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巧克力牛奶 ...
-
尤宋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得快要炸开，她的胃烧的厉害，嘴里还口干舌燥的，嘴唇也传来撕裂般的触感。她翻了个身，却被东西一个方形东西硌到了。她把手放到背后，摸到那个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一个边缘有些生锈的方形铁盒。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她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沿着边缘打开了盖子，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彩色硬糖。她眨眨眼，挑挑拣拣拿了一颗黄橙色的放进嘴里。
“好酸!”
她眉头拧在一起，舌尖上被糖果沾上了酸涩，一阵一阵袭击着脆弱的味蕾。她缩着脖子，想要把糖果吐出来的时候，柠檬的酸开始褪色般淡去。糖衣包裹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醇香的香甜淹没了舌根。
尤宋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口袋。她看着外面泛白的天空，才发觉昨晚那不是梦呀。
洗完漱尤宋下楼接了一杯水，才压下去胃里紧着肚皮的窒息感，可还是很饿。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伸出的手却触电般缩回，她还是畏缩着关上了门。
看到门口的鞋柜上有钥匙，她揣进口袋里打算出去买饭。
尤宋踩着地上的石板，走出街巷。即使是市里，有人的地方也免不了烟火气，免不了放下矜贵的面具，钻入世俗的云泥。
尤宋坐在了一家包子铺外摆的桌子边，点了一屉小笼包和八宝粥。她把嘴凑近，送了一口粥。香糯的粥安抚了委屈了一晚上的胃，她拿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满足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晃着脑袋抿唇笑。
路听棠套了一件灰色格子衫，坐在摊边吃饭还是觉得有些凉意。他左手扶着碗，右手修长的手指拿着塑料勺子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放了两勺白糖的粥。
对面的侯子腾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听哥，你一定要找到林逾静这个傻逼，说来接应我们，却一个人跑了。”
他把脑袋凑近，压低声音：“咱们仨和江获，去他家蹲点，等他回来，哼哼。”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眉用眼神示意两人。
唐思宇朝着最广阔的地方翻了个最大的白眼，路听棠托着腮尝了尝碗里的粥，他皱眉又加了一勺白糖。
瞥见了侯子腾期待的目光，他歪着头，垂着眼眸，敷衍地说了一句“好”。
见状，侯子腾才乐呵呵地开始剥鸡蛋。
路听棠拿过包子，咬了一口，漫无目的地嚼着，侧眼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定住神。
小姑娘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双手拿着包子，桌上是见底的笼屉和瓷碗。编排的贝齿在包子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弧度，眯着眼，嘴角出落的梨涡绽放着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对面的侯子腾，挑眉说道：“猴哥，吃个包子。”
侯子腾没多想，拿起包子，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听哥，怎么了，难道是看我吃你才有食欲吗？”还害羞地眨眨眼，一个劲地看着路听棠。
旁边的唐思宇做出了干呕的表情，路听棠溺着笑摇摇头，沉声说：“没事，挺好的，你吃吧。”
他吞下手中的包子，再往小姑娘的方向望去，只剩下老板娘收拾桌子的身影。路听棠又喝了一口粥，他蹙起眉，觉得今天粥的味道还是有点淡。
尤宋回到家时，屋子里还是格外的安静。她边上楼边探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邵知许的门口。她咳了一声，攥着手刚想敲门，门就自己开了。迎面的邵知许看到她愣了一下，抱着胸，一副“我看你干什么的表情”。
尤宋莞尔一笑，嗓子含着，声音甜甜地说道：“哥哥，我给你买了早饭。”
邵知许冷冽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放下手刚准备去接。谁知尤宋提着包子和粥掠过他的手，反而挂在了门把手上。
邵知许柔和的目光僵住了，对面的尤宋收回手，粲然一笑，“你慢慢吃，我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邵知许：“......”
尤宋见好就收，赶紧转身下楼，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大早上就被呛的邵知许黑着脸，看着尤宋离开的背影，骂了一句：“脑子有病！”
尤宋出了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没走多远，她也突然迷茫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走出序槐街，是车水马龙的冗长街道。对面的高楼大厦在旭日的辉映下显得格外夺目，各式各样的广告牌点缀着楼房冰冷的颜色。接踵而至的每一个行人，或西装革履，或浓妆淡抹。
尤宋坚信她和它们不一样，如果是成为高楼怪兽手下麻木的机器，那还是英勇地陨落在怪兽地利齿下更让自己无憾。
走了一段路，尤宋有点累。她驻足，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昨晚落下行李的便利店对面。她掏出口袋里的铁盒，摩挲着上面被磨掉的差不多的图案，是一个喷火的小怪兽和没有头的小人。她走到靠里面的树下，拿出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看完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昨晚地一行三人，因为是晚上，没能看清楚什么。只有那一点猩红像是正在燃烧一般地亮着。
“真是活宝呀。”她关掉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
蹲了好久，尤宋有点使不上劲，她站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差一点摔倒。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庆幸自己靠得住的平衡力。
“我就和你说，老大要的是雪碧，绝对不是可乐。”那个声音拔得很高，腔调却是软软糯糯的。
另一个声音炸毛，“唐思宇我告诉你，要是棠哥喝雪碧！我侯子腾跟你姓！”
唐思宇不甘示弱，宝贝似的抱着手里的雪碧，“那你记得去你家把户口本偷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说打不过你爸。”
侯子腾眉毛都要扬到天上，语气带着不屑，“哎呦呦，你搁这烧鸡长翅膀，异想天开呢！”
尤宋乐了起来，她看了看路上没车，小跑着过去。
“哎！活宝——呸，你们好。”
唐思宇和侯子腾看着一抹黄色的身影从对街跑了过来，正神一看才发现是昨晚被连累的小姑娘。
侯子腾一步上前凑过去，笑得谄媚，“哦呦呦，是棠哥的小姑娘呀。”
唐思宇在后面给他脑瓜子来了一巴掌，搂过侯子腾的脖子，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他昨天刚出院，可能是医生误判了，我这就送他回去再住几天。”
尤宋一头雾水。她歪头眨眼，指着侯子腾，好奇地问：“她堂哥......的小姑娘，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唐思宇捂着侯子腾的嘴，头摇的像拨浪鼓，连声否认：“没关系，没关系。”
侯子腾脸都涨红了，他拼命向尤宋挑眉毛，嘴里还漏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尤宋会意地点头，温馨提醒道：“你要是再不放开她，可能真的要进医院了。”
唐思宇闻声赶紧放手，得救的侯子腾像落水的鱼，拼命喘着气。他看着一脸无辜的唐思宇，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想明年在我坟头放小白花，嗯？”
唐思宇笑着摆摆手，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正了正神色：“赶紧回去吧，不然明年就是你棠哥给咱们坟头放小白花了。”
侯子腾瞬时收敛了笑容，看着尤宋语气中满是不舍，“那......走吧走吧。”
“你们去哪里呀？”说罢尤宋还可怜地眨眨眼，小心地询问，“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说完她还从口袋里掏出来昨晚在便利店买的巧克力，在两个人面前晃晃，“我还可以给你们分巧克力吃。”
两个人相视而笑，唐思宇摆摆手，忙说：“没事，没事。你来吧，我们家有零食。昨晚害得你差一点弄丢了行李，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侯子腾在一旁发呆，唐思宇手肘戳了戳他，他搓着手笑得灿烂：“当然可以，随便吃。”
尤宋黯淡的眼睛瞬间发亮，她抿唇一笑，嘴角旋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好呀。”
两人带着尤宋往巷子深处走去，尽头是一条长长的石阶梯，两边的古树盘根错节。阳光躲进交叠的阔叶间，藏不住的尾巴碎了一地的树影。空中还有月季的芬芳，夹杂着烘焙蛋糕的香甜气息。
把楼梯走尽，是一个没有门的拱形建筑，上面缠绕着蔷薇的花藤。院子里是长势向好的草木，多的是向日葵和绣球花，还有零散的月季和玫瑰。就像是童话书里的小屋，那幢被常青藤满覆的楼房看起来破旧却充满了神秘感。
走在前面的唐思宇掏出钥匙开门，尤宋跟在后面，像是小鹿一样地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侯子腾走进去，累瘫在沙发上。唐思宇白了侯子腾一眼，回头笑着对尤宋说：“不用换鞋，先进来坐吧。”
进门左手边是棕色调拼接色块的沙发，右边是一扇落地窗，窗前是一架棕色的钢琴。钢琴上面的绒布滑落，吊穗大半砸在了琴键上。琴凳上，一只小橘猫蜷成一团，尾巴一晃一晃。
尤宋接过唐思宇递过来的水，还没喝一口，就听见了楼梯上有脚步声。
她应声看过去，灰色格子衬衫下露出白色内搭的一角，浅灰色的长裤勾勒出双腿修长的轮廓。那人赤脚、披着一条毯子，惺忪的睡眼掩不住的困倦。他像是注意到了尤宋，半倚着楼梯扶手，取下挂在领子上的眼镜戴上。看清楚尤宋的脸后，路听棠垂眸勾着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浓醇得好似磨好的咖啡：“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小尾巴。”
路听棠走下楼梯，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椅子，凑到了他脚边，一个劲地蹭他的裤脚，还发出讨好的叫声。
唐思宇拿出雪碧，又把侯子腾拽起来。
“老大，你是不是要雪碧。”
侯子腾打下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拿出揣了一路的可乐，献宝似的举给路听棠。
“棠哥，你是不是要喝可乐。”
他一个劲地朝路听棠挤眉弄眼，手中的可乐也被不停地摇晃。
路听棠突然笑起来，像是大提琴低沉的奏鸣，缓缓入耳。他收起肩上的毯子，像是在哄小孩，“猴哥，你往后退几步，把拉环拉开。”
唐思宇心领神会地赶紧走远，他看着路听棠眼里玩味的笑意，憋得难受。
尤宋抱着玻璃杯，默默祝福侯子腾走好。
当事人还得意洋洋地后退，指着偷笑的唐思宇，大声叫嚷：“看吧，唐思宇，别忘记偷户口本。”
说罢他拉开拉环，焦糖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等不及侯子腾闪躲，就全部都喷洒在他脸上，他呆愣在原地。
路听棠还算笑得含蓄。唐思宇已经笑到失声，抱着肚子在地上直不起身子。
尤宋还是做了雪中送炭的人。
用掉了一包卫生纸，坐在一起时，侯子腾还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唐思宇。
唐思宇摆手，语气中满是委屈：“干嘛怪我，可乐是你自己摇的，拉环是你自己开的。浪费了别人的纸不说谢谢，还跟个怨妇一样在这里怨声载道。”说完他对侯子腾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像是小孩子一样地放狠话，“我看不起你。”
路听棠倒了热好的牛奶，他拿着一杯放在侯子腾面前，白净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无奈：“喝吧。而且我说要的是巧克力牛奶，你俩两双耳朵是用来好看的吗？”
侯子腾看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谢谢小姑娘，那我没耳朵确实不好看嘛。”
尤宋接过路听棠递过来的牛奶，她颔首道谢。看着侯子腾懊恼的神情，揶揄道：“没关系，我有巧克力，丢到牛奶里就是巧克力牛奶。”
说完她撕开塑料包装，掰了一小块巧克力丢到牛奶杯里面。对面的路听棠和唐思宇看着她的操作，愣了一秒，看见她期待的目光后赶紧鼓掌。
尤宋见状，心满意足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唐思宇岔开话题，说道：“我叫唐思宇，身边的是路听棠，那位叫侯子腾。”还指了指剩下的两位。
尤宋点点头，一副乖孩子模样，“我叫尤宋，你们好。”
她搅着手指，好奇地问：“所以你俩不是堂兄弟呀。”
路听棠托着腮，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敲。他觉得好笑，“为什么这么问？”
尤宋皱眉，若有所思：“可能因为同音不同字吧。”
唐思宇从橱柜里给尤宋扒拉出来一大堆零食，又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和饮料。尤宋看着他忙活来忙活去的身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侯子腾则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仿佛这样就可以平息心里的不满。
唐思宇和侯子腾两个人打打闹闹，前一秒还针尖对麦芒，下一秒手挽着手跑楼上打游戏去了。尤宋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果然快乐的时光都比较短暂。
她看到沙发旁边茶几上面有纸和笔，便拿过写了一张纸条。她把纸条放在显眼的位置，摸出口袋里的铁盒。窗边的路听棠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侧着身，露出了半截白色的腰缘。
尤宋蹑手蹑脚走过去，把盒子放在琴凳上。她蹲下身子，端详着路听棠。
阳光洒落，睫毛纤细的影子像是扇动翅膀的蝴蝶。他的唇色微浅，却像是雨中被打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晕染出淡淡的胭红。皮肤却白皙如纸，被阳光润泽出柔和的色调。
尤宋突然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被月光偏爱。
尤宋看的出神，却突然想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起身，半弯着腰对亲昵地蹭着她的小家伙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哦，路听棠。”
尤宋小心地关上门，迎面吹来一阵燥热的风，卷着院子里的花香和她扑了个满怀。
她走到长阶上，侧头看被爬山虎和蔷薇花藤缠绕的小楼。尤宋莞尔，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在橘黄色和玫紫色交融的天空下那浇灌草地的喷头下发现一朵彩虹，然后迈着像是踩在棉花糖上一般欢愉的步伐。
她把手揣进口袋，向人声鼎沸和市井繁华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巧克力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