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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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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学生们喜提周末大礼包回家。
暮色渐浓。
公交车行驶在公路,裴惜舟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光影之中,景色逐渐从繁华到衰败,这里与繁华格格不入,就像城市之中的荒岛,窄小的巷子,灰色斑驳的砖墙,黑色的电线交错在老楼的之间,路边还有一堆石砖和沙土,搁置了许久。
但是裴惜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楼下的老头们会聚在一起下象棋,棋盘上的厮杀让这些老人热血沸腾;楼下有一间杂货铺,不大,但东西挺全,老板娘喜欢边磕瓜子边追剧,她老公开了间面馆,不远,就在杂货铺前面100米的拐角处,不是大富大贵,但两夫妻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放学后的小孩子们不是蹲在路边掘沙子玩就是到处乱跑,老头老太太就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唠几句家长里短。
“嘿,我就琢磨着这个点你该到了。”坐在塑料椅上摇着蒲扇的赵爷爷朝他喊了一嗓子。
“赵爷爷。”裴惜舟礼貌地叫了一声,赵爷爷是他爷爷生前的好友,自从爷爷病逝后就一直照顾着裴惜舟,把他当亲孙子疼,老赵夫妻有一个儿子,可惜7年前的一场车祸带走了独子,要是活到现在应该是27岁了。
“就掐着点呢!我家老太婆炸了芋头丸子,刚好出锅,来家里吃饭”赵爷爷朝他摇了摇蒲扇,看着眼前这小子,青春期这个儿窜得就是快啊,感觉又高了些。
裴惜舟只觉得此刻肚子里空荡荡的,一想到香气喷喷的芋头丸子就馋了,搀着赵爷爷一同进了房间,一进屋喊了声赵奶奶,放下肩上的书包就要去打下手。
赵奶奶一见他就笑意盈盈,“都做好了,帮奶奶把拿鸡汤端到桌上吧,小心点别烫到了。”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其实这老两口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裴惜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见裴惜舟吃完了一碗饭,赵奶奶就要再给他添一碗,裴惜舟连忙起身说他自己来就好。
裴惜舟揽了洗碗的工作,和爷爷奶奶聊了会儿这几天学校的事,从赵爷爷家出来以后,裴惜舟走进了最里面的巷子的尽头。
把钥匙送进了有些锈了的锁头,手腕握住把手把门往前拉紧,转动几下,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按开了灯。
把手里的苹果放在了门口的书桌上。这间小平房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一间卫生间,一间厨房再就是客厅同时也是卧室。
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他爷爷生前经常坐的藤椅上,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灯,觉得刺眼可仍旧盯着,闭上眼又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绿色的光斑。
沉静下来就是常有的疲惫感,他也会问自己,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有选择的权力,他只想当一棵朽木上的蘑菇,在雨天生长,雨歇后就看见彩虹和太阳,在窥见绚烂后快速消亡,融化到泥土里面,不必历经霜雪,但他也知道,就算是蘑菇也不一定都会这么幸运,因为雨停后未必会天晴,但也就难过几天。
小屋里的时间就像是静止了,裴惜舟突然直起身,伸手将书包的拉链打开,是下午的那封信和手账本。
将信纸从信封中小心的拿出来,展平。入目的是娟秀的字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纸面。
裴惜舟安静地看着,耳朵却红了起来。
黑色的墨水从浓稠的液态变成了清清楚楚的喜欢,把喜欢都放在横撇竖弯钩里,仿佛这个人就站在你的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cy
裴惜舟并不排斥别人对他的喜欢,能被人喜欢是一种莫大的幸运,裴惜舟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那点羞涩的笑意。
但他又清醒地置身事外,将信纸沿着折痕收叠,放回了信封里。
手账本被轻轻翻开,一页、两页......裴惜舟却轻轻蹙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手账本不够精致漂亮,而是因为里面的蝴蝶标本。不,不能算是完整的蝴蝶标本,一对对昳丽华美的翅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流转着璀璨的光华,只剩下了翅膀。
裴惜舟的脊背有些僵硬,心里有种怪异的感受,这本手账本里的东西透露着诡谲残忍的美丽似乎和那封洋溢着纯粹真诚的信格格不入。
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把东西放进抽屉里,轻轻地合上。
那本手账本,有机会还是还回去好
周六一大早裴惜舟匆匆忙忙地赶到甜品店。
“今儿稍迟了啊,八点钟的班儿迟了五分钟啊。”店长兼甜品师王澄客串今日份的周扒皮。他是大裴惜舟好几届的学长,大学金融专业毕业后没去找工作,说是要成全自己的梦想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盘了一处挨着地铁站的店面,从此开始他的逐梦之路。
当时他是这么和裴惜舟说的,“有些事一推再推,到了最后可能就会成为遗憾,趁哥年轻,就算栽跟头哥也认了。”
“我再加班五分钟。”裴惜舟笑笑,路段上出了点事故,公交车被耽误了,王澄没那么狠心克扣他本就微薄的工资。
王澄将最后一盘甜甜圈放进展示柜里,就一把摘了手套说:“我等会去看一下要进的货,店交给你了哈。”
“没问题。”
王澄骑着他的小电驴一骑绝尘。
裴惜舟站在柜台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单词本。
“叮咚!”
裴惜舟抬头,“欢迎光...。”与女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他似乎变成了一台生锈的机器。
女人看见眼前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少年,十分错愕。裴惜舟看着眼神开始躲闪的女人,扎在心上那把陈年的刀子再次被激活,绞开血肉。
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甜甜圈,女人的脚步有些停滞。“妈妈,妈妈,我要吃着这个巧克力的,妈妈!”
小孩兴奋急迫地拽着女人的手来到放着甜甜圈的地方。“好好好,儿子,你慢点。”女人牵着男孩的手,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柜台前僵住的少年。
“就这个吧儿子。”女人有些着急,微微皱着眉头,随手拿了一个巧克力甜甜圈。小男孩还想看看蛋糕,可女人好像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不再听男孩说什么。只是匆匆放了一张五十在柜台上,头也不回地拽着男孩出了店。
妈妈......
没想到与自己母亲再次重逢是在九年后的今天,他的妈妈喊着“儿子”却不是他。
裴惜舟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深夜里的一次次自我逼问终于在今天有了答案。
他的妈妈不是讨厌小孩,只是讨厌他是她的小孩。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真是,
太讨厌甜甜圈了。
可是甜甜圈的销量很好啊,他又没资格让甜品店不再有甜甜圈。
扑哧一声笑了,水珠砸在了台面。
连续几天,裴惜舟都失魂落魄的,纪文武下课把他叫了出去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纪文武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学习是重要的,但也要注意身体......。
“你说裴惜舟咋了?我看他盯着试卷拿着笔也不动快得有十分钟了。”庞子杉嚼着薯片,吃着咔嗞咔嗞响。
“谁知道啊,周一回来就这样了,好几天了都。你说就他这种表现就像被渣男分手的一个状态。”唐洺伸手抢过拿包薯片。
“什么渣男?”江屿刚从化学老师的手下逃脱,他现在是陈奚兰的重点观察对象,作业时常不交,问就是没写,气得老师头顶都要冒烟,“你想怎么着,化学是不打算要了是吧,你跟它有仇还是跟我有仇,物理就算给你满分你这理综能好到哪里去?”好在年级组长的突然出现,让江屿摆脱更年期妇女无休止的唠叨。
小声八卦的俩人登时一惊,一整个做贼心虚,回头一看站在身后的是江屿,顿时舒了一口气。
“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音。”庞子杉一声抱怨。
“我走路没声音还是你俩耳朵不好使。”江屿翻了个白眼。情报一汇报,江屿见那边处于低气压状态的裴惜舟,皱了皱眉头。
星期一就见他有些不对劲了。
渣男?
江屿又联想到上周五的那封被藏进抽屉的信。
心思全然不在面前的试卷上,裴惜舟从校裤的兜里摸到了两颗塑料纸包的薄荷糖,带个圈的薄荷糖。拿到手上摁成了两半,才撕开包装含进了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中弥漫,日子久了这种方式也成为了裴惜舟的一种解压方式。
可这次的疗效不太好。
江屿看着“不正常”的裴惜舟,又想起陈奚兰那张涂着死亡芭比粉的嘴唇蹦的那句“看看人家裴惜舟。”,嗯,看了,学霸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
“你怎么了?”江屿坐了下来。
裴惜舟低着脑袋,没转头,淡淡地说了句,“没怎么啊。”
江屿心里“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分手了?”开门见山。
“?什么??”裴惜舟给问懵了。
江屿一见是这个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我,我没有。”裴惜舟反应过来急忙反驳。
“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了。”江屿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见你心情不太好。”
“......没有。”裴惜舟并不想与外人多说些什么,江屿就算是再想了解,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月考的成绩下来了,一堆人叽叽喳喳围在讲台上看排名。
第一不出意外,依旧是裴惜舟。654的成绩和第二名只差了3分,对于这点他们心里多少有些讶异,毕竟以往一二名之间是二十分左右的差距。
裴惜舟站在最后面,人头攒动中透过间隙看见了自己的分数,什么话也没说坐回了位置上。
“屿哥,你看咱俩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566,我565。”庞子杉喜滋滋,他本身也没想着进什么顶尖大学,差不多就行了。
“谁跟你来相会。”江屿一脸嫌弃。
“不是吧屿哥,你化学才44。”这还比他高一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你能不能转动一下你的小眼睛别老盯着我的化学看。”江屿呼了一下庞子杉的脑袋。
“我操,你他妈的物理又满分。”快来人,掐一下他的人中。庞子杉的一声惊呼引得了旁人的注意,一听有人居然物理满分,纷纷看了过来。一见这位物理满分人士是江屿,大家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了,常有的是事。这位也算个奇葩了,物理上的学神化学上的学渣,没谁了。
江屿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物理竞赛拿过一等奖,那奖状还在江屿家里挂着呢。现在他就是物理组老师的心头肉,全都指望着他能在即将举办的省赛再给学校出次风头。江屿从小就对物理有着比较浓厚的兴趣,加上家里的支持获得了良好的资源和环境,就打算往竞赛的方向搏一搏走保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