜地摸了摸晏清昉的头，“也不怕被人贩子拐去！”
晏清昉也没架子：“家里弟弟妹妹年纪小，哪有空闲人手——婶婶叫我小方就成。”
“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个商队的老板看了看晏清昉身上的粗布衣服——法器伪装出来的——半抱怨半炫耀道：“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挣家业，家里小子就知道吃吃喝喝，考了个秀才就满足了，我这生意竟没人接手......”说得身边人纷纷奉承起来。
“哎你别说，”有个妇人指了指城门口缩着的一个小小身影，低声道：“说不定北边又要闹起来了，看那边，又是个出来打秋风的，还是个姑娘，我刚刚瞧见了，长得可漂亮。”
“放小子出来就算了，怎么闺女也放。”那老板听见了，声音大了起来，“我要不是没闺女，要是有，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呢！”
晏清昉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又往角落缩了一缩，心里有些怜惜，便凑过去和那小姑娘说话。
那女孩抬起头，让晏清昉看见了她的正脸，确实漂亮，杏眼桃腮，左边眼角上一颗朱砂痣，平添一抹艳色，虽还没长开，但也可以见得长大后的风采了。
“我叫方晏，妹妹你叫啥？”晏清昉仗着自己长得有亲和力，信心满满地凑上去搭话。
那女孩却不理她，反而惊恐地往反方向挪了挪，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唔，难道是男性的性别让她警惕了？
离开城门还有段时间，晏清昉看着这家境贫寒又容色出众的女孩，有心想帮帮她，至少别不明不白变成一具焦尸，便偷偷对她说：“这镇里有贼人，不宜久留，你要歇脚去下个镇子，千万别怕懒。”
女孩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听到另一边的妇人又“小方小方”地叫她，晏清昉站起身，塞了一包行脚商发的糖给女孩，准备离开，衣角却被抓住。
“我叫阿苓，茯苓的苓。”这次小姑娘收下了她的糖，却抓着衣角不松手了。
晏清昉便重新坐了下来，还离阿苓近了些：“你还知道茯苓，会写吗？”
晏清昉上辈子是在小镇靠吃百家饭长大的，比起在贺祝潇后院富贵却无趣的日子，和在磐若宗几年如一日枯燥乏味的修行日子，那些幼时家长里短的记忆清晰又快乐，连饥饿都值得回味，她记得那时候镇里没几个女孩识字，最多认得一二三，她自己也是进了祁戒仙府后才学的字。
阿苓又不说话了，清风吹动她额边的碎发，惹得她眨了眨眼，晏清昉也不逼她，只是默默地陪着。
“......我知道”阿苓朝她偏了偏头，声音细细软软的，“我还知道你不是哥哥，是姐姐。”
晏清昉当即石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