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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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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回家取东西,陶母心疼地看着短短一个月瘦了十斤的女儿,面色蜡黄,神色恹恹。陶然正在收拾一些文件,陶母走过去,停在她一旁,突然就看到了陶然的头顶冒出了一缕白发,她心疼地抚了抚。
“然然啊,染染头发吧。”陶母皱起眉说。
陶然顿了顿,“没必要,妈。”
陶母近来也感慨不已,明明那么好的两个人啊,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她原以为相知相爱相守不是一件难事,却突然发现不是每一对良人都有一个结局。他们来不及写下结局,来不及改变结局,就被谱好了一切。
陶母回房拿东西,拿出来后递到陶然面前。
“这是什么?”陶然抬眼疑惑地看了陶母一眼。
“这是贺准之前那段时间给我,他让我之后给你。”陶母有些愧疚,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还助推着贺准离开自己的女儿,后来她几次去看贺准的时候,贺准每次都会交给他一封信,说等他和陶然分开后再给陶然。每次都有一封,一共四封,最后一封是在火灾发生前一周给她的,没想到这之后竟是永别。
陶然迟疑地接下陶母手中的信封,平平整整的,有些冰凉,渗着她的指尖。在他离开后,收到了他的来信,陶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不惊喜不快乐,但也不悲伤。
临走前,陶然听到陶母在身后说:“然然,妈觉得对不住那孩子,也对不住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你是我的女儿,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现在小贺走了,但你……我希望你要好好的。”
陶然动了一下,没有转身。
“妈,你早点休息。”
陶然已经搬了出来,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房子不大,但胜在温馨,陶然把在那套房里的绿植重新养了一份。她摸着黑进门,一进门,椰果就凑了上来,在她脚边喵喵叫,陶然知道它饿了,摸了摸它马上去放好了猫粮。
收拾洗漱后,她回到卧室,打开床边的小台灯。
四封信静静躺在她手上,很素净的信封,每个封面上除了“一”到“四”中的一个数字,没有写其他任何东西。
他会写自己的遗憾,自己的爱恋还是挣扎?
陶然捧着信封盯了一会,轻轻拆开那封标着“一”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致陶小姐:】
几次提笔,都不知该如何写你的称谓。不该叫你“爱妻”,你还要嫁人的;不愿写你名字,太过生硬;也不想叫你“小陶”,显得我太老成。想来想去,还是“陶小姐”最好,亲近却不唐突,礼貌又不冷淡,你也喜欢。
这次久病,除了坐在床上冥想,我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了。我思虑了很多,想起我们的曾经,想到我们的未来。许多话我说不出口,就写给你吧。也许看完后你会调侃,我还有这么煽情的一面。
这个世界很无聊,陶小姐最是惊喜。
你是我前半生里透过的一缕曙光,似无疆之休,原以为我会按照父亲规划的那样,走入社会,甚至可能得到和他一样的结果。但还好碰到了你,你的每一举都是我意料之外的惊喜,你的靠近让我欢喜,我如愿以偿,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最让我怀念。我逃离了家中的压抑与逼迫,闯进了你的世界,一切的不意好像都离我远去。
但我们还是分开了,刚开始我不理解,也恨过你,但爱恨相生,我不能控制自己恨过之后又想起你。想你的时候我会看看那张照片,当然只是偶尔,因为我也有要做的事。实习的时候很难,你知道的,大学时我学的不好,幸好老师器重,我更是拼了命的奋力追赶,有时候我会突然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现在想来,大概一部分是因为没有了退路,一部分是因为你的离开。
我幻想过我们的重逢,你大概会惊喜于我的改变。我们真的再次相遇,我远比你看起来激动,平静是我装的,好像就为了争那一口气,显得自己更绝情和理智,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如果知道我们的以后会是这样,我一定早在那时,就重新抓住你的手。
你是我的救赎,是我穷极一身也想靠近的,如果我还健全,我一定不遗余力地留住你。我们在一起的这四年,对我来说,值了,哪怕最后赌上的是我的两条腿。
再过一会儿,你大概要回来了,今天就写到这儿。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给你写信,有点煽情,就像写情书一样,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的故事能再多一件。
落款是:贺。一个单字。
这封信,陶然是笑着看完的,好像看到了曾经的他们,陶然打开了第二封。
【致陶小姐:】
距离上次给你写信,已有一个月有余。今晚失眠了,突然想写一封信给你。
距离半年之期越来越近,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双腿,大概只能是这样了。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意外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的曾经并不如意,那些灰暗我不想说给你听,我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但一次次的惩罚让我措手不及。
“贺准”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好还是不好,我不知道。
在我仅有的人生中,只有你和这场意外是最让我没有准备的,你是大喜,它是大悲。
瘫痪以后,很苦,身和心,都有。我很煎熬,也很矛盾,我不知道你每天事无巨细地照顾我到底是什么感受,我很害怕,你会因此嫌弃我。但好在,你看起来并没有。我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就像是用这种事绑住了你,威胁着你。
但我不敢放手,你就像我的浮木,现在除了你,我无法拥有其他任何东西。
今天的信有些伤感,不知道你看的时候会不会难过,但我希望你不要哭。
落款仍是一个“贺”字。
陶然合上了信,她的心里有些刺痛,他们在那段时间里,同样痛苦和煎熬着。她颤抖着手打开第三封信。
【致陶小姐:】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很想问问你,但我不能问,大概是有关我的事,现在,只有我的事会让你这么伤神。工作,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你现在的难过都是我带来的,我已经瘫痪,不能继续照顾你,反过来还需要你的照顾,太委屈你。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这段关系的结局。我不想你为我搭上一辈子,这一点都不公平,你才二十五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和风光,而我已经体会到了人生的大多数味道,足够。
我知道这么做对你很残忍,偶尔我也有继续不下去的时候,看你悄悄落泪,是我最不忍的时刻。刚才,你停在门前,却没打开门,我有点紧张,也许你打开门后看到我在给你写信,会更加不愿意离开。
今晚的雨很大,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让我想起我们打雪仗的那一年,那场雪也很大,下了很久。我很庆幸,你给我留下了这么多的回忆,供我终日无事时念想。
落款,一个“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