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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月知之 ...

  •   “我用铅笔 画的很仔细

      素描那年天气 蝉鸣的夏季

      我想遇见你”

      ——周杰伦《时光机》

      明驲和于苏北重逢的那天,泞城的夏季刚刚到来。梧桐叶绿,风还微凉。

      6月伊始,位于祖国版图北面的泞城气温很是舒适,走在绿茵道上,茂密的树冠随风的抖动,沙沙声悦耳。

      泞大西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群人走过。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孩,长马尾随着风摆动,左耳挂着银色镶嵌黑曜石的耳坠,款式独特,小巧精致,右耳垂上却空空如也。

      “明驲,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KTV?”
      “不了。”
      盛情难却,明驲挂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人,委婉的表达着:“有事”、“推脱不了”…女生和身旁的人一一拥抱告别。

      今年23岁的明驲,在泞城泞大念了四年大学,这个月底毕业。刚刚结束校学生会毕业生的聚餐,和曾经一起共事过的同级吃了顿散伙饭。她目送着他们朝不远处那家ktv走去,随后自己也转身前往地铁站。

      明驲不知道刚刚告别的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毕业之后还能见到几个,但四年共同的回忆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喜欢里面的一些人,希望他们未来人生一切顺利。

      去地铁站的路上碰到几个数计院的学妹和她打招呼,她停下了笑容满面地和对方聊了几句,随后以“还有事”为借口婉拒了学妹们要喊她一起去蛋糕店的邀约。

      ——

      “明驲学姐还是好温柔啊,学姐毕业了不知道会去哪,我听说她家在南方,应该会回家吧。”

      “我听法学院的人说学姐没有考研,司法考试过了也找到律所实习了,好像毕业就会直接进律所。”

      “泞城的吗?”

      “不知道欸……”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和明驲也渐渐有了段距离,但她自幼听力就好的出奇,再加上夏日午后的宁静,一切细小或嘈杂的声音在她耳旁都变得清晰可闻。

      明驲带上了蓝牙耳机,将自己与世界隔离开来。她虽然学法,但因骨子里总带着惰性,记忆力平平,对知识和不上心的事情忘的快,可对见过的人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对那两个学妹还有着浅浅的印象,应是前年在校辩论赛上帮忙改过辩论稿。当时虽然废了点功夫,但明驲觉得只是小事,担不得两个小妹妹诚惶诚恐的。

      那场比赛后拐着他们数计院辩论队的队长和两个小姑娘去喝了奶茶,好让她们放下心来,一杯奶茶就当平了人情。之后两个小姑娘也没继续打辩论,和她鲜有碰到,但每次碰到都十分热情。

      这种事在明驲的大学四年屡见不鲜。

      上到老师教授院领导,下到小一两届的学弟学妹,明驲因为常年混迹校学生会,以及在三大校级社团中的两社:校辩论会和志愿者协会前后都担任过要职,打交道的上下级同学、老师不计其数,人人都赞她的性格,喜欢与她一起共事的感觉。

      明驲的舍友齐一城是比她小一级的法学院学妹,曾在宿舍大言不惭地把这称为“明日效应”,用来概括明驲那神乎其乎、令人匪夷所思的人格魅力——恰到好处的热情、关心,处理事情时又克制冷静十分果断,像是温水沐浴一般服帖舒适。

      明驲搭上地铁,不是双休,也不是上下班时间,地铁里人不算多。
      “我来到,你的城市…”,明驲随手切掉歌,下一首周杰伦的《时光机》刚放了前奏,手机屏幕就被来电显示覆盖——

      “明明姐!!救命!”

      “啧。”明驲没忍住把蓝牙耳机轻拿了出来举在耳边,感觉耳蜗还在颤动。

      “齐一城。”

      站在阶梯教室外面的齐一城被手机话筒里传来略微低沉的声音噎地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明驲从不生气,这是人人皆知的事。但只要她觉得你犯了错且过了火,她就会沉下她那不尖不柔却天生自带亲和力的女中音,像是春江水暖的湖面骤然间结了一层薄冰。

      “姐,我错了,呜呜呜,你帮帮我吧,不然我就要被我妈打死了~”
      齐一城对明驲撒娇成瘾,简直视她为亲姐。

      “什么事?你下午不是还有期末考试吗?”
      明驲看了眼手边,一点四十,齐一城应该已经到考场了。

      “是我表哥!他最近心情不好,被我舅妈赶来泞城散心。我妈上周出差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记得去接他,但今天下午这门不是前天院里才通知提到今天考了吗,我一直复习给忙忘掉了,也忘跟我妈报备了。姐,我亲姐,你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我堂哥,你这周和下周的疯狂星期四和老北我包了!”

      齐一城深知明驲对肯德基的炸鸡情有独钟,尤其深爱老北京鸡肉卷,每周必点。

      明驲犹豫了两秒,揉了揉太阳穴,认命似的地说:“把你堂哥的航班号和手机号发给我。还有,我接到他怎么办?没有你家钥匙,把他送到哪?”

      “……”话筒那一片沉默,这丫头明显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明驲叹气:“算了,我自己看着办吧。你晚上考完联系我。”

      “嗷!!我爱死你了!那我发微信跟我哥说一声!你就是我亲亲亲亲亲亲亲亲姐!么么么么哒!”

      “行了,赶紧再多看几眼背诵的资料。”

      “Yes sir!”

      明驲挂了电话,下一秒就从微信上收到了齐一城发来的两张截图——
      一张是齐一城和她老妈的聊天记录,里面附带了航班号和到达时间,还有一张是手机联系录的界面,上面加粗的字体显示“于超级无敌帅气表哥”,下面是联系电话。

      明驲对齐一城给人奇奇怪怪的备注见怪不怪,只是对于“于”这个姓,她实在有点敏感过头。“姓于”、“帅哥”…

      明驲回家取了车,看了眼手表。从市区开到机场要接近一个小时,现在两点半不到,她思考了几秒,决定直接去机场。

      行出老旧的小区,她开的不快,路上树影婆娑,很有夏天的感觉。车内音响链接手机蓝牙,播放器里放着周杰伦的《时光机》。

      泞城这几年路两旁新载了许多榆树,树冠枝叶茂密,让她想起她长大的地方——楚安。

      楚安的夏天比起泞城要长一些。每逢夏日,绿荫成片。

      槐树、梧桐、香樟个个枝繁叶茂,老街上的梧桐遮天蔽日,为来往的行人创造天然的遮凉避暑的地方。

      周董的歌声轻快,无论过去多少年依旧是刻在明驲记忆深处的旋律,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要穿过时光机回到曾经,回到很多年前的楚安。

      那些年,楚安的六月炎热潮湿,骑着电动车在水泥路上,甚至会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影,那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在作妖。明驲从出生就生活在那里,度过了飞快的19年。

      明驲很爱故土,但曾几何时,她已经回不去了。

      五年前的夏天很漫长,漫长到她终于在十八岁那年意识到,没有谁能陪谁走完人生。她自始自终,都只剩下独自一人。

      在那座坐北朝南,四季分明、春暖冬寒、夏炎秋凉、湖泊环绕的南方小城里,再也没有了能留住她的人。

      …

      到机场时还不到三点半,明驲把车停好往航站楼走去。

      她在门口屏幕上找了找航班,扫到后不慢不紧地走到指定的接机口,找到一面侧墙懒懒地靠着。

      明驲左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指腹,有点忍不住,没过几分钟认命地从挂在臂弯的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片绿箭,拆了放嘴里慢慢嚼。

      耳机里周董还在唱着歌,明驲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烦躁,划开手机屏幕看着前几天没看完的小说,时间一晃而过。

      四点到了,她抬头看向大屏,航班没有晚点。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心里估计这位表哥人应该已经下了飞机,看到了齐一城的微信留言,于是打开通讯录,“一城表哥”被调出来直接播了出去。

      “嘟嘟”的通讯声没有持续很久,话筒那头的人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三个字,一道声。落地狂风龙卷从谁贫瘠的心头碾过。

      明驲沉默。

      可片刻的时间并没有能让明驲恍惚很久。电话那头如大提琴般充满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略轻,带着客气和疑问。

      “你好,请问哪位?”

      苏耳的低音炮,一如曾经那样在耳蜗搔痒,好听到可恨。

      “…是我。”

      二字轻出,尾音带颤。明驲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非要悬起一把刀挂在心上。

      “你是哪位?”话筒那一边传来了疑惑。

      话筒这一边,明驲心头,刀起刀落,刺痛一颤,干脆利落。

      明驲垂下的睫毛微颤,闭眼用另一只手遮住话筒,两秒时间调整了呼吸。

      “我是齐一城拜托来接你的人,长马尾蓝色短袖牛仔短裤,戴了黄色的鸭舌帽…我在出站口等你。”
      说完,顿了两秒,不等那端的人反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话筒另一头的人听到手机里的忙音,微微皱了下眉。

      声音有点耳熟,语气似曾相识,但人也有点奇怪。

      几分钟后,年轻的男人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望了一圈,确定寻不到那个所谓来接他的人后,走到不碍事的一边立着行李箱停下,掏出手机。

      年轻人优越的身高和完美的腿身比频频引来行人瞩目,带着口罩和细框眼镜也无法完全遮住那绝美的骨相,左耳耳阔靠耳垂处有一颗方形用银镶嵌的黑曜石耳钉,让其更显酷帅。

      “是模特吧?”

      “应该是”

      ……

      窃窃私语开始在周边响起,他仿佛习以为常,将四面八方的打量漠视的彻底。

      正当他准备回拨刚刚的电话时,旁边有位行走的女士双手推着多个行李箱,不知哪个被行走的人踢了一脚,其中一个翻倒在地。

      行李箱上的纸袋子没挂住行李箱扶杆,四本还包着塑料封的新书从袋中散落,一片金色梧桐叶模样的书签顺着光滑的地板旋到他的脚下。

      他脚步顿住,弯身拾起…

      “于苏北。”

      这个年轻男人明显愣了下。

      熟悉的音色响起,和话筒中的声音有些许相似,却不尽相同,温和清润,和记忆中活力四射十句话中九句都夹着笑意的语气已完全不同。那是有着只有三次元才能清晰呈现的女中音。

      他抬眸直腰,向右侧转过身。

      人流匆匆,一栋航站楼的出站口,没有谁会在此过多的停留。

      十米不到的距离,二人的视线穿透人群,彼此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个年少的人缓缓重叠,熟悉又茫然。

      明驲看到于苏北手指轻拈的金黄色梧桐叶书签,情绪翻涌,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十二岁那年的明驲在一个帖子里看过这样一段话:
      一个人一生中被陨石砸中的几率为70万分之一,而这个星球上有69.647亿人口,两个人相遇的可能性为千万分之一,成为朋友是两亿分之一,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概率是五亿分之一,成为伴侣的概率是十五亿分之一。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老天偏爱的宠儿。你看,满树飘零青黄满地的梧桐落叶,她抬眼便看中了他脚下的那一片,一队几十个男生路过那扇窗口,她又只转头瞟到了他俯身拾叶又抬眸轻瞥的侧颜。

      一眼经年,岁月知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岁月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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