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再再再

5、05 异样

　　要返回江城还有些路程。

　　“不怕我了?”陈绪轻轻咬着牙齿。

　　林宜立马意会，并且觉得他是明明白白地在问：“胆子这么大?都敢捂我嘴了?!”

　　她扭过头去看向陈绪的侧脸，他的头往车窗边歪了歪，下颚线更加清晰，从下颚到喉结，入眼尽是硬朗线条。

　　“啊?”来不及再多思考，她已经发出一个语气词。

　　这个让人找不到头脑的语气词一暴露在对话中，陈绪就轻笑一声。

　　“也没什么。”他又说。

　　现在再回答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晚了。

　　空气再次凝固。

　　陈绪认真开着车，丝毫没有在意尴尬气氛。

　　林宜则坐立难安，总想说什么。

　　“所以你是为了我祖父才会这样子保护我们的吗?”这样一个问题其实是有些冒犯的，林宜再清楚不过。但是此刻，她的好奇或许因为气氛使然而膨胀，直到脱口而出。

　　“一半。”他惜字如金。

　　“一半?是什么意思啊?”林宜歪头看着他。

　　等他回答有了一会儿，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外面的风灌进来，她被凉风吹得深吸一口气，头发也一下子糊住了整张脸。

　　“做什么呀，好冷啊。”她有些急，匆匆忙忙把控制车窗的按钮按下。

　　“清醒了么?想起来了么?”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方向盘，微微发红。

　　“啊?”她又这样。

　　“我见过你小时候。”你没见过我么?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记忆中的软糯小孩。

　　林宜吃惊又莫名，这两件事有关系吗?他是在转移话题吗?

　　见她沉默，陈绪没有要继续说话的念头，他又觉察自己失态，霎时垮下脸来。

　　“小时候不记事的。再说健忘，这可能是人类的通病吧。”她没有再把视线落在陈绪身上，感受不到他的异常，她只是望着车窗外面，阳光很好。

　　春天就是这样，风里塞着凉意，阳光里又裹着温暖。

　　“你说我会不会哪天也忘记了我爸爸妈妈，忘记他们看我的眼神，不记得他们抱我的力度。”她忽然说。情绪操控了她，她的话里都是躲躲藏藏的泪水。

　　“忘记比记住难，有寄托就永远不会忘记。”他说。

　　后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林宜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他说：忘记比记住难。

　　那时候，她感觉自己旁边的车窗好像又大开着，风更加凉。

　　超市有很多人，可是林宜还是打算来一趟，自从林爷爷走后，房子里一下子空空荡荡。她经常随便吃些东西应付，许久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陈绪漫不经心地迈着长腿跟在后面，看着与充满生活气息的可爱超市完全不搭边。

　　“快买。”他站在林宜后面，忽然开口。

　　前面的林宜正在仔仔细细地看着价格和密密麻麻的配料表净含量，被他冷不丁吓一跳。

　　“买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快，都是需要挑一挑的。”她只能说。

　　“都一样。”没什么好挑的。

　　站在对面货架旁边的阿姨忽然插话：“太不会过日子啦小伙子!看看你女朋友，生活一看就过的好哇。生活和选伴一样的呀，都是得精挑细选的，不然怎么会欢喜嘞。”她的笑容慈祥又亲切，林宜看着她热心肠的自来熟模样，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陈绪则是抬了抬一边的嘴角，也没说话。

　　到了家，林宜下厨做了饭。虽然总是找不到这样的，那样的厨具，总得问一问别墅的高傲主人，但是大体来说，还是顺利的。

　　她只是没想到，血族也会吃人类的食物，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你们吃这些管饱的吗?”

　　“口腹之欲而已。”他说话的时候一边的尖锐牙齿露出二分之一。

　　林宜当下就缩了缩。

　　她慌张地把饭扒进嘴里然后跑进房间。

　　一天的车程很是疲惫，林宜很早就上床躺下。

　　床头放着的全家福她瞟了又瞟，又不敢拿起来。

　　她翻身，朝向另一边，那边是被窗帘挡住的落地窗，她猜外面应该会有星星。

　　最终，她还是掀开被子，也拉开了窗帘。

　　可是她忘记了，这里是城市，天上的星星少得可怜。她和几颗稀少的星星交换目光，认定他们都不是自己已逝的父母。

　　她努力往回灌的眼泪终于又倾泻，溃不成军。

　　许久。

　　或许是泪水流的过多了，她口渴得喉咙快要冒烟，耐不住难受，她只能下楼喝水解渴。

　　窗帘难得没有拉紧。

　　她顺着月光走上楼梯，慢慢悠悠地，准备返回房间。

　　“砰!”像是有人从床上掉下来的声音，伴随着稀碎的隐忍又痛苦的闷哼。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宜冲了进去，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看到陈绪躺在地板上。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她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立马感受到异样的灼热，这种与他平时相去甚远的状态让她瞬间回忆起被她忽视的，他白天滚烫的温度和泛红的手。

　　他怎么了?

　　阳光不是伤害不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