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成婚后》不能懒

2、意外

　　丰庆十八年夏，又是一年梅雨时节。

　　“嗒…嗒…”

　　夜幕低垂，一辆盖着藏青篷布毫不起眼的马车正在京城无人的街道上飞奔，马车的制式简单，一看主人就不是什么生活精致的人，车内坐着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女子，闭着眼睛，懒散地用手撑着头，斜倚在马车上，嘴里还止不住的打着哈欠。

　　“咚——咚，咚，咚，咚！”

　　寅时的更声从小巷深处传来，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有了些许松动，街边做早食的已经摸黑将摊子支起，正等着天亮后第一位客人的来临。

　　“诶呦，大人，你可快醒醒吧，这马上就到承天门了”车夫老李驾着车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哈欠声，粗着嗓门愁道，紧锁的眉头都可以夹死几只苍蝇了。

　　“知道了，知道了”

　　周落含糊不清的答应着。车里，周落揉了揉眼，坐直身子，强忍着困意将官服上的皱褶抹平整。

　　大文朝近年朝内朝外并无征战，举朝上下一派安稳，因此没有日日都上朝的规矩，只需每三日一朝。

　　今早，又到了上早朝的日子，周落身为大理寺少卿，自然是要参加的，寅时还不到就起身梳洗，但周落除了用饭比较快，其他都是慢吞吞的，等换好官服出门的时候，车夫老李早已套好车在门口候着了。

　　等周落上了马车，撑着头就开始打起了瞌睡，周落贪睡，除了有时查案会忙个通宵，平日里她都是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对她来说寅时上朝还是太早了，她总是睡不够。

　　“吁——”车外的老李吆喝着停下马车。

　　终于，颠簸了一路的马车停下疾驰，是到承天门了。承天门过后就不得纵马，所有官吏上朝都需得步行。

　　老李在承天门前找了个空地利落的停好马车，周落掀开马车前头的棉布帘子，躬身下车，刚一站定，就看到承天门门口密密麻麻已经停了很多马车，都是来上朝的各位大人的，而各家车夫打着灯笼就站在马车边等待，相熟的都已经交谈起来了。

　　“诶，听说了吗？明州那个采石场闹鬼了。”

　　“哪个？”

　　“就是那个下雨时候垮塌砸死了三十多个人的采石场，听说啊现在那里一到晚上就会有火光，还有人看到那些死掉的人在晚上又回来挖矿，后来还找大师做法，说是那些被砸死的人的魂困在了这个地方走不出去，所以才会在晚上又回来接着挖矿。”

　　周落还在凑着耳朵津津有味的听着，那几个正在说在兴头上的小厮看到大理寺少卿也凑了过来，立刻噤声回到了自家的马车边规规矩矩的站好。

　　“没劲”周落拂袖在心里暗暗可惜道 ，她还想再听个明白呢。

　　这时东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几丝天光突破乌蒙蒙的天泄了下来，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楚了。

　　周落按惯例朝承天门西北角望去，果然看到那里孤零零的停着一辆乌木马车，看着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孤僻。提腿刚要朝那马车走去就听到身后有声音清清朗朗唤道：“周大人”。

　　转头朝身后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浅绯色官服品貌非凡，芝兰玉树的男子，朝着自己拱手行了一礼，原是当朝尚书令之子御史中丞谢言懿谢大人，周落也当即朝谢言懿拱手还礼。

　　她与谢言懿同年科考，谢言懿是那年的状元，周落则是那年的探花，本就有点交集，后来两人又都曾在翰林院任职，之后才一步一步升到现在的位置，交情自然不浅，即使现在谢言懿去了御史台后为避嫌已经没怎么接触了，但也算是周落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好友。

　　周落与谢言懿攀谈起来，突然，

　　“周落，如珩”

　　一道有点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谢言懿抬头看向周落身后，而周落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故意挑了挑眉，歪着头调笑道：“旺财，你来了。”

　　孤僻的乌木马车的主人，也就是京兆府少尹陆鑫鑫，朝周落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只朝谢言懿拱手点了点头。

　　陆鑫鑫就是周落科考那年的榜眼，是和周落一起长大的好友。

　　大文民风开放，丰庆帝即位以来就开始宣扬男女平等，逐步推行新政，六年前更是开创了女子参加科考的先河，周落和陆鑫鑫便是那时考上做官的。

　　三人寒暄了几句，看着差不多到时候了，朝承天门侍卫出示了腰牌进去了。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同行的其他同僚也默不作声，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有周落和陆鑫鑫偶尔你戳我一下，我白你一眼，小动作不断，衬得旁边偶尔浅笑看着她们胡闹的谢中丞更是持正端方，一派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真真印证了他的表字“如珩”。

　　眼看快到殿了，周落和陆鑫鑫都收敛了动作一脸正色，周落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高悬的金碧辉煌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宣政殿”，吸了口气，提腿迈了进去。

　　进到大殿皇上还没来，大臣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周落虽然入朝为官时间不短，但不站任何党派再加上一些古板的老臣不太看得起女子之身的周落，哪怕周落是正儿八经科考入仕。

　　所以周落除了大理寺上下，还有一同入仕的陆鑫鑫和谢言懿之外也就没什么交好的同僚。

　　不过周落也乐得清闲，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抱着笏板盯着雕花的梁柱发起了呆。

　　直到一声高亢的嗓音打断了周落的漫无边际的思绪。

　　“皇上驾到—”

　　只见周落在内的所有大臣都立刻噤声，一齐稽首跪拜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落抬头看去只见丰庆帝身着赤黄色明服，上头用金丝线镶着龙凤的图腾纹样，头上带着十二旒的冕冠，端坐在龙椅上，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谢陛下”众臣高声跪谢，然后齐齐起身站好。

　　丰庆帝扫了眼底下站着的诸位大臣，淡淡地开口道“朕近日听到京中有传闻说明州采石场闹鬼了，采石场的垮塌另有疑情，不知诸位大臣可有听闻此事啊？”

　　虽然丰庆帝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任何端倪，仿佛只是与朝臣话话家常，但底下的众臣子还是听出来了，皇上这分明是听到京中传闻对明州采石场垮塌的原因产生怀疑了，一时间没人敢贸然应答，气氛就这样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京兆府尹赵诚站出来打破了这一僵局，躬身答道：

　　“回陛下，近来民间是有所传闻明州采石场闹鬼，微臣已派人调查过，似是上月起从明州传来的，且还有传言说……”说到这赵诚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开始支吾起来。

　　“说什么？”丰庆帝盯着赵诚冷冷问道。

　　“说明州采石场垮塌并非天灾，实乃人祸。”

　　说完赵诚冷汗都下来了，明州采石场垮塌造成三十三名矿工死亡，不久明州刺史就留下遗书投井而亡，如果明州采石场垮塌真的人为的话，那明州刺史的死也就很可疑，朝廷命官被人谋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陛下”尚书令谢齐方也站了出来

　　“明州不会无缘无故传来此等谣言，必是发生了什么或者对于采石场垮塌有了新的疑点，况且此事关三十三条人命甚至还牵扯了明州前刺史的死，臣恳求陛下彻查此案。”

　　谢齐方是当朝尚书令，天下清贵之首，他一出声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到：

　　“请陛下彻查”

　　丰庆帝看着底下要求彻查明州采石场垮塌的众人，心中暗暗满意，沉声道“既如此，那朕就指派人到明州彻查。”

　　丰庆帝扫了眼底下众人，点道：

　　“大理寺少卿”

　　“臣在”周落忙不迭地出列

　　“朕派你即日起前往明州彻查采石场垮塌一案，不得有误。”丰庆帝朗声说道

　　大理寺主管刑狱，一般早朝是没大理寺什么事的，所以周落上朝时一直都在神游天外，没想到去明州查案的差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臣遵旨”周落心里叫苦不迭，这明州采石场垮塌到现在也有一年了早已荒废，当时的明州刺史也因羞愧投井自杀了，哪还有什么线索啊。但圣旨已下，但现下不管周落情不情愿也只能接旨。

　　之后的早朝还奏了什么事，说了什么，周落都听不到了，脑子里一直在想去明州查案这件事，直到散朝丰庆帝又点了周落让周落留下，周落才回过神来。

　　散朝后，周落看着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陆鑫鑫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随着丰庆帝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丰庆帝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木椅子上，面前的案头上堆着如小山般的奏折，丰庆帝瞥了一眼台下站着满是不安的周落，过了半晌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查明州这个案子吗？”

　　“微臣愚钝，还望陛下赐教”

　　周落在御书房内站了半晌，眼睁睁看着丰庆帝批了几份奏折才猝然问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实话实说。

　　丰庆帝看着底下一脸忐忑的周落，朝身后挥了挥手，站在一旁候着的太监总管刘四海已经跟了丰庆帝十几年了，见丰庆帝挥手便知道该怎么做，他走上前来拿走放在丰庆帝书桌上的一封信，上前递给了，然后又恭敬地退了回去，规矩地站在一边继续候着。

　　周落看着手中的这封信，信不厚，可能只有薄薄的几张，信封上只有用红笔写的一个鲜红的“密”字，没有任何落款，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陛下，这…”周落拿着手中的信，诧异地问。

　　“打开看看”

　　周落听罢，拆开了信封，果然只有薄薄几张，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周落震惊不已。

　　这时的周落没有想到，就是这短短的一封信改变了她的以后，将她的命运与另外一人紧紧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