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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之后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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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天林域的表情太让人印象深刻,之后的日子,众人默契地无人再提起关于林家或林域的话题。
林隐知把他们当作前来旅游、会友的游客,他们就也如此定位自己。
最开始,林隐知兴致勃勃,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带着自己远道而来的便宜侄子们出门游玩。
可也不过两天,这位主就突然失去了之前的全部兴趣,转头又回到公司上班忙碌去了。
是的,很突然。
不是受工作所累,不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他好像就是突然之间少了什么兴致,突然觉得没有必要。
林家、林家,他本因为自己这辈子和林家都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林隐知提出自己要回公司上班,别墅留给他们折腾,语气恹恹的。许景同和陈岁予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觉出些荒谬来。
他们为了这个人而来,如今这个人却要离开家,留他们在宽敞的屋子里自在玩乐。
更离谱的是林沧接过钥匙,点头说好,叫人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林沧真的带他们在周边的景点玩了一圈。
林隐知对他们到底有几分真心几个人并不清楚,但作为玉松公司年纪轻轻的老板,他为人确实慷慨大方。
不仅将偌大的屋子留下来受几人折腾,甚至还叫人开来了一辆跑车,方便几人出行游玩。
陈岁予望着车自言自语:这人真叫人看不透,一点也看不透。
许景同也望着车,心想:不知道他哥能不能看透。
林隐知说回公司上班,就真的心无旁骛,甚至下班后也不曾再出现,大概是住去了他先前所说的那套离公司更近的房子。
比起他的忙碌,林沧这边是别样的悠闲。
他白天带着许陈二人挨个探遍周围的景点,苍翠的湖,壮丽的山,其他地区吃不到的小吃和美食。傍晚回去,也不忘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冰箱的物资和零食。
他真的在林隐知的屋子里起了炉灶。
陈岁予品尝着几乎已经忘记的林沧的手艺,同时也不忘质疑:“哥,虽然咱们确实好多年不见了,我可能不如某人那么了解你,但你这样……属实有点儿反常。”
可不是反常嘛。
林沧身上总是带着一层疏离的气质,他向来和谁看上去都不那么亲近。别说和他多年未见、关系一般的林隐知,哪怕他真的到了某个熟悉的亲朋好友家里,状态恐怕也不会这么松弛。
住着人家的屋子,开着人家的车,填满了人家的冰箱,还要在人家的灶台上做自己喜欢的饭菜。
林沧夹菜的手顿了一顿:“有吗?”
然后又神色无常地将一筷子豆角夹进碗中。
“怎么没有!”陈岁予包了一嘴饭菜,口齿不清地控诉,“许景同,这你哥,你说!”
许景同心说原来陈岁予那张嘴里也能说出几句好听话的,确实,可不是他哥嘛。
他看向他哥。
连陈岁予都发现了林沧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许景同当然同样心里有数,问题是,他一向很少拆林沧的台。
“问你话呢,说啊。”陈岁予看着许景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恨不得抬脚踹他。
“他怎么样都行。”许景同扒了口饭,不怎么认真地应付。
要不是知道他手上的筷子敢被他摔出去,林沧也能动手把他摔出去,陈岁予早就动手了。惹不起,只敢在嘴里念一念:“你们可真行。”然后恶狠狠地再夹一筷子菜。
林沧多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笑:“行了,快闭嘴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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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林沧窝在舒适的靠椅中,正用林隐知的电脑阅读文献。
他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非做不可,只是天性如此。他喜欢用阅读、用知识,填满自己那些琐碎的时光。
门响了,林沧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来人自己钻了进来。
林沧望着他,不说话。
他也发现了,许景同现在进他屋子的姿态越来越自然,即便当真敲了门,也只是象征性地随便叩两下,紧接着就破门而入,动作轻巧也难掩那副理直气壮的做派。
倒是和当年越来越像了,林沧想。
如果许景同知道林沧在想什么,大概也会给以肯定。
林沧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长大呢。随着唯一的亲人远去,他再不能和什么人撒撒娇,任任性,进入大学,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套上成熟的外衣,渐渐长成寡言少语又张扬不羁的模样。
中间没有一点过渡,那成熟大体都在装模作样中慢慢找出门道的。
现在重新和林沧相处,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当作那个任性的弟弟,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来自林沧的包容宠爱。
很明显,林沧也并不介意。
“又干嘛来了?”林沧看够了他,又重新去看电脑屏幕,心里倒是清楚,这篇文献今天怕是读不完了。
许景同刚洗完澡,穿着一套白色的纯棉睡衣,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一绺綹的被水汽锁在一起。
记忆中,许景同很少穿白衣,他向来是一身黑衣,宽松休闲,样式简单,衬得人又酷又拽。
要不回头也给他买几件白色系的衣物吧,这不是也挺好看的。望着电脑屏幕,林沧心不在焉地想。
林沧是喜欢白色的,。从小习武,摸爬滚打,别的师兄弟恨不得自己的练功服再耐脏一点,林沧却总是像一只小白鹤似的,穿着白色的衣服,在一众灰扑扑的小鸟雀中脱颖而出。
“来看看您。”许景同道,慢吞吞地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林沧轻笑,头也不回:“那就看吧。”
许景同站着看了一会儿,自觉移步到床前,拖鞋一蹬,爬到床上去了。林沧没有回头,清楚地听到许景同在他身后抖动被子的窸窣声响。
林隐知到底是有钱人,每一个房间都是大尺寸的双人床搭配定制床垫。许景同钻进被窝后又移了移位置,骨碌到床的左边,不动了。
直到许景同动静不小地打起第五个哈欠,林沧才转过头来,笑骂他:“到底干什么来的?”
许景同往上蹭了几下,坐直身子:“哥,别看了,上来,我们聊天儿。”
“有什么可聊的。”林沧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往床这边移动。
许景同见状,将被子掀开,拍了拍床铺一侧的位置,原来早都做好了准备。
林沧像是被许景同传染了似的,也打了个哈欠,进了被窝。
“想聊什么?”
头顶的主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一圈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二人头顶,白色的轻薄鸭绒被也被打出一层淡黄色。
大概是受这样氛围的影响,林沧出声时,语调也透着几分慵懒。
许景同抬头去看他的侧脸,看他长长的睫毛和精致的眉眼,在光敷上的这层滤镜之下,许景同想,林沧真好看。
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那年初遇,他缠着他做老师,一眼认定,最开始的理由,也是觉得对方真好看。
“我想聊……”许景同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他想问的,问了林沧也不一定想答,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你想聊我怎么悠闲地过起了度假的日子,半点不提劝林隐知回去的事?”林沧提醒道。
“您倒是清楚得很。”许景同又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林沧低笑:“是啊。”
许景同不说话了,话聊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必再追问。愿意说林沧就说了。
“我住的那间客房好像没有你这间大。”许景同环顾一圈,突然道。
林沧失笑,许景同这孩子,不管长到多大年纪,都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照顾别人的情绪,话题转移得自然极了。
可惜了这台阶他用不上。
“行了,我没打算卖关子。”
“林隐知这人,也是千年的狐狸,既然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别看他面上镇静,心里指不定怎么动荡。他愿意自己冷静一下,是件好事,我们可以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沧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不疾不徐,入了旁边人的耳,不知有多舒服。
“噢,您的意思是,多给他几天时间酝酿情绪,我们再随机应变。”许景同觉得自己的睡意全要被林沧催出来了。
“可以这么说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沧阖起双目,背靠床头,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腹部上方交叠的手上拍打着。
“哥。”许景同突然出声。
“嗯。”林沧也不睁眼,拖长声音应声。
“你看,小叔还是恨的是不是?先前我想,时间可以淡化仇恨,可以淡化感情……但其实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可以跨越时间吧。”许景同自顾自地说道。
“谁知道呢。”林沧道,“关于爱,关于恨,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谁把它们解释清楚了。”
许景同扑哧一笑:“我们俩IT行业的,搁这讨论起哲学了。”
“这不你挑的话题。”林沧睁开眼,“恨也可以是很复杂的。林隐知恨林域,毋庸置疑。可其他种种,又有谁人得知。”
许景同点头附和,过了半晌才又道:“哥,我还有件事想问您。”
林沧偏过头看了许景同一眼:“你说,我听听。”
“这被窝太舒服了,我起不来了,能不能就在您这儿凑合一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