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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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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日好时光，抱阙城刚经过一轮春茶采摘，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股茶香。往来商户都在挑选着适宜的茶叶，前往其他城镇贩卖。
流翠湖是城中最大的湖泊，四周种满了垂柳，抽枝发芽的季节里，风一吹，似一条流动的绿翡翠，因此得名流翠湖。
湖水贯穿东西市坊，码头林立，是城里极重要运输方式。随水路而起的市集，也就格外热闹。
街道两边有一些摊贩，买杂货的、买书画的、买茶水点心的、看相算命的，吆喝声交织着，一声比一声卖力。往来行人不断，有走路的，坐轿的，骑马的，挑担的，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人群中有一位女子，穿着一条素色长裙，披了件浅绿斗篷，衣服上的绣花是城中最流行的花样。她长发挽做夫人髻，只斜插了一根发簪。
她离了人群，走上一处安静的湖边小道，老远就看见有人倚在湖边的柳树下。
走近了一看，她笑着道：“容小公子，今天怎么一个人在此闲逛啊？”
容余转过头，手中的柳枝无趣地打着转。
“出来散散心，林娘子这是去哪？”
林娘子叹了口气，“今天新到了一批布料，早晨让我家那口子去签收，谁知道去了一个时辰就遣人来说码头闹了事，暂时回不来。”
“我看店里人也不多，索性关了店去看看。”
容余细细一想，“我记得聚金坊今天也要到一批货，说是难得的奇珍异宝，大肆宣传好几天了，走，我同你去看看。”
林娘子拢了拢披风笑道：“那可太好了，这几日还有几分春寒，回头我拿这新料子给您做件衣裳送到府上。”
容余笑着：“林娘子的手艺自是最好的。”
两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码头。
码头聚集着挺多人，大多数是码头的工人和看热闹的。围在正中间的正是聚金坊二掌柜的儿子关方和林娘子家的林云山，二人像是在争执着什么，林云山身后还躲着个脏兮兮的小孩。
“这是怎么了？”容余抬高了声音。
围观人群纷纷让开路，小声讨论着。“城主府的容小公子来了……”
关方见他一愣，随即迎了上来，哭诉道：“容小公子，您是明事理的，您来说说。我这一船货卸着好好的，这小乞丐偏生往上撞，这下倒好，老爷点名要的西金琉璃杯碰了个大缺口，这让我怎么交代啊。”
林云山怒道：“你胡说，我明明看见是你们喊着小孩过去的，还没到跟前，他自己就摔了。”
“你这不是讹人吗？”
关方哭闹着：“天地良心！我讹一个小乞丐做什么？这西金琉璃杯价值千金，他一个小乞丐就是卖了也赔不起啊。”
林云山哑然，气得涨红了脸。
容余想了想，“那琉璃杯呢，让我看看。”
关方陪笑道：“我已经命人装起来了，碰了个缺口，在场好多人都看到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碎了挺大一块，可惜了。”围观人群纷纷附和道。
“不妨，你让我瞧瞧，这西金琉璃杯我也见过不少，你家老爷要是喜欢这个样式，回头我寻个一样的送他就是了。”容余表面笑着，心下倒是盘算起这其中的蹊跷了。
关方没办法，只能让人把装着西金琉璃杯的盒子拿出来，他虽然装着若无其事，但余光一直盯在盒子上。
容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盒子里拿起碎了一角的杯子，在阳光下转了几圈，又轻轻敲了几下。
“当真是好工艺啊！这杯子仿的倒是有模有样的。”容余啧啧赞叹。
“什么！”众人一片哗然，聚金坊还从未出过赝品，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这这这……”关方大惊，随即慌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是假的，一定是那商贩骗了我！”
容余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就与我无关了，你们商会里的事，自然要你们自己家解决。”
关方环顾见围观人群指指点点，露了怯，脸上露显出颓势，也没管其他的，匆匆忙忙带着人离开了。
林云山与林娘子走上前，露出感激的神色。
“容小公子，真是多谢你了。”
“哪里用得着谢我。”容余摇了摇头，“你也是热心肠。”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关方仗着自己是聚金坊二掌柜的儿子，没少仗势欺人。如果不是您在这，今天怕是收不了场了。我这回顶撞了他，恐怕也记恨在心。我们这衣裳铺子哪里斗得过聚金坊啊。”林云山面露几分愁色。
容余轻轻一笑，“二位放心，他爹这掌柜的位置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林娘子面露惊讶，“莫非这其中……”
容余摇了摇头，不再透露，只安慰道：“二位安心。”
林云山这时突然想起来，转身让出身后一直一声不吭的小孩。轻声说道：“没事了，你看着也才六七岁，怎么一个人这，你父母呢？”
小孩不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容余。
容余看着他，有些疑惑。对林家夫妇说道：“这小孩交给我吧，耽误了不少时间，你们先忙吧。”
林家夫妇应下了，又连连道谢了一番。
不一会儿，码头这一角只剩下容余和小孩。小孩衣服破破烂烂，不少地方都脱了线，也不知道在哪刮的，一条一缕的都是破布条。头发也是乱糟糟，很久没有打理了，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脏兮兮。
容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露出了几分嫌弃的神色。
“你这小孩，我和你从未相识，一见面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怎么对我这么大恶意。”
小孩瞳孔一缩，转头撒腿就跑。
容余困惑地挠了挠头，示意了一下暗处。
暗卫：……
没过一会儿，馄饨摊。
容余将一碗馄饨推到了小孩面前，“吃。”
小孩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我给你算一卦，就当是馄饨钱了。”
容余笑出了声，“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会算卦的小术士。”
小孩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3个铜钱。一脸肃穆地扔了六次。
然后一掐指收了铜钱，埋头大口吃着馄饨，嘴里含糊的说道：“你往东走，和木有关。”
“东边，木……你是说城外那片杏花林？”
小孩头也不抬，“我怎么知道。”
“……”容余无奈地扶额，怎么看都像是这小孩胡扯的。
“你叫什么名字？”
“白池，”小孩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我娘说这是诗里的名字，她生我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
“……”
“来时迎旭日，归去霞披时。天边飞鸟白，池面绿映赤。”
“哪里连在一起了？”容余忍不住的吐槽。
小孩又生气了，愤愤道：“要你管！”
容余却觉得这场面说不出来的熟悉，莫名的觉得开心。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桌上，“我看你年纪还小，要是有去处，就当了玉佩做盘缠回家。要是没有，就拿着去城主府，我差人给你找个轻松活，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很大怨气，但是想来你也不会乐意跟我走。”
小孩依旧是埋头吃馄饨，他慢慢红了眼，眼泪掉到了碗里，尝起来好像有几分苦涩。
他一直低着头，容余也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是有几分无奈，叹了口气，去把馄饨钱付了。
等在回身，那小孩就不见踪影了，只留一个空空的碗在桌上。
容余看了眼天气，“春光大好，不如去杏花林走走吧。”
……
城外。
杏花开得热闹，一阵春风吹来，哗啦啦落了满地，像是下着一场淡粉色的雪。年轻的小公子倚靠着杏花树干，坐在铺满了花瓣的草地上，他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男人正准备上前看看，突然感受到一丝来自附近微妙的波动，是一种警告。他停下脚步，露出了然如心的神色，也不再向前，只随便找了一棵树坐下休息。
他抱着剑，一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去酒塞，仰面灌了一大口酒，清冽的酒香瞬间四散开来，与空气中似有如无的杏花香味融合一体，竟有一股更加诱人的香味。
小公子的睫毛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身子就已经随着酒香探了出去。
睁开眼就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树下坐着着男子，青年男子一副江湖打扮，穿着黑衣，抱着把用布条缠绕的长剑，一只手拎着个酒葫芦，抬着头，双目无神地盯着远方。
酒香就是从那葫芦里飘出来的。
容余有几分馋了。
他慢慢挪过去，探头问道:“这位大侠，你这酒是从哪里买的？我还从未在抱阙城闻见过。”
男人也没有动作，还是看着远方，只道:“买不到，不是这里的酒。”
“难道是独家配方？”容时小声嘀咕着。
男人没理他，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又安静了会儿，容余还是没忍住，弯着腰问他:“不如你将这壶酒卖给我，价格你来出。”
男人笑了笑，“不卖”，说罢当着容余的面仰头又喝了一口。
容余气鼓鼓的直起身，想着这人真难沟通。
头猛地抬起正好撞到了一支杏花上，迎合着春风，那小小的杏花瓣又纷纷扬扬落了二人满怀。
男人皱了皱眉头，终于转头看他。
一支杏花突然闯入视线，杏花枝上的花开得很密，花瓣却显得有几分疏疏落落，像是刚被摧残过。
执着花枝的手指白嫩纤长，再往上看去，是少年人笑吟吟的脸庞。
“我拿这杏花枝与你换，如何?”
“一支杏花换一壶酒？”男人笑了。
小公子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得过分了些，
“就一口，我只是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也不白喝你的，这抱阙城的酒随你挑。”
神使鬼差的，男人将手中酒壶递了出去。
小公子满目心欢喜的接过，“吨吨”了好大一口。
“香！”说罢就抱着酒壶，倚着树干坐到了男人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聊起了抱阙城的酒。
刚警告过男人不准靠近就被自家主子打脸的暗卫：……
生活不易，暗卫叹气。
“你顺着杏花林往里走，山脚下的地方，开着一家茶舍，她家的杏花酒可是一绝。”容余抱着酒壶，露出怀念的神色。
“茶舍卖酒？”
话题展开，容余显得有几分兴奋，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粉色，像是杏花瓣落到身上被轻轻揉碎了般，白得发亮，又粉得动人。
“你有所不知，那本来是一对夫妻开的，夫妻俩一个喜茶一个喜酒，偏偏喜茶的酿得一手好酒，喜酒的泡得好茶。”
“两人开了这么一家有酒有茶的铺子，当年可是一桩美谈佳话。”
“可惜了一年前老爷子因病去世了，这铺子，就只有茶了。”
男人似乎有些触动。
“确实可惜。”
“不过我和你说的，是这夫妻俩老来得女的湘聆姑娘，她酿的酒也是深得真传。不过湘聆姑娘酿得少，一年也就杏花开的几天能一品佳酿。”容余叹了口气，觉得眼前有些晕乎乎，转言换了话题。
“大侠，我看你眼生，你刚来抱阙城？”
男人垂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来找人。”
容余笑笑，脑袋重重的，也不知道靠到了什么上，只觉得眼前有重影，耳朵像被捂住了。含含糊糊地问：“找到了吗？”
男人身体一僵，胳膊也不敢动，支撑着身体，转头看他，才发现这位夸夸而谈的小公子正枕着他的胳膊呼呼大睡。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找是找到了。”
“罢了，”男人偏头看他，“能再见一面已经是恩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