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夏柘

11、第十章

　　Chapter10
　　苏和风驰电掣的回了家，在开门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他仔细的确认了结界完好无损，而且能在屋子里探查到白彧的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一股微小而微妙的期待感从心中升起。
　　这勉强也算……有人在等自己了吧？
　　这想法冒头的同时苏和开门的手顿了顿，才压下门把手将门拉开。
　　浓重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扑面而来，苏和伸手摁下吊灯开关，柔和的暖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但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仍是清清冷冷的。
　　令他意外的是白彧居然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前。他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撑着脑袋，是个无比惬意的姿势。但这个姿势放在白彧身上，却多了一丝高贵而优雅的味道。
　　“我回来了。”苏和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了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对方听不见。他走到桌边放下资料，轻轻拍了拍白彧的肩。
　　白彧顺势看向苏和这边，轻轻点了点头。
　　一瞬间，苏和觉得下一秒白彧应该说“回来了？”
　　可是白彧什么都没有表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苏和下一步的动作一样。
　　苏和抓起白彧的手，缓缓写下:“晚上了，准备休息吗？”
　　白彧点点头。
　　苏和继续写:“要洗澡吗？”
　　白彧愣了一下，点点头。
　　苏和看着对方垂到地上的头发，有些犯难。
　　苏和:“你的头发……”
　　白彧想了想，示意苏和伸手，然后在他手上写道:“剪了吧。”
　　苏和:“我……我不是很会剪头发，今晚先将就一下，我明天带你去理发店？”
　　白彧:“随手剪一下就行，太长了不好打理。剩下的明天再说。”
　　苏和将他一头长发拢成一把，并指为刀，在齐肩处利落的一划。然后随手找了个不透明的袋子将剪下的头发装了进去，扔在门口，转身带着白彧进了浴室。
　　苏和将洗漱用具放好，一一向白彧说明，然后又放好了热水，将水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为了避免麻烦，苏和直接将水开着，一会儿白彧洗完只需要关上就可以了。
　　从花洒里喷出的热水溅湿了苏和的裤脚，热腾腾的水蒸气升起来，很快就氤氲了苏和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苏和挥开水汽，拍了拍一边白彧的肩——这是刚才两人约定好的，代表可以开始了洗澡的信号。
　　白彧扒下了自己的外套，又脱了衬衣，动作利落的不知是丝毫不在意没来得及出去的苏和，还是没算准苏和出去的速度。总之苏和就样无心的看到了白彧的赤裸的上半身。
　　白色的灯光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反倒令这皮肤多了一丝惨白的感觉，但在这几乎是白的像纸般的皮肤上却盘踞着如火般明艳的凤凰纹身，大片大片的纹身从肩膀到左胸，再经过侧肋转到后背，其对视觉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苏和本来觉得反正都是男的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事实上他愣住了，彻彻底底的。也不知是蒸气熏得还是加速的心跳害的，苏和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热，直到白彧毫无知觉的将手探向腰间，苏和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避嫌。
　　他几乎是逃一般的飞快蹿出了浴室，重重将门关上，活像不小心撞见了小姑娘换衣服一般。这也亏得白彧五感失了大半，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都要被这动静吓的不轻。
　　苏和靠着浴室门，深呼吸了几下，籍此找回了平常的状态。他走进卧室翻出一整套没拆封的衣服，又拿了浴袍和毛巾。
　　等他站在浴室门边时，流水声也恰巧停了。大约几分钟后门被从里面敲响。苏和将门开了一个巴掌宽的距离，将衣服一件件递了进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门被彻底拉开，白彧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走了出来，长发还有些滴水。苏和将搭在胳膊上的备用毛巾盖在白彧头上，视线不知怎么的就飘落在了白彧没有被浴袍遮盖的小腿上。火红的纹身从膝盖侧面蔓延到脚踝，看形状应该是凤凰的尾羽。
　　苏和移开视线，带着白彧来到客卧，将一切准备和交代妥当之后才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白彧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对于血族来说晚上才是真正的活动时间，何况对于现在的白彧，白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侧过身，摸了摸眉心，然后意味不明的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苏和之前问过的问题，他是血族，还是凤凰？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凤凰，但这样的身体，还能称得上是血族吗？
　　他吐出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缠绕了他几百年的问题强行压下去，思考起目前处境。
　　当务之急应该是破开封印。
　　曾经所受的屈辱和折磨仍没有磨灭那几乎已经刻入骨血的，身为血族的自傲和孤高——当然，经历过那些事后他学会了适当的放下身段，例如接受苏和的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接受过长时间的，处处依靠着苏和的生活。
　　他无比希望自己可以快点恢复，然后收集一些情报以便对现状做出更准确的判断，顺便规划一下稍微长远一点的事儿。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那人设下的封印没有那么好突破。
　　哪怕是先取回能力也好……白彧这样默默地想着。
　　等他将现在自己的处境分析的八九不离十，意识开始迷糊的时候，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两下。不用想也是苏和。
　　天亮了。而且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白彧顺从的起床，摸索着给自己穿戴好。苏和这次倒是反应快，没等白彧解浴袍就已经几步跨出了客卧。
　　等脚步声响起，苏和才进客卧，握住了白彧企图摸索墙壁或者衣柜的手，领着人往外走。
　　苏和家的客厅占地挺大，摆设随了主人的喜好走的是简约风。真不知道白彧昨天花了多少时间从客卧摸索到客厅又找到小圆桌坐下，期间还没有碰翻落地式台灯和好几个用作装饰的小花瓶。苏和穿过客厅时毫无来由的想。
　　两人走到车库，苏和让白彧坐在副驾，自己绕道另一边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理发店大街小巷都有，苏和小区门口左转不到三百米就有一家。但是白彧的情况太特殊了，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所以到熟人那里会安全很多。
　　苏和驾车穿过市中心，在繁华的商业街尽头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间门面不大，装修平平无奇的理发店。这间理发店简直像是直接从小巷子里搬出来，然后原封不动的挤进了这繁华的商业街，画风可谓格格不入。
　　苏和将车停好，拉着白彧慢慢走进了店里。
　　“哟，是苏和啊。”一个黄发的小哥站起来打招呼“这次带了谁啊？”
　　“一个朋友，才结束闭关。但是伤还没好，所以视力听力还没有恢复。”苏和将白彧按在椅子上“随便剪剪就行。”
　　“了解。”那小哥二话不说利落的操起了剪子“短发？”
　　“嗯。”
　　其实这个理发店除了正常营业外，还经常接待那些结束闭关的妖兽神兽们。刚开始只是好心加上好奇，渐渐的朋友带朋友，熟人带熟人，这家店也渐渐的在妖神兽中有了名气。
　　苏和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下意识的思索起昨天和苓的对话。还没等他从中间再捋出什么线索，那个小哥已经收起了剪刀。
　　“这么样？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