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柜子里的男孩》》石洉

5、第五章

　　九月中旬，我如愿进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拣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专业。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念大学毕竟还是有亲切感的。对于我而言，大学只是心理层面的蜕变。我挣脱了小学中学的蛛网，并且变得越来越自由。大学一年的时光，终于让我改变了。
　　我和吕森依然保持着一周一次的例行见面，而对于他那套物质上的关爱我似乎开始觉得理所应当。周末的时候他会给我买好多好多我爱吃的零食，他会带我尝遍杭城大街小巷的美食，他会给我银行卡让我肆意挥霍。但是大学的生活毕竟是空虚而乏味的，每天上着无关痛痒的公选课，没有升学的压力我显得格外轻松，对于专业课业并没有抱以极大的热情去学习，所以大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每天开着机，等待着他的电话以及短信。而他的事业却与我的学业形成巨大的反差，蒸蒸日上的事业让他变得越来越憔悴。给我的短信和电话也是与日俱减。我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我原谅不了他对我的冷漠和渐渐减少的精神关爱。
　　那个夜晚注定是个特别的晚上。那天下午，我起床特别晚，醒来发现吕森的一条短信息：俊超，今天晚上我来看你，晚上7点生活区门口见。我有些小激动，距离上次和他见面时隔一个月了。大一这一年我们总共见了18次，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春节上来的那周他开车送我去参加高中同学会，那天杭城下了一场暴雨，车行驶在公路上，雨刷拼命的擦动车玻璃，却抵不过暴雨的来势汹汹。两个小时的同学会我一直埋头在给吕森发短信，还调侃他让他在车里慢慢等。他也逗趣的说：小心我扔下你跑咯。
　　当大会散去的时候，饭店门前我看到吕森的车乖乖得停在刚才的位置，其实当时心里感动极了。我没有理由不去爱他，不去想他。他就是那样静静的在车里等了我两个小时，安静的像个孩子。进车门后，他笑着说：封路了，我们回不去市区了。我哗地哭了，一把抱住了他。外面狂风大作，车里暖极了。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6点30了，我急忙下床穿戴整齐后匆匆下了楼。这依然是个五月。天气还不大热，生活区门口依旧是一片繁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喜欢这样半暗不黑的傍晚。也许不是偷情的良机，我心里暗自讪笑。吕森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转角。我兴奋的跑了过去，上了车。一个月没见，他似乎苍老了不少。
　　“没有我滋润怎么如此憔悴不堪啊？”我调侃道。
　　“一见面就没好话，晚饭去哪吃？”
　　“你怎么那么俗，每次见面都这么说。今天不去店里吃，咱买了吃的到车里吃吧？”
　　“行，小鬼！”
　　对于这个城市的熟知多半是在吕森的车里，因为每次都是他载着我逛一遍又一遍的澄湖，看一遍又一遍的临江大道。我承认我曾经被澄湖绚烂的夜景所折服，也承认曾经流连于临江大道上一家家奢侈品店。然而时隔一年半了，我腻了，我毫无避讳的对他说。
　　“俊逸，你知道吗，以前小涔从不像你这样任性！”
　　“我知道你还想着他，可他已经死了。”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再想他，我只是觉得我和你越来越远了？”
　　“是你越来越忙了，你从来就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无时不刻不在等你的短信，可是每次等到深夜的时候，你总是千篇一律的发来：累了，晚安。”
　　“俊逸，你真的太不理解我。这段时间我也过得很痛苦，我妈妈每天在家里唠叨让我快些成家，我不愿意伤害她。我只能每天都拿工作麻痹自己，我逃避回家。直到前段时间我陪我妈妈去看病，检查结果是血癌晚期，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父亲去世后，她辛辛苦苦培养我念大学，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可她真正想看到的却是我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我连这点都满足不了他。所以，俊超，原谅我，我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无论他解释再多我脑海里始终围绕这五个字。跟他在一起18个月，每天我都在憧憬着美好的生活。可是我还是太幼稚，现实是绝不允许我们这样。我还是太不懂事，永远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我想着自己每天多痛苦的去想念他，想着自己每天多难受得等他短信。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他的压力，他的生活，我什么都没想过。我打开车门，往外奔去。头也不回，我听到远处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可是我依旧豪迈得往前奔，泪水夺眶而出。此时的我长大了，我一点不恨吕森，他说得对，我总是太任性，太自私，从不为他考虑。那么这次就让我真真正正的为他考虑一次。
　　我渐渐从失去吕森的痛苦里走出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试图去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正常，可是我做不到，看到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我也丝毫没有兴趣，多看一眼只会觉得恶心，更别提起什么生理反应了。不过我开始慢慢想明白一个道理，作为一个同志，你很难用正常的是非曲直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否称许或诟病，因为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同志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弱者，并且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弱者。我和吕森的故事仅仅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极小极小的一部分，然而我也开始在失去后逐渐追寻新的生活。无可奈何，又不知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