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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战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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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这是?”
“放心,朕已是一把老骨头,再也不复少年风发意气,不过是缅怀过往,再激励我军将士奋勇杀敌。”
李枂不解,当初他们已算是败了,如今再战,难不成就能真的抵抗得了吗?
皇上微眯着眼,看似对许多事都不了解,可心里早已设下了局,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不然又如何得到皇位,如何将天下尽收囊底。
许是这暖和令人动情,他回味起了自己年少的故事。
当初算是群雄争霸,但以他李家为大,再后来,李家一统天下,成为了一国之君。
先皇,也就是如今圣上的亲哥哥,备受他们父亲喜爱,因为他最是骁勇善战,又最听话,从小就心怀国事,关爱兄弟姐妹,父亲就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了他。
如今的圣上不过是父亲最不受宠的儿子,就仿佛毫无存在感,平日也很少关心,也不会问他学业情况,更不会关心他的生活起居,他眼里似乎就只有那个嫡妻所生的儿子,其他人要么是十分严厉对待要么是根本不屑一顾。
若是严厉尚妥,眼里至少还能看得到。
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兄长拿着从父亲那得到的过多关怀拿过来施舍。
他的母亲不争不抢,甚至觉得父亲能娶她能给她平静安定的日子就已足够,哪怕她甚至都得不到他的爱,但这又何妨,只要他们曾经有过曾经就够了。
他时常觉得他的母亲十分愚蠢,他不理解女子卑微的爱意,只知道他相比其他兄弟姊妹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他不允许这样的可有可无。
所以他勤学苦练,一切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为的只是想让父亲想让兄长看到他的努力。
父亲后来不问国事,不管他们也就罢了,连他曾为兄长挡过一箭的救命之恩也不如他与外姓人的恩情。
因兄长常在军中,故与他长大的是祝渊诚。
他时常觉得,这祝渊诚与他兄长才像是亲兄弟,哪怕他一直尽心尽力帮忙。
再后来,这祝渊诚从一介平民到封侯拜将,一切都与他兄长的重视包容密不可分。
他完全信任他,将兵权交到他手里,再看着他一步步杀敌护国,征战沙场势如破竹,最后成就了平远侯的名声,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王爷,一个不能替国分忧,更不能拥有平远侯那样的战绩。
他不甘心,不甘心败在了一个外姓人手下。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承认祝渊诚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才,无论是从人品还是他的军事能力,他都是数一数二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祝渊诚对兄长的忠心。
还有一事,他曾误入敌人圈套,导致自己损失惨重,但祝渊诚去救了他,并将一切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他还是不服,还是担忧。
他也曾在兄长耳边吹过风,让兄长莫要太相信一个人。
但兄长真把他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从未采纳过他的想法。
再后来,他故意诱使兄长之子来了疆场,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在他的几句花言巧语下就被敌军骗了离开,然后就被敌军折磨至死。
可兄长不知道,他的儿子是被自己的亲叔叔骗走的。
后来,祝渊诚大胜,他才慢慢放下心来,可他早已积劳成疾,加上心中郁结难安,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亲生儿子,再后来,他就病重。
只是死的时候都没有再见过祝渊诚一眼。
他趁祝渊诚不在城中的时候将他的寝殿包围,最后让他写下了退位书,让亲弟弟即位。
他逼他写下禅位书才告诉兄长,告诉他他儿子死的真相。
最终他含恨而死,一直未能闭上眼睛,手直直地指着他。
兄长逝世的这一幕在他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每次都吓出一身冷汗。
噩梦惊醒过后,他便再也难以入眠,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透出光明,等日光从屋外照射进来。
若是不必上朝,他才又沉沉睡去。
李枂低着头听完了皇上所说的往事,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多言,只能低头静静听着。
他不怨他当初对皇伯所做之事,只是心疼,心疼那个孩子,他还未见过面的兄长。
“若换成了你,有一天会对你的亲兄弟们刀剑相向吗?”
李枂沉默了,大粒的汗珠从脸上滑下,滴进昂贵的地毯。
若可以,他绝不会如此做,但若最后真的发生此事,他不敢确定他究竟更在乎皇位还是手足之情,不知哪一个对自己更为重要,或许只有真正面对过后才知道吧。
“儿臣不知。”
“不管怎样,不管最后是谁,朕希望你都不要对他们刀剑相向,至少保证留他们一条性命。至于朕的公主们,若是愿意嫁给心仪之人的便让她们嫁出去,不要让她们成为你手中的利剑。”
“若还有人想不嫁,你就许了她们留在宫中,毕竟宫里是她们的家。”
“儿臣知道。”
李枂不解,明明战事吃紧,为何父皇却在此处缅怀过往,就好比是在说着临终遗言。
“朕将此令交给你,虞城外已有不少兵马集结,再加上城中已有和秦将军手里的一万兵马,酉国平安就交给你了。朕知你未多在军中历练,所以你必须带上老将军们,不可一意孤行。”
皇上郑重地将兵符交给他,就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将一国百姓的和乐安康都交到他手里。
“你虽不是最聪慧的人,却最有城府。朕信你。”
虽只是兵符,但李枂已明白过来皇上的用意。
是要将这天下都交给他。
只要他能带着他们的兵马凯旋,让皇上看到他李枂是有能力做到,也值得他们相信。
“所以父皇,当初本就是让他祝家去送。”
死。
但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身为臣子,怎敢揣测天子的想法。
但皇上合眼以示如此。
“当初祝渊诚死了,但他还有两个儿子,至于其中一个儿子,原本就与祝渊诚有仇,至于另一个,虽是个纨绔之徒,但未来不可小觑,为了不给他们报仇的机会,自是要斩草除根。”
他不会让他的江山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
还有他的子女,更不可能有朝一日被他所胁迫。
所以他去边境击退敌人,以拖延时间,好让他能从全国各地调兵前来,进而保卫皇城,在关键时刻出手。
至于祝尹和一类人不过是皇上扔出去的诱饵罢了。
而且这诱饵还十分大,贺州与祝家有血海深仇,怎可能轻易放过他。
牺牲他一人,换来全国百姓的和乐平安。
有什么不值得,甚至还要感谢贺州将士替他们灭了这样一个心腹之患。
借刀杀人,瞒天过海。
李枂想到了沈渊,沈渊确实才华出众,绝对是一个好将军,便向皇上问询意见,见他默许答应就立刻去找他。
沈渊沉寂了一阵,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悲痛中走出来,如今已全然放下,哪怕曾还为柳妤裳的遇难而难过不已,但这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他只是旁观了这一切。
可正是因为旁观,因为不管不问,所以他才懊悔不已。
即便结局也许无法改变,可他却从未试过要去改变。
赵眉才不在乎这一切,反倒正合她心意,如今才不会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柔柔地叫她的夫君柳大哥。
她对李枂的忽然拜访倒是颇为好奇,虽知他们早已熟识,但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定有急事。
她并未干扰他们谈话,只是在李枂走了之后才问及此事。
尚未听完她所说,她就立刻道不可,气得直接就将桌上的茶壶杯子都摔了一地。
“我知你对我寄许的期望,你也曾想过让我位极人臣,让你也扬眉吐气,如今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她怒视着他,根本不想答应。
你敢?
这两字赫然写在脸上。
“从前我不管你,可当那祝尹和尸首无归,我哥哥更是……”
说到这里她已经哽咽,她不愿屈居人后,要做那一品夫人,要成为最大的官娘子。
可现实太过残酷,她无法再忍受失去夫君之痛。
“你文武双全,为何不能只做一个文官,非要去做武将。”
“如今朝内重武轻文你又不是不知?若只是凭我一己之力,何时能爬上去。”
“可是你有我爹,有枂王,慢些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渊这次却不能再听她的话,他原本就志不在此,何况这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何况已吸取上次教训,绝不会再入陷阱,也绝不会因补给不足而无力支撑。
何况上次也不算输,至少他们守住了城,何况贺州也没有再犯,而是亲自派使团过来议和。
如今并兵马充足,若战,战必胜。
即便身负重伤,即便损失惨重,那也必然会凯旋。
赵眉见劝说无果,只不与他争论,顾自去哄清泽去了,不肯与他再多说一句话。
沈渊也不多说,只回房独自收拾行囊,只待出征。
他要报仇,报贺州羞辱酉国,羞辱祝尹和的仇。
当初之辱,他日必报!
沈渊遥看夕阳微弱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就好比那霞光,拼命地想在离开之时拨开云层,夹缝发出那般微弱的光芒。
不管结局如何,他要的绝不是隐于黑暗,为月光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