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再错》唐桃晓

2、温暖而脆弱的壳 正是闻风知

　　正是闻风知寒意的季节，天空清朗，荒凉的水塘边立着几杆枯黄的芦苇，随风摇摆。已到中年的导演难得抬起头发和芦苇一样疏朗的头，觉得此情此景特别适合加入自己正在拍的电视剧中，人物只站在其中就会很有意境，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又不是在拍写真。
　　导演很头疼，组里的演员孟野不知这几天受了什么刺激，原本青春朝气有未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导演满意且放心，结果进组不长时间就莫名改了版本，连台词都快记不住了，导演愁啊，更愁的是孟野变得忽上忽下的演技，没办法，只能先拍别人，让孟野多走两遍戏。
　　姓名包含着期盼，但同时也是一种束缚。孟野不论长相、性格还是饰演的角色都是人如其名。突然一天起床后，同剧组的人都发现孟野重新定义了他的“野”，好像清晨荒凉、带着霜气的土地，被过冬的人扔在那里，也远离着人烟，究竟是休养生息还是彻底荒芜，只能等着看。
　　剧组大多数人工作之余还是很八卦的，纷纷认定孟野失恋了，这么一个浪子，说不定还是被甩了，不然不能影响这么大。导演虽比较头疼孟野的演技变得不平稳，给人的感觉想还没进入角色一样，但角色前期已经塑造得非常好，只能有空就抓住孟野讲讲戏，尽可能细化角色。
　　孟野饰演的角色时间跨度大，虽不是主角，但很容易给观众留下不错的印象，能得到这个角色实在难得。
　　孟野几乎看了一整天别人拍戏，又听导演细致入微的讲戏，实在累得不行，结果刚回住处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经纪人耿列，不禁觉得头都大了。
　　“你听说了？”孟野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喝，接着拿起耿列带来的饭菜就开始吃。
　　“能不听说吗？你都停工几天了？” 耿列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本来以为这次拍摄很简单，没什么事，结果在最基础的方面出了问题。
　　“没事，我就是有点儿出戏，调整两天就行了。”孟野宽慰道，已经很晚了，心知耿列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
　　“可你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在演技方面再也没让我操过心，你究竟怎么了，我知道你爱玩，但你别忘了正事。” 耿列知道孟野每次收工后都喜欢出去玩，感情方面也乱七八糟，但以前从没有影响过拍戏，生怕他这次是捅了个大娄子。
　　孟野听着这许久都没听见的唠叨，怀念且心有愧疚，也就老老实实听着耿列絮絮叨叨，耿列看着他低着头猛扒饭，心里愈发忐忑。孟野快速吃完饭，收拾好后抬头看着耿列，整个过程耿列一句话没说，生怕孟野给他个重大的消息。“我就是需要适应两天，我感觉自己好像老了，有点儿玩不动了。”觉得稍微有些严肃，孟野放松靠在沙发背上，“你放心吧，等我突破这次瓶颈，我一定是位家喻户晓的名人，为了让你轻松点儿，我以后肯定老老实实做人。”
　　看孟野又拿出每次决定洗心革面的说辞，耿列忍住没翻个白眼，一把拿走桌子上收拾好的饭盒，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一部电影里有个角色我觉得不错，挺适合你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等你这面拍完了就直接过去，然后再休息啊。”
　　“哦。”孟野想了想，大约知道耿列说的是什么，角色不错，但稍有些腻烦。
　　“你别不当回事，这是……” 耿列看孟野的样子怕他没放在心上，结果话没说完就让孟野截住了，“你选的角色我知道，谢谢哥费心，我现在就开始参禅悟道。” 耿列以为孟野只是随便乱说的，确认孟野听见了这件事就转身赶紧回家了。
　　孟野已经跟导演请了一天假，重新读了一遍剧本，之后翻了翻从前自己写的关于角色的理解，加了些新的感悟，又把最近要拍的台词都记住。闭门造车整整一天，抬起头时天已经全黑了，白日的喧嚣虽没放在心上，但此时万籁俱寂，远处的不知哪个剧组拍摄地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空中略过，孟野想到自己还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入秋后，现在的自己身体掌控力并不比之前。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有点儿饿，遂穿上外套，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出屋找吃的。
　　走出酒店大门，就可以听见远处剧组的声音，孟野没有心思理会，按照耿列之前发的信息找到一家饭馆，暖暖的汤滑入胃中，孟野终于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踏实感，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心中的不安终于踏实了下来。
　　不管现状多么变幻莫测，两种办法可以解决，一种是慢慢适应，不管待在笼子里的是多高傲的雄鹰，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日复一日挨着，慢慢总会在适应中慢慢忘记曾经的广阔天地；另一种就是睡一觉，再起伏的情绪只要睡一觉就会平淡，只要你能睡着，第二天就会觉得还可以。孟野目前就处于这种状态，新的一天起床后，阴郁的心情会暂时忘掉，只想把今天过下去。
　　演戏靠的是想象，但想象需要依附现实，孟野把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加入角色中，曾经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变得更生动，呈现出的效果导演很满意。在剧组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孟野只是个配角，剩的戏份也不多，距离耿列说的角色开拍还有一段时间，杀青后孟野觉得来得及，就留在剧组继续待了一段时间，整天搬着小凳子坐在导演后面，导演也欢迎，不时还跟孟野交流一下觉得不错的部分。
　　说是跟导演请教，其实孟野现在有些像只脆弱的蜗牛，剧组就是那个他依赖的壳，虽薄薄的一层，却阻隔了现实。孟野总觉得人生就像是爬楼梯，一层比一层难，总向往着想象中的未来，其实与未来相比，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了。孟野现在只想按部就班的过着自认为美好的日子，可时间总是推着所有人一起向前走，耿列已经跟孟野说好哪天来剧组接他了，孟野再不愿意也得开始收拾行李，跟剧组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