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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伪装 ...

  •   无数个映日天边的黄昏,无数个骄阳横起的清晨,看着在旁边正熟睡的‘弟弟’,我睁开眼不止一次的想:世界欠我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在白天,我极力的扮演着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一位心思细腻的好哥哥。
      潍坊的阳光很好,我似乎已经走出了少年时期的阴影,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然而只有我知道,保持了好几十年的好人面具不知不觉的已经摘不下来了。
      就像那关养宠物的笼子一般,紧紧的把我关了起来,把我的一生都框在了笼子里。
      我需要不断的表演,不断的改正,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更完美。
      当年和我一起合租的室友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暄啊,你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一次气啊”?
      我仔细想了想,回到:“好像并没有”。
      他仿佛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他依旧是笑了笑,但回了我的话:“你不觉得你活的太假了吗”
      “谁又活的不假啊,世间生物千千万,有几种能随心所欲的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啊”我依旧用那种老好人的语气回答道。
      “你真是不可理喻!”他气急败坏的骂了我一句。
      我这次没有搭话,但我看到了他的面具破了,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他伤痕累累的脸。
      你看,没有人不在伪装,只不过我伪装的太好了而已,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我的童年过的并不美好,我的姥爷是个财大气粗暴发户,曾经做出过给邻居撒钱这一荒谬的举动,但他很宠我,我的童年美好回忆有一半都是我姥爷给的。
      我姥爷只对我温柔,对我家其他人可一点也不留情。
      我的父亲当初是自愿进到我家的,说好听点叫家庭煮夫,说难听点就是入赘,吃白饭的。
      他对我很不好,动不动就打我,骂我,但都是偷偷的,没让我姥爷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能如此安逸的在家里住了。
      我父亲大约在家里当了十年的家庭煮夫后,姥爷撑不住了,倒在了手术台上。
      姥爷去世的那一天,就是我噩梦开始的那一天。
      姥爷过世后,因为我母亲没有继承权利,所以我父亲继承了所有的家产。
      他用这笔钱去投股,买股,虽然一开始赔了很多钱,但到后面逐渐摸到了门路,从此钱生钱,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但她从来不把严厉表现在脸上,只是不断的给我试压:
      “暄儿,你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妈妈回伤心的”
      “你不会忍心看到妈妈伤心的对吗”
      “其他的好孩子都是这样做的”
      “暄儿,我们这样做吧”
      ……
      于是我总是情不自禁的做出一些我不喜欢,不想做的事,每当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开始做了。
      我对如此身不由己的日子感到茫然。
      之后是日复一日的重演,我逐渐开始习惯。
      “这样做了,妈妈会高兴”
      秉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想母亲一样对我自己试压。
      明明高烧40多度也要坚持冒雪去上学。
      明明不喜欢奥数也要装作习惯。
      我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努力的取悦她。
      我的童年自从姥爷去世后几乎很少有笑容,但是有几年是例外。
      那年我初三,班级来了一个转校生,因为成绩并不怎么好,所以被安排到了我的旁边。
      那个名字和样貌我一生都会记住。
      “大家好!我叫黄小豪!”
      我们之间的缘分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他的话很多,很乱,时常说的我头疼,但他却不怎么觉得。
      他和我说他小时候怎么被虐待,怎么被欺负还有小时候不开心的经历。
      那些事情全都印刻在了他的骨头上,清晰无比。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可以过的这样难过,也是,我从小就被规则管束,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控制不住,又有什么资格感慨他的不幸。
      小豪被母亲的一句句“我爱你”绑架,就像我被一句句“你是好孩子,你一定要这样做”捆束一样。
      我们之间唯一的不同,是他在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而我逆来顺受地承担了全部。
      我看见他做题时那目光,像是要困住什么。
      有一天我靠近小豪神秘的开口,说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你敢不敢”?我用了激将法。
      “那我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他后来者居上,“你敢不敢”?
      我这十几年从来都是过着我母亲给我安排的生活。
      按部就班的出生。
      按部就班的长大。
      按部就班的上学。
      按部就班的学习。
      按部就班的工作。
      按部就班的娶妻。
      按部就班的生子。
      按部就班的老去。
      然后按部就班的死亡。
      他是我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光。
      我答应了。
      他带我去了天台,好像是天台吧。
      他笑得很大声,大到隔壁大妈都打开窗户往这边看。
      “阿暄,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万一我是会飞的呢?”
      我愣住了,然后释然一笑,最后豪气地一挥手:“走,我请你吃牛肉面去!”
      “好!我想吃加肉的,加肉的贵三块钱。”
      那天小豪吃面吃的很香,因为他要填饱肚子,回家应付和他妈的“世界大战”。
      “你想哭吗?”我没头没脑的问。
      他一顿,伸筷子想要去捞面,第一次那样没好气的骂道:“神经。”
      从那以后,我就没见到小豪,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就这样,我颓废了好多年。
      高中快毕业时,我母亲又给我生了个弟弟,我不喜欢他。
      因为我和他差17岁。
      成年后,我带他来到了以前小豪带我来的天台。
      我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稀饭!”他用口齿不清的语言回答道我。
      我轻笑一声,没有把眼底的那一抹狠厉压下去。
      他看到了,哭了。
      对啊,我藏了这么久,我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又把那个便宜弟弟带到了以前我带小豪吃的牛肉面馆。
      “你想吃什么?”我问到。
      “喔想次佑佑(肉肉)!”他已经吧眼泪擦干,回到我。
      我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我又何尝不是像他一样无忧无虑啊。
      可岁月不饶人,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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