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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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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不懂什么是寂寞。
直到岁月在妈妈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将过往荣华风情残忍抹去。
一起在餐馆吃饭的时候,妈妈即便对着她会有宠溺的神情,却仍然掩藏不住对别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
艳羡。
她想,妈妈……寂寞着。
从爸爸在她一岁时候过世之后,从未改变的寂寞。
所以,当那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出现在家里,对她露出一种让她心间略微不舒服的笑容时。
她忍下所有紧张、不安、惊讶,微笑的叫着:
『叔叔好。』
妈妈出乎意料于她的不排斥,眼中泪光闪烁,很久不曾生辉的脸上,再次生动明媚起来。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吧。
『我有个新爸爸了,他是名厨师哦,会烧很多好吃的菜,想想每天都能吃到和餐厅一样的美食就觉得很开心,不是么?』
『妈妈现在每天也都很开心,会打扮自己化点妆什么的,变得年轻开朗了好多……』
她和柳生比吕士盘腿坐在屋顶上,抬眼死死盯着天上的星星,絮絮叨叨,面容渐呈一种变化,却又努力将线条、轮廓拉扯出一种释然笑着的形态。
炙热的温度敷上她的双眼,她不由一个激灵,然后,浑身紧绷的姿势慢慢懈怠下来,湿润的热,迎头碰撞上她的心。
她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沙哑难听,断断续续。
身边一声轻叹,她无法目睹柳生比吕士的表情,只是紧紧用双手覆上他遮上自己双眼的手。
他语气柔和: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可丢脸的。』
『我有种妈妈……被抢走了的感觉……明明……明明……我给不了的……妈妈想要的……』
嚎啕大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一旁的柳生比吕士索性将身上的大衣拖下递给她。她毫不客气拿过用来蒙头擦眼泪。
『呵……』
一声轻笑,她将大衣拿下些,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盯着柳生比吕士嘴角的笑,不满:
『你笑什么?』
别人哭的时候在一旁笑,毫无绅士可言。
他眼波流动,语气颇为怀念:
『想起很久以前,你也是这样,哭得像个疯子……』
『谁是疯子了?!』
她恼怒的吼道,还不忘用大衣擦了擦脸,再一把砸他身上。
他伸手捞过大衣,低头整了整,重新将大衣披在她身上,将自己的围巾解下,在她不解的神情下,随口一说:
『你不记得罢了。』
围巾在她脖间绕了两圈,系好,揉了揉她的头顶,神情有丝她读不懂的异样。
『比吕士……你不冷吗?』
他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夜空,任由她将他的一只手放1入自己的大衣口袋。
很久很久以前,内海蓝刚搬来他家旁边的时候,在一个凉意的夜,她也如此哭得满脸邋遢,她那时候好像是说:
『内海比我漂亮……比我可爱……到时候比吕士你一定……一定会把好吃的都让给她……呜呜……我喜欢的人……要被抢走了……』
侧头往身边的人一看,就见她脸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不可见的显现。
他有片刻的怔忡,随即浅笑。
那时候,她是有偷偷看到的,一眼便再也难忘的温暖笑容。
那时候,她暗暗下定决心,过几天就要到的情人节,她一定要送上自己的本命巧克力。
那时候,她将所想到的告白话语全都写下来,变成了一篇繁杂的作文,最后却连练习说『我喜欢你』都结巴。
那时候,妈妈说新爸爸是个厨师,也许也会做美味的巧克力,听说她要学做巧克力便让她同新爸爸学。
那时候,臃肿的新爸爸边教她,边以令她全身森凉刺骨的姿势抱住她,口水、汗液还有像被无数蝗虫扫荡过的伤口,肌肤、胸腔、骨髓、心脏……
满目疮痍。
那时候,妈妈的眼神躲闪,她的一身破烂无法让她仔细审视、认真疼泣,再多的话语都变成是自己对新爸爸的不喜捏造出的谎言。
那时候,她为了掩藏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血和肉,很努力的用谎言来修饰着肌肤,疲累不堪的坐在家的窗台边,静静的目睹着内海蓝递给柳生比吕士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柳生比吕士那个……
对她而言无比熟悉亦讽刺的笑容。
嗡鸣很刺耳,她觉得耳朵疼疼的,嘴巴疼疼的,喉咙疼疼的,四肢疼疼的,唯独心脏……
毫无知觉。
绵长的回忆中,突然坠落到的现实。
好多好多人,是亲切可爱的同学们。
他们的嘴巴张得好大,像可笑的怪物,唧唧喳喳的说着什么。
『她脑袋有毛病吧?!』
『喂哎……要不要去阻止她……』
『她真的在吃……好恶心……』
『……』
朦胧一片的眼,将鲜红的血看成黑色的可怖。
她的手将饭盒里的避孕套往嘴里硬塞,一下又一下,直到嘴里满溢。因为刺破了喉间,所以血水汹涌了出来。
用力抹掉热乎乎的液体,她的目光沉沉,像黑洞般无底。
有尖叫声,惊呼声,许许多多她害怕的惹人注目,都围绕着她,躲闪无用。
她,突然跌倒在地,无法抑制的抽搐,白色的东西从嘴里夹着血一起流出,泡沫,难闻的味道,越来越多。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够轻易死去,那该多好呢?
『幸福,你确定要带这么多么?』
柳生比吕士背着网球包,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拎着一只大大的粉色碎花购物袋,皱眉问着眼前一脸呆滞的女生。
她愣愣看着一脸怨念的柳生比吕士,他的头发梳得干净利落,偶有些细软的小碎发,绒绒的像蒲公英的穗。只是……
为什么他的头发看起来比昨天的短了好多?
灰紫色的眼睛看得她莫名恐惧,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颤抖。
她明明前面还在教室被……
柳生比吕士叹了口气,轻柔的说:『你别紧张了,带那么多礼物的去交朋友这种事又不是小学生,是不是?』
他身体往前微倾,端详她的脸,将她表情理解为紧张怕生,语气有一种坚定:
『一定会有很多朋友的。幸福。』
她愕然的张开嘴。
『不过你也不想新生入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砰——
有什么东西在心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