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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叛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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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编辑?”
池秋鸣非常不熟练地说出了这个词。虽然现在做人体基因编辑已经是平常之事,只需要向安全组织报备就可以进行,但刻意给一位高等人类做基因编辑,令他不再感染疫病,这听起来无论如何都像是一种特权。
云知白点点头,悄声说道:“当时老大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研究所拿他当实验品,他也不反抗,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幸好这个基因编辑没有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反而是有些好处。”
……更像是在为他辩护了,池秋鸣半信半疑。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祁山案皱起眉头,看起来非常不满,“池记者,过来做检查了。”
“啊,好。”池秋鸣抛下小朋友,趿拉着拖鞋跑到搭满了机器的床边,脱掉拖鞋,非常自觉地躺上去。医务组的操作员面无表情地把各种监测仪和电极贴片往他身上放,提醒道,“我们要开始了,池先生。整个检查过程你的伤口可能会有不适,请稍微忍耐一下。”
他被一个氧气面罩自上而下覆盖,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表示清楚。操作员启动机器,一阵绿色的光扫过他的全身,最后停留在手臂的上方,荧幕上很快就出现了缭乱的数据和分析画面。池秋鸣斜睨过去,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结果什么都看不懂。
“各项身体机能正常。”
“窦性心律,心电图显示无异常。”
“CT未见异常影像。”
“体温异常,39.2摄氏度。”
站在荧幕旁专心记录各项数据的祁山案终于停了下来,冷静地安排:“抽血化验,检测基因是否突变。”
“池先生,我们现在给你抽血,会有一点痛。”操作员用消毒液在他的手臂上涂抹了一下,拿起一根特别的细长采血针扎进血管。
“池记者身体可真好啊,烧成这样了还不自知。”祁山案皱起眉,有些埋怨似的嘟囔道。池秋鸣身上的痛感被分散了一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
血液通过胶管流进仪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所长,血液中感染指数较高,基因链中没有发现异常,应该是普通的伤口感染。需要做血液培养吗?”
祁山案垂下眼,深深呼吸两下,如释重负地看着池秋鸣,“小题大做,他除了发热也没别的症状了,做细菌培养就可以。”
“可是……”研究员有些担心,毕竟他是从传染风险极高的地方受了伤的人,不做完全套的生化检验,只会让整个研究所忧心忡忡。祁山案摇摇头,镇定地说,“可以了,只要基因没有出现异常就可以,我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这位做科研做了十余年的研究员也不吭声了,因为他这位年轻的所长曾在最优秀的人体研究所工作过,仅三个月时间就成功做出了目前最接近人类的仿生人,在科研界可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谁敢轻易忤逆他的决策。
“先观察几天,给他打消炎针和抗毒素针,注意清洗和消毒伤口,随时监测身体数据。”
“好的,所长。”
动弹不得的池秋鸣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来提出异议,操作员把仪器从他身上挪开,把氧气罩移除下来,他缓了缓才说:“能明天就放我走吗?我还要上班。”
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研究员有些生气:“池先生,你现在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而是伤口感染,万一你身上真的带着传染病的病毒,我们还让你乱跑,这对社会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云知白也加入劝说小队:“是啊哥哥,上班是小事,身体健康才是大事啊!”
池秋鸣明白自己的诉求非常不合适,但他为了弄清楚真相,不能再等那么久了。他躺在床上,无奈问道,“真的抱歉,三天,三天可以吗?拜托你们了。”
研究员们无助地面面相觑,只能把目光落到所长身上。祁山案也有些苦恼,闭上眼睛设想各种方案,最后还是让了步:“这三天我会安排人给你用上最好的免疫药剂和抗生素,剂量也会尽可能调整到有效范围内的最大剂量,同样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也会很多。如果你能扛下所有的副作用,我就能允许你离开。”
池秋鸣咬咬牙,答应了。
研究员们带着仪器离开,祁山案还站在原地磨蹭地收拾监测数据,突然被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衣袖。他转过身来,俯视着这位“病患”。
池秋鸣理直气壮地乞求道:“所长,我想查个东西。”
祁山案的眼镜有些反光,冷哼一声,“研究所的所长不干这种事。”
池秋鸣用意念扶额,这个人真的非常执着于称呼,便改口道,“……祁山案先生,我想查个东西。”
“说吧。”
“我想知道M07研究所现在的地址,还有他们现在正在招募的实验项目。”
祁山案讶然,冷声问道:“你疯了?要潜入M07?”
池秋鸣摇摇头,给他解释,“调查记者经常需要暗地探访,这很正常。而且,你应该也很好奇,SERPIENTE究竟是一个什么实验吧。”
云知白和最后一位漂亮的研究员道别,发现到床边的异样,便负荷着防护服,一蹦一跳地过去凑热闹。
“你要明白,M07很危险,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祁山案严肃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要去。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情有多严重,这里面承载了不止三条人命,何灿灿、周衡、还有何灿灿堕过的胎儿、那些被本能冲动抑制剂害过的人,我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行为。还有,你们的审核部究竟在暗地里做什么,还和什么机构或者组织有联系,他们做的事是否伤天害理……这一切谜题,只有去了那里才能得到谜底。”
云知白跑过来时,只听到最后两句,一脸疑惑地问道:“老大,你们在说什么呢?”
祁山案没有搭理他,依旧是盯着池秋鸣看,眼神稍微软化了些,“你要保证,在调查过程中,不能答应M07的所有不合理要求,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池秋鸣勉强地笑了笑,撒谎道:“你放心,我这个人还是挺惜命的。”
“云知白,滚过来。”祁山案揽过小朋友的肩膀,吩咐道,“给你漂亮哥哥查一下M07研究所的资料。”
“什么!老大你终于要搞垮这个坏东西了吗?”云知白兴奋地搓搓手,满怀斗志的话模模糊糊从防护罩里传出来,“要查什么?需要我黑掉他们的内网然后把所有的研究数据调取出来吗?还是说把他们搞停电,把一些超自然的东西装载进去,让他们以为报复来了?”
祁山案顺手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脸,“用正经方式调查行吗?”
“其实不那么正经也可以。”池秋鸣提出建议,尽力控制住兴奋过度的云知白,“但我只需要知道M07现在在哪儿,还有他们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
云知白嘁了一声,委屈道:“这么简单的事情,用不着我出手吧,老大?”
“你傻啊,调查其他研究所是光彩的事情吗?我肯定要找值得信任的人来做这件事啊。”祁山案一句看似无所谓的话,其实正中云知白的心,让他瞬间复燃努力工作的心,还想和祁山案来一场亲密无间的贴贴,被祁山案无比嫌弃地拒绝了,“你们俩谈一下怎么调查吧,我不插手了,西泽找我有事。”
离开隔离病房前,他还多嘴叮嘱了一句:“这里禁止body touch啊,他现在是疑似病原体,我可不想我的技术员被感染。”
云知白留意错了重点,气得都要跳起来:“技术师!是首席技术师!你这个连编程都不会的毛头小子!”
祁山案使坏成功,大笑离去。
池秋鸣受到仪器检查的影响,现在还没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他看着两个针锋相对的幼稚鬼,觉得心情也舒缓了不少。云知白气鼓鼓地搬来一张椅子,趴在床边,想和他聊聊天。
“漂亮哥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云知白顶着毛茸茸的卷发,故作深情地说道。
池秋鸣不知道自己怎么他了,忽然之间他对自己的情谊就突飞猛进,瞬间抵达了顶点。但看见比自己小十岁的小男孩这么关心自己,天生强硬的内心有一处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
“不会有事的。”他僵硬地安慰。
“哥哥,你不要觉得老大做的这些都是紧张过度,他的妹妹就因为细菌感染没有及时发现,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他今天才特地过来盯着他们给你做检查,生怕这群老学究看到你的等级印记,敷衍了事。”
他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少年眼中的气焰都逐渐熄灭,似乎是在为这些不公的事情感到生气,又因为自己束手无策而感到沮丧。
池秋鸣抬起无力的左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青涩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他知道,这句感谢里蕴含着他前所未有的感情,不只是一句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感谢。云知白明显地愣住了,他的眼神飘忽慌乱,一时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你怎么了?”池秋鸣担心问道。
他低垂下头,用手猛地抓了抓头发,“我们body touch了!啊!要是被祁山案那混小子知道了我就完了!”
池秋鸣有一瞬间很想打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