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翼》忆_献祭

33、三十 预言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深秋的街上充满着凄凉。但是亮眼的枫叶随处飘散，裹着它美丽的红衣轻舞落地，有偶尔随着清风而去。在这份凄美的悲凉之中，被这份红叶渲染的出现了几分浪漫。

　　幕斐壄的大宅内，几个佣人正在和小汀沨一起处理着满庭院的落叶，已经挂满了露水的花朵快要落尽了花瓣，各色的蔷薇花已经失去了艳丽。等待着深冬来给他们盖一层冬眠的羽毯。

　　一切，都好似陷入了平静之中。

　　然而，似乎有一种不和谐的波澜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翻涌起来。只有一个人感受到了那份波澜，因为那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地很。然而她无所畏惧的看着那暴风雨的前奏，没有去阻止，只是相隔平常人一样过着她认为为数不多的生活。

　　从那次事情过去之后，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对于洛的惩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惨。只是被关在家里一个星期而已，不准出屋子半步而且也不让她做任何事情。

　　一般人也许就觉得无聊死了，但是对于洛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因为习惯作为一个家猫，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冥却看出了不正常的地方，她…太听话了！！

　　以前，要是不让她跟着自己，不让她帮自己做一些事情，她就会生气的说对于自己来说，她是不是可有可无 ？

　　也可能会赌气似的不理人…她相帮自己分担一些事情。

　　但这次不一样，她像是故意避免一切似地，不再去做任何事！早上也不再赖床，冥只要一叫，就会立刻睁开眼睛，笑吟吟的爬起来。吃过早餐后，笑着和冥说‘晚上见’就默默的看着冥把车开远。

　　放学回来后，就看见她乖乖的坐在窗边，桌子上放着刚泡好的热茶等待他回来。一如既往的一直陪着他到深夜，等自己处理完事宜之后，抱着自己的腰呼呼睡去。

　　平常的……甚至有些温馨的日子，很忙碌，很充实，也有些让人头疼的事情…然而这些都没什么，冥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完美的解决好家族的事情。

　　但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为什么这只猫会这么听话！？

　　这晚，冥正像平常一样在文件堆中忙碌着，奇怪着哈斯雷最近突然安静了，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身边的人儿安静的好似不存在一样，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繁星。

　　“冥……”突然传来她熟悉的呼唤。

　　“恩？”冥跟往常一样，只是回答，并没有抬头。

　　“冥……”但是她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又叫了一遍。

　　“怎么？”冥也没多想，自然地回问。

　　“冥……”依旧是呼唤。

　　“干什么！”冥终于抬起头来，这只猫又出什么问题了？

　　但是他有些怒意的头一抬起来，却发现洛看着自己突然愣了一下：“我…我打扰到你了吗？”

　　“打不打扰先不说，我回答你那么多声，有事你就说啊！”冥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看着文件等待洛的下文。

　　但是他没有看见洛接下来更加惊愕的表情，不自觉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很多…声……吗？）苦笑…

　　然而，她依旧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主人…轻轻开口。

　　“如果我死了…呐，冥，你要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冥不由立刻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放射出危险的光芒…

　　然而，却看到她的笑容，很美丽的笑容…原本就是一个可爱的少女。现在笑的仿佛可以在身后展开羽翼化为天使。

　　愤怒！不知道为何会在心中升起怒意！放下手中的文件，几步跨到她的面前，几乎有些不冷静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想问…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办？”洛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严肃，和认真，表现出来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的洛，双肩被冥按的很紧，泛出了微红的指印。

　　气氛僵硬的让人有些喘息不过来，良久……当冥的指尖也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时候，他收回了危险的气息，冷哼一声。用一种类似于讥讽的语气道：“你以为什么？难道没了你我还活不成了？哼，我会活得很好，比你活着的时候还好。”

　　坐回自己座位，随手拿起一张文件，但是心思全无！不知道，为何自己要为这么一句话就如此生气…

　　没有等他想完，洛已经带着美丽的微笑轻轻摇头：“好……冥，你一定要记着这句话，好好的活着……”

　　还未等他品味其中的意思，她已经变回了原来活泼的样子：“那么，冥要喝茶吗？我要去泡，花茶好吗？中国的梅花茶很不错哦。”

　　“……”没等他的回答，只是任洛欢快的跑出门去，那一瞬间似乎要永远远去一样…

　　他很是疲惫的伸出手来撑住额头…仅仅是面对一个问题，就把他折腾的筋疲力尽。

　　好像很蠢……

　　小时候明明不会这样的……在那段满是算计而没有真心相待的人的时候…

　　接近她之后…她告诉自己，其实…感情和幸福，可以去追求的…需要去保护的…于是，他在寻找，寻找着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但是…如果…

　　穿越了幽眇的忘川和冥河。

　　穿行了无尽的黑暗和冷寂。

　　穿过了如影随形的生死血泪。

　　最终明白了原本未知的，且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

　　蓦然回首时，这个世界却没有了你…

　　他…不愿意去想…

　　然而冥不知道，在门的另一边，那个身影靠在门上，同样有些痛苦的喘息…嘴角扯出惨淡的微笑：“还有……多少天？”

　　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还好…还在好好地跳着…

　　各自藏下自己的悲哀，这一夜，过的很压抑。

　　第二天清晨，冥又和平常一样按时起床，刚一起身，却发现只是轻轻一个动作，就这么简单的坐起来了！？挂在身上的那手臂竟然就这么松开了！？

　　虽然有些奇怪，他没有多想，只是起身换上了出门的外衣，像往日一样叫着那个赖床的小猫：“洛，起床了。”

　　依旧如往日一样，第一声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映。

　　“快起来了，鼻子不想要了？”用平常威胁的方式说着，整理了一下领带，本以为会听到那个平时一样慌张的声音…

　　可半晌，却什么回音也没有出现。

　　冥皱了一下眉头，她今天睡得还真是沉啊。无奈转过身来，走到洛的旁边，伸手摇了摇她：“洛！”

　　毫无反应！

　　竟然毫无反应！？

　　他有些不安了，反常的话，也太过了吧！？有加大力气用力摇了摇她，声音多了焦急的色彩：“洛！”

　　可惜，洛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样，一动不动的微弱呼吸。

　　“啧！”冥咬咬牙，一把将洛扶了起来，她宛如一只牵线木偶一般，浑身软绵绵的任由冥这样单手支持着她。

　　“德修尔！”抓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德修尔缩在的房间内。

　　“是？少爷？”接起电话的德修尔有些莫名其妙，能让这位少爷产生这么大的感情波动，难不成洛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立刻把医生给我叫过来！3分钟之内如果到不了，我不保证他可以以一个活人的身份再次走出这个宅子！”冥的话相当不客气！

　　“……”德修尔愣了一下，虽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但是立刻联系了家族内专业的一声火速赶来，自己同时也跑到了3楼冥的房间。

　　果然，是出事情了…

　　德修尔这是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冥露出这样焦急的样子，不断地摇晃着洛，呼唤着她的名字。甚至还暴怒的喊了一句：暗曜•洛•哈斯雷！！你给我起来！

　　这个自从母亲不在之后就不会再露出快乐和悲伤表情的冥，如今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他…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吧？

　　就像现在，他之所以这么慌张，不就是因为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人了吗？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的甚至无能为力。

　　他不是没有悲伤，不是不怕孤独，只是无人问津，只是被命运遏制住，不会表达出来罢了。

　　而这个少女，却轻易地看了出来，并且温暖着他…他才会如此珍视着这个少女…但如今…

　　这个孩子却毫无生气的倒在这里…

　　“冥少爷，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德修尔明知道自己也在担心着洛，不自觉的要安慰着冥。

　　再怎么强大…他毕竟也只有19岁而已。

　　“……”冥只是略微呆滞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医生在冥强大的为压制下，自然是飞快的赶了过来，听说他差点引起了特大交通事故。

　　经过精密的初步检查，医生有些一头雾水，毕竟没有仪器。他只是查处了洛的身体极度虚弱造成的暂时性昏迷。可并没有任何疾病的样子。无理由的造成虚弱！？这也太过奇怪了吧！？

　　冥果然是不满意这种结果的，于是还是把洛带到了总部的医院内，折腾了一上午，才得到了确切的结果

　　她的身体不仅仅是表面的虚弱，而是她各种脏器都在不断的虚弱，功能也在减小

　　这个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如果生了什么病，只能造成一种或者两种的脏器功能衰竭，只要治疗好病症，那么自然也会解决了脏器衰弱这种情况，在进行休息和调养，就可以好起来。

　　但是什么病都没有，所有的脏器一起开始衰竭，要治疗根本就无从下手！

　　如果预言准确，她…还能活多久？

　　只能用药物来缓解…再配上营养药，应该可以维持现状。

　　呆在医院里没有太大的意义，中午便把洛带了回来，躺在床上半点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的…冥不自觉的叹气，坐在床边，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那样的柔软，像刚出生的小猫的绒毛。

　　就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可爱少女，却背负了多少人的生命？没有人会明白的，杀了人之后，所要背负的悲伤与恐惧。

　　自己明白，她也清楚，但谁有知道她之所以把一切危险地工作拦在自己的身上，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去背负与自己一样的悲伤！？

　　没有人知道那个一身是血却故装做不在意的少女的悲伤。

　　洛！

　　没有人知道那个再忧伤也要对别人展露微笑的少女的微笑。

　　洛！

　　没有人知道那个总是估计别人而一身是伤的少女的疼痛。

　　洛！

　　没错，没有人能够知道…

　　冥俯下身去，拥住这个少女，这表面是他的宠物，对他来说却是个特殊存在…

　　真的很害怕，这种感觉…

　　谁的生命……就这样在手中慢慢消失，每一份每一秒，不断地，不断地…

　　不敢…去想

　　也许呼吸会就这样渐渐停止，也许体温会就这样渐渐冷却。

　　不知何时，就会像个人偶一样，失去作为人的气息。

　　这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你要去哪里！？）

　　从这个身体摆脱出去的生机…明明身体还在这里…

　　（但是你要去哪里？看不见的哪里！？）

　　讨厌的笨猫！为什么总是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身体的不适…她心中的悲伤…为什么总要自己一个人抗？

　　（既然你还如此的被我讨厌憎恨着！那么…算我拜托你…别死！！）

　　不要哪一天突然离去…什么都没说就离开…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为了不让他悲伤，独自一个人忍受着病痛，独自一个人孤独着，慢慢离开了人世。

　　就这样，幼小的他，失去了保护自己的人，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丑恶，和血缘之间也会有的残忍。

　　他不可以这样下去…他要成长起来，放弃一切感情！放弃一切可能会拖累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用冰冷的外壳不断的包裹。

　　最终，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东西…留下的只是一个冰封的躯壳。

　　这个时候，遇见了这个孩子，阴差阳错的把她带了回来，从此…在她温暖的笑容中，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于是，我在心中祈祷…）

　　“冥……“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冥的思绪被打乱。

　　“很闷哦…你压着我干什么…“洛有些不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醒了啊，笨猫。“冥支起身子，有些高兴的看着洛。

　　“什么啊…明明都是这个时间起床的啊。”洛不高兴的撇撇嘴。

　　（神明啊…我请求你…）

　　“喂！这都两点了！”冥向表的方向看过去。

　　（从来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但是我还是想向你祈祷…）

　　“啊，真的，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洛有些惊讶的看着表。

　　（请求你，别带走她…）

　　“白痴猫！自己什么样都不知道吗！？”冥哼了一声，双眼放射出危险地气息。

　　（如果可以……）

　　“我…“洛刚说完一个字，就捂住了鼻子，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冥的怒气一定会波及到自己的鼻子…

　　（无论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果然，冥俯下身子来，洛听天由命的闭上了眼睛，啊…鼻子，我会为你祈祷的..

　　（就算是我的生命交换也可以！）

　　猛然觉得额头上传来了柔软的感触，像是往日一样的温柔一吻…给人一种奇特的幸福感。

　　“谢谢你……能够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