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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陶然一个人回了学校,宿舍里除了孟佳都已经到了。
      几个人一见面,就熊抱在一起,一个寒假不见,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一坐下来,薛采就拉着陶然问东问西。
      “你和贺准怎么样了?”
      “有没有聊天?”
      “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陶然看着她瞪得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失笑,概括地讲了她和贺然的事。
      “他为什么失约呀!白白错过一个良机。”薛采忿忿道。
      陶然觉得没什么关系,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大一下学期,她们的课程相比上学期多了好几门,专业课就有六门,再加上各种选修课,每天的任务算不上轻松。
      开课第一天,陶然在班里没有找到贺准的身影,以为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第二天、第三天……开课已经一周,还是没有看到他。这几天两人也没有聊天,陶然莫名有些心慌,他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陶然问了贺准的几个室友,他们只说他请假了,具体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直到这天,消失很久的贺准在群里发了一个消息,消息内容大概是自己因事请假,自己不在的日子由团支书代理自己的班长职务。
      陶然才确定,他真的出事了。
      她马上发消息问他,这次他回得很快。
      ——没什么大事,就是腿不小心骨折了。
      陶然看到他发来的话,眼神扫过“骨折”两个字,心里犹如被猛砸一记重锤,眉头不由地皱起,骨折还不算大事?
      ——什么时候的事啊?
      ——开学前一天。
      原来是因为这样。
      两人聊了几句,陶然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那天路滑,他为了接住一个从楼梯上滑下来的小姑娘,左腿被一辆电动车撞到导致骨折。毫不掩饰地说,陶然真的心疼了。他看起来并不温柔,甚至有点坚硬,但只有用心接触后才能看得到,他身体里那颗鲜活的、热忱的、温和的心脏。
      之后陶然又找他聊了几次,陶然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现在的他有些沉默和压抑,但似乎又在尽力不表现出来。陶然自己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因为伤势所以心情不好,就算不是,那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秘密,如果两人的关系达不到他向自己敞开心窝的程度,他不愿说,她不会问。
      这学期多了很多课业上的事,陶然无心关注其他,除了完成自己的课业任务,每天晚上还会把白天学习的内容总结下来发给贺准,不论多忙。那两个多月的日夜,无一例外。
      有一次贺准突然问她:“你觉得我真的会学?”
      她一愣,看着那句话,突然有些生气,好像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再做多余的事,他不冷不热,自己倒多次一举。
      “为什么不会?反正我会一直发。”她有了情绪,赌气回复。
      就这样,日子过得飞快,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
      又是一个周一,周一的上午有一节刑法课,这节课他们要重点学习qj罪。课前,老师让大家讨论一个话题:qj罪判刑轻重的问题。
      qj罪的犯罪分子一般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只有在发生特别恶劣的情形时,才会从重处罚,判以死刑。所以对于qj罪的处罚一直是刑法上存在异议的话题,很多人都认为对qj罪量刑太轻。
      一些同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认为处罚太轻的,也有认为处罚是适当的,陶然同意第二种观点。
      她站起来发表自己的看法,态度端正严肃。
      “我认为:作为女性可能有人会觉得法律对qj罪的量刑太轻,但客观的来说,法律需要留有余地。罪行与处罚是休戚相关的,如果qj犯们被普遍地判处死刑,这意味着qj的犯罪性质达到了无以复加的严重程度,必须用这种手段来进行惩罚。那么对受害者而言,是否同样也意味着,自己被qj的事实带来的是将毁灭性的痛苦,成为了一种不能磨灭的烙印,只会是屈辱的勋章,她们几乎无法重新来过。”陶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继续说道:“法律和刑罚的要义从不在于惩罚,qj罪的处罚更不是放任犯罪分子,而是为了警示社会,是为了给受害者慰藉与保护,也是给他们一个看淡过去、获得重生的机会……”
      陶然的话无疑给大家带来了震撼,老师听完也连连点头。陶然知道,自己喜欢法律,着迷于法律,同样也为法律的魅力所折服。
      ……
      此时,贺准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听她掷地有声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她说:“法律是留有余地的,人生也是。没有什么罪一定要被判处死刑,人生也没有什么必然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眼眶有些干涩,没有什么不能逾越。没有什么必须需要循规蹈矩,没有什么必须要听从安排的命运。
      贺准这两个多月过得并不好,他有太多没有告诉她,不能告诉她,也不愿告诉他。他没有告诉她,连一张车票他都不被允许按自己的想法买;他连未来的职业都不能自由选择;也许连未来的婚姻都已经被迫选择好了……
      临开学前,贺父安排好了送贺准去学校的车,临时告知了贺准。贺准不满他又临时给自己安排,告诉他自己已经买好了车票,贺父自然是不肯,冲突一触即发。
      “去年你就是不听我的安排,偷偷跑了,这次还想这样?我一切都疏通好了,你又想给我留下一地烂摊子?”
      贺准压下火气,沉沉地开口:“那您为什么要安排,我连这种小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你能做好些什么,小时候惹得麻烦还不够吗?”贺父的语气更加凌厉起来,“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此话一出,就像一个隐藏多年的导火索突然被点燃。终是忍不住,贺准低吼出声质问:“这是我的路——我没求你必须做这些事。”他几乎颤抖。
      果真应了家中长辈对贺准这个名字的希冀——对一切都有所准备,却是由父母执掌着的所有,让他被迫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从小到大,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似乎要什么有什么,似乎无所缺无须求。小时候,他觉得这种生活简直肆意爽快,但慢慢长大了,他逐渐感受到了束缚:父亲让他对着谁笑,他就必须对着谁笑;父亲让他每天晚上看什么书,他就必须看什么书;他没考上好的高中,父亲就找关系,不管他的成绩是否够格。所以啊,高中里的每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似乎都在说——噢,他就是那个关系户啊。他做过反抗吗,当然,吵闹、绝食、离家出走,但父亲永远不会低头和改变,一副沉静的模样,最后都以他被关禁闭结尾,是那样的屈辱和可笑,所以他还是得遵循所有的安排……
      “不许出去玩。”
      “不许不弹钢琴。”
      “不许学文科。”
      “不许从事法律。”
      “不许乱交无用的朋友。”
      ……他将近十年的人生里,听得最多的词就是“不许”和“必须”。他终于不能继续忍受,盛怒下离开家门,把身后的呵斥抛在脑后。他穿的单薄,吹着寒风,似乎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接下那个小姑娘,她对着自己道谢,他心中突然一阵感慨,左腿上的疼痛刺得他战栗不止——还好,他是正常的,还好,他仍然保有理智和良善。就算内心压抑悲观,只要可以,他仍然能够伪装自己的所有。
      可天大地大,一个受伤的人又能去到哪里呢。父亲派来的人找到他,他沉默不语,纵然有千万般的不满与愤恨,他还是不得不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那段时间,他的心情真的很压抑,他很痛苦。陶然发来消息,她在关心他,相比感动,他更多的是无措与烦闷,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又能奢求些什么呢?笑靥如花的她吗?
      他刻意忽略她,但她每天都会发来笔记,记得完整干净,但他不会认真看啊,他又不能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他又不在乎分数。所以他那样问她,她看起来有点生气,他知道,但没有解释,她还是每天坚持继续发。
      在家静养的那段时间,他其实很想她,想得最多的也是她,但却像个怪异的病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断忽视她。他是昨晚回到学校的,坐着父亲安排好的车,并没有告诉她。
      只是今天抬眼再看到她亮丽的容颜,听见她鲜活的思想,自己所有的克制都被付之一炬,压抑的情绪一泻千里,在胸口里翻涌,他奋力控制着,喉间酸涩。
      她说,没什么不能逾越的鸿沟。
      他压抑得太久,承受了太久,直到远离家庭,直到靠近她,才品尝到跳脱肆意的情感,才遇到一个又一个的惊喜。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需压抑的,更是难以压抑的,没什么必须接受,没有什么总该遵守。
      蓦然回首,原来,那天偷偷坐上了那趟八月的火车,遇到她,是他逃离牢笼的第一把钥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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