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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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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稚迈步走进了病房,房间里的病床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成空的影子。
在霜落敲门没有人应声时她就该想到的。小二已经告诉过她,成空醒了。一个醒着的人不会对敲门声没有反应,除非他不在这里。
苗稚站在病房里,咬着指甲思考:如果她是成空,现在会想去哪里做什么?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她实在是不知道成空在被送进医院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清楚成空现在的状态,缺乏前因和必要条件,没有办法推出准确的结果。
霜落一进医院就有些害怕,她视这洋人的医院如洪水猛兽,偏小姐要来,她又不得不跟着。这会儿看要找的人不在,就想赶紧离开。
她做不了主,便怯怯地催问苗稚:“小姐,那咱们现在?”
“附近走走吧。”苗稚转身出门,脚步利落没有迟疑。
霜落脸上的喜色还没散,便听小姐又说了句:“没准能碰上谢禾东呢。”这下她笑不出来了。
“小姐,大少爷闯了这么大祸,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苗稚知道她是好心,怕自己惹祸上身。但谢禾东见过成空,没准能从他那打探到成空的消息,总好过她在这儿没有半点方向地找。
“放心吧,我有数。”苗稚安慰霜落道。
苗稚又带着霜落在医院外面走了一圈,谢禾东倒是没碰上,在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苗稚感到脚踝被什么抓了一下,鸡皮疙瘩瞬间爬了一身。定睛去瞧,竟然是成空。
“你怎么在这儿?”苗稚又惊又喜,声音不自觉便大了些。
成空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几天不见人瘦了不少,脸颊都有明显的凹陷了,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一看就是病中未愈,瞧得苗稚直心疼。
“嘘,”成空比了个手势让苗稚安静点,将人也拉到了灌木丛后藏着,才说,“感谢你哥哥,他把穆水茵敲晕带走,被我撞见,我大喊叫人,大家都去追他们了,我趁乱跑了出来。”
成空说完像是很累了,干脆坐在了地上。
苗稚看着他,不知道他躲在这里多久了,现在距离谢家开始乱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难道他就一直躲在这里吗?
“换个地方说话吧。”苗稚拉了成空的胳膊一下,预料之外地成空没顺势站起来,反而她差点因为力气用得不够差点摔到成空身上。
“抱歉,我这,腿麻了。”成空扶了她一下,苗稚才稳住了重心,又蹲好了。
暂时不能动,苗稚便开始问成空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
“我不知道。”成空刚醒过来不久,他躲在这里之后才有时间回忆。“我从谢家回去那天,才到穆家不久,突然穆家邀我去参加他们的家宴,我就没走成。”
“家宴?什么由头?”
成空皱起了眉,看样子也觉出其中的不自然了:“老爷和夫人的成婚纪念日?”
“穆家知道赶潮流了,这种日子还会大过一下。”苗稚的语气满是嘲讽,以她的了解,穆家不会为这种日子办家宴的。
成空明白她的意思,继续回忆那天的事:“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问题应该不是在饭菜上。宴上推脱不过,我喝点酒,怕夜里醉酒出行误事,便想着等睡一会儿,等酒醒之后再走。我回了房间,有人送来了一碗醒酒汤。”
不用成空多说,苗稚也知道那碗汤有问题,重点是醒酒汤是谁送来的:“是穆水茵?”
“是个脸生的小丫头。”
虽然没能坐实穆水茵的“犯罪嫌疑”,但在特意找了成空不认识的丫鬟去送这一点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算了,别纠结那么多了。”苗稚不打算在灌木丛里躲着和成空聊这些,她看得出成空的不适,想着至少找个舒服些的地方让他能坐下说话。
可这附近还有不少人在找穆水茵,要是成空就这么出去也很麻烦,而且他还穿着一身病号服,这衣服走在外面的大街上太惹眼了。
幸好她早有准备。
“霜落!”苗稚小声地喊在外面帮他们留意过路人的霜落,喊了一声小丫头没反应,她又大了点声音喊了一遍,霜落这回听见了,跑了过来。
“哎,小姐。”
苗稚指了指霜落提着得包:“把我的书包给我。”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苗稚觉得自己得带点东西备用,一股脑收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全塞书包里了。这年头书包还挺能装。
她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件长衫,帮成空套在病号服外面。
长衫是谢禾苗的,成空穿上有点紧,但勉强能穿。他站起来之后又将病号服的裤腿挽上去一些,这样看着就和普通行人没什么差别了。
苗稚还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压扁了的宽沿帽子,将它恢复成本来的形状,让成空戴上。
“好了,现在你先跟我回家,等我收拾一下东西,我跟你走。”苗稚原本就是想过来看看成空怎么样了,再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她带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逃跑机会,行李带的不太够,她计划回去再拿点,至少要把谢禾苗存的那点钱都带上。
成空压了压帽子,让自己的脸尽量少展现在人前,由苗稚扶着站起来,笑得颇为无可奈何:“所以,最后还是要私奔吗?”
“你不愿意?”苗稚感觉得到成空没什么力气,便站得直挺一些,让成空把胳膊搭在她肩上,走起路来能轻松点。动作很是亲昵,说的话里带出些醋意,“也是,你这一路从北到南,吃了不少苦头,要是没有杨深,怕是都饿死了。虽然穆家待你一般,好歹是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吃饱饭,”成空冷笑一声,“我首先得有命吃吧?”
“那你?”苗稚停下了脚步,侧过脸仰头望着成空,看来成空也意识到了自己在穆家继续住下去的危险性了。她都没有想到,成空不需要她多费口舌就答应与她私奔了。
“你都舍得下谢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又有什么不能的?”
苗稚得意地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苗稚想说她能这么轻易放弃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因为她不是真正的谢禾苗。那种挥金如土备受宠爱的日子她又没过过。而且就算将来他们两个人在外面生活不太如意,带的金银细软有一天花完了,苦日子又不是她苗稚过。
只是不晓得谢禾苗是不是能接受那样的生活。要是苗稚走了之后谢禾苗反悔了,那她的任务算成功吗?
算了算了,想太多了。
苗稚叫了辆车把成空带回家,在家附近下车,她先把成空留在原地,让霜落照看着,自己回家看看情况。
她还是翻墙回去,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家比刚才更乱了。除了她眼熟的那些谢家下人,还有些没怎么见过的像是打手一类的人,有一个她好像在穆家见过。此外还有不少穿着警服的人。
看来是穆家一直没找到人报警了。警察连谢老爷的面子都没给,就这么闯进了他们家。
苗稚从那些警察口中得知,他们不光来搜了谢家,还按照穆老爷的要求,严查各大车站港口码头,县道,全都分派了人手,谢禾东绝对跑不出上海。
听闻是这种情况,苗稚便改了主意。
她还是回了房间取钱,然后回到刚才成空躲着的地方。
远远的,苗稚酒看见成空蹲在地上,苗稚蹲在他旁边,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她赶紧快走了几步,过去问:“怎么了?”
成空说不出话,霜落说得语无伦次:“说是哪里痛,成老师说不清楚,哎呀他就是痛得不行站不住了。”
苗稚面色一沉,让霜落去把街对面的黄包车叫来。
待霜落离开,苗稚将身上将一半钱给了成空,跟他说:“最近查得严,再加上你现在这个情况,这样,你先养一养身体,过两天稍微平息一些我们再走。”
成空没有立刻回应苗稚的话,又等了一会儿,黄包车已经跟着霜落往胡同里走了,成空才将将能起身,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好。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
人都那样了苗稚哪里放心得下?更别说他现在不敢回穆家,在大上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苗稚想到了个还算靠谱的人:“我送你去找杨深吧?现在这个情况,我回了家很可能不能随便出来,把你交给他我能放心点。”
成空没有拒绝,麻烦杨深他不是头一次了,杨深不怕麻烦:“也好。”
霜落冲车夫招了招手,黄包车进来,苗稚和霜落把成空扶上了车。苗稚让霜落去杨氏点心铺买些夫桃酥,然后再回到这里等她。
家里早晚被翻遍,他们肯定会发现谢禾苗和霜落不在家,买点吃的当作“正当”的出门借口。
“小姐,你可得早点回来啊!”分别的时候霜落不放心地拉着苗稚的手说。
“我会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