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夏柘

8、第七章

　　Chapter7
　　越清竹匆忙赶回家，发现苏和已经到了，此时正坐在榭九莲对面，面前是一杯正在往外冒着热气的茶。
　　“回来了。”榭九莲放下手中的茶，淡淡一笑。
　　“嗯。”越清竹点头，视线落到苏和身上，轻轻皱了下眉“苏和你，你是不是遭到反噬了？”
　　苏和清楚这种事情瞒不过越清竹，只能老实的点头承认“被凤鸣震了一下。”
　　越清竹一把抓起苏和的手腕，仔细探查着他的伤势“还好不是很严重——下次别乱作死。”
　　“嗯。”
　　“既然清竹也回来了，我们开始吧。”榭九莲抬手画符。
　　越清竹握住了他的手。榭九莲一愣，注意力瞬间被分散，聚集在指尖的灵气一泻，几笔未成形的符咒顿时前功尽弃“我来画。”
　　榭九莲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越清竹抬手刷刷几下画成一个阵符。苏和将安魂铃放了上去。安魂铃上下浮动了几下，下沉融入到符咒中，铃中的景象呈现在这阵符小小的范围之中。
　　越清竹凝神，画面逐渐放大，那个人影出现在镜面上。周围缭绕的黑气像是有些害怕越清竹一般，盘旋了几下就散开了。它们当然会害怕，它们不过是一些低级的恶灵，残破的灵魂只剩下本能的对天敌的恐惧。
　　榭九莲盯着那个男人，那只凤凰再次出现，和众人眼对眼的对峙了几秒后，转头隐没在衣领之下。
　　“可以了，关了吧。”榭九莲说。
　　越清竹挥手撤掉阵符，接住浮在空中的安魂铃转手递给苏和“认出来了么？”
　　榭九莲脸上依旧是平常那副淡淡的表情“嗯。他不是神兽，也不是妖兽。”
　　“那也不可能是普通人……一般人承受不住神兽的威压……”苏和喃喃道。
　　“他是西方一个很古老的种族，血族。”
　　“吸血鬼？！”两人惊的异口同声。
　　“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气息确实非常的陌生，但我很早很早之前，遇见过一只血族的始祖，他们的气息很像。所以我想他应该也是血族。”
　　“但那只凤凰……”苏和总觉得这件事里到处都透露着怪异的感觉。
　　“这只凤凰的气息很熟悉……但我记不起来是谁了……”榭九莲微微有些苦恼。
　　越清竹拍了拍榭九莲的肩膀“既然你有点印象，那应该是那一战之前就在的凤凰，可是据我所知，当时幸存下来的只有三只，那些魂飞魄散的，只剩下魂魄的，在之后的几百年里也都陆续确认和收集完毕……”
　　那么这只凤凰是谁？
　　“而且这只凤凰跟这只吸血鬼是共生关系。”榭九莲说。
　　共生！夺舍里最罕见的状况！但为什么一只东方的神明会和一只西方的物种共生？而且这种事……居然能做到？！不一样的文化，不一样的体系，不一样的传说，此刻却矛盾但毫不违和的杂糅在一具躯体里。这背后隐藏了什么？三人不免有些心惊。
　　苏和毫无来由地想起了今早的梦。如果那些真的是他的记忆的话……那他究竟经历了怎样曲折的变故，才会和一只东方的神兽共生，此刻又被镇压在安魂铃中？
　　“而且……”苏和抛出了另一个令人忧心的问题“那一战百年之后，动荡逐渐平息，为了巩固和平，人类和神明联手建立了GPKO，划分神兽活动边界，各国神明和物种不得擅自越境。那他是怎么到这里的？或者说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他带过来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活了几百年堪称人精的三人本能的嗅到了黑暗中阴谋的味道，可是他们却毫无头绪，甚至束手无策，只能任凭虚空中诡秘的丝线将他们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暗流漩涡。
　　“要问问他本人吗？”越清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确实，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但是他要是已经丧失神智了呢？我们并不知道他被关在里面多久，那只凤凰魂魄可以护他肉身不灭，那神智呢？”榭九莲一针见血的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确实，先不论东西方体系中的“灵魂”是否指同一种东西，就单单拿精神承受能力来讲，被镇压在这种地方，压抑，黑暗，无法移动，长久的听不到，看不到，没有人对话。既看不到希望的曙光，也看不见能彻底解脱的死亡。一个人可以坚持多久？
　　苏和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虽然他在修炼时时常关闭五感，但这两件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越清竹说“如果想知道点东西，这个人是唯一的突破点。”
　　苏和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只能试一下了。
　　“这事牵扯到凤凰族，这只凤凰可能并不在他们的掌握之内，等问清楚了再通知他们也不迟。”榭九莲对苏和说“去你家那个地下室吧，挺适合的。”
　　“我再叫上元九煜帮忙一起压阵。”苏和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苏和家地下室。
　　几盏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长久沉淀的黑暗。榭九莲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宽敞空间的角落:那里有两张并排而放的行军床，旁边是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已经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越清竹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角落，收回时下意识的看向榭九莲。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然后不约而同的勾了勾嘴角。
　　这间地下室空而大，除了那个角落的家具就再没有别的东西。元九煜听完苏和的叙述，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倒是有意思。”
　　说完，示意苏和可以开始了。苏和点头，走到房间中央，三人站成一个正三角形，将苏和围在中间。
　　苏和低声诵读着咒语，一个银白的阵符自他脚下张开，充沛的灵气在每一条笔画中穿梭跃动。他抬手一抛，安魂铃静静地浮在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然后开始结印。
　　阵符缓缓转动，灵气跳动的频率与安魂铃震动的频率逐渐趋同。在两者终于同步的瞬间，一个血红色的印记从安魂铃上浮现，乍一看竟像一个抽象的“禁”字。
　　“破！”
　　苏和低呵一声，阵符灵气暴增，带起的气流吹起了众人的衣角。在恐怖灵力的压迫下，那道封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随后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裂痕，然后轰然爆碎。
　　无数黑雾瞬间一涌而出，化为恶灵的魂魄争先恐后的逃离——
　　越清竹抬眼，望向那些魑魅魍魉。平日里的懒散随意被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取代，周身缭绕着凌冽的刺骨的寒意。
　　那些东西瞬间一顿，像是被一棒子打懵了的犬，犹豫了几秒后又乖乖回到了安魂铃内。
　　黑雾散尽，露出一个男子的身形。苏和伸手接住落下的人，刚准备松一口气，却发觉背后有劲风袭来。避无可避的苏和在最后不过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迅速做出了反应。
　　“铛。”
　　指甲与后背相撞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轻响。苏和一把将怀里的人推开，背后衣服的破洞下，几片龙鳞渐渐隐没在皮肤下。
　　没来得及出手的三人盯着苏和身前几步开外的男子，却见那人身上的种种伤痕逐渐愈合，到最后连一点点疤痕都没留下。
　　男子抬起头，乌黑的长发立刻向脸颊两侧滑开，露出一张极具欧洲人特征的脸来，以及一对满是猩红的眸子。
　　“艹。”苏和低低的骂了声“这人的身体被恶灵占了。”
　　越清竹“唔”了一声以示自己也看出来了，然后冲着男子摊开手，掌心向上，随后用力一握。随着他的这一动作，男子脚下出现了一个阵符，转眼间就被阵符中伸出的藤蔓禁锢在了原地。
　　越清竹口中诵着古老的咒语，走到男子面前站定，并起食中二指在男子眼睛前用力一挥。恶灵不甘的嚎叫如平地惊雷般炸起，然后那声撕号又在达到顶点时猛然没了声音。
　　男子眼中的猩红散去，露出了他原本的蓝色眸子。他急促喘息了一下，然后一偏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