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翼》忆_献祭

27、二十四 哭泣吧 微笑吧 “这些

　　“这些…就是我所记得的全部了。”洛淡淡的描述着，脸上和语气上没有丝毫的波动，没有被纱布盖住了半只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不妥。

　　她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日记一样平静，任这件事让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并且带着怜惜和悲伤，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碍如果她不学着去习惯，恐怕她现在早就精神崩溃了吧？

　　所以她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到现在，就只是把一切悲伤压在心里的最深处，不不断地自我暗示着…像是自我催眠一样——那不是自己的经历…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为了不再被抛弃，不再伤害到其他人，她要变强！毫无疑问的，就是变强！然后在别人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或者自己对别人来说已经算是包袱的时候，不再依赖了，义无反顾的走向死亡。

　　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人因为她而死了。

　　但这次！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不仅勾起了她心里最深沉的痛苦回忆，也让她变成了这样一个拖后腿的存在！。

　　如果是以前，她多半会一走了之，或者自寻死路。但如今…她内心却动摇了，不是怕死什么的，而是她舍不得了…她放不下了！

　　这里……是这里让她重新有了家，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了重要的朋友，有了生死的伙伴，还有了自己的主人…对于自己来说特殊的人。

　　她舍不得离开！但她留下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担心和麻烦！这才是她矛盾的原因，也是她痛苦的原因。

　　这些天…她过得真的好辛苦…

　　“说完了？”如果说在座的听众，唯一一个没有太大反映的，便是冥了。

　　“恩，说完了。”洛点点头，她看不见，但是还是很自然的把头转向了冥所在的方向。

　　“那么，汀沨，把她带回房间去，然后看好了。现在继续说吧，刚刚工作说到哪里了？”冥只是像平常一样说着。

　　“这……”汀沨眨眨眼，看着洛这个平静的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有些不忍，她只是在等冥的一句判决！

　　其实在做的各位谁都看的出来，洛只是不舍得离开，但是留下来的她总是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好让自己心里过得去。

　　那就是冥了！

　　如果冥说：“留下。”那么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变得有用处并且不碍手碍脚！

　　如果冥说：“走开！”那她不是立刻离开就是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死去。

　　但是这个时候，冥不温不火的举动，让她好像身处蒸笼一般，呼吸不顺，蒸的她头脑发昏！

　　好难受……

　　“还有，这是命令，不要随便离开屋子。”冥又加了一句。

　　“……”深深的沉默了酗酒，洛终于舒了一口气，缓缓支起不太稳的身子：“我明白了，BOSS。”说完，便转过身体，汀沨拉着她的手慢慢的把她带回房间去。

　　“冥少爷，这样好吗？”见洛离开了，德修尔慢慢开口。

　　“没什么不好的。”冥回了一句：“好了，接下来说我们要说的正事。”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叹了一口气，反正说到最珍惜洛的也就是冥了，他不会这么放任洛不管的，所以…他们还是办好自己的事情吧。如果事情真的到达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他们再插手也不迟对吧！？

　　一个下午下来，这一阵子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众人处理的也差不多了，一天的忙碌让众人也略微觉得疲惫，他们默默地离开书房，准备各自回家。

　　夕阳照射进书房，把屋子照成血红色，把那个坐在软椅上的少年的身影拉得老长。

　　刚刚那个少女的经历似乎还在脑中旋转，很痛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为她分担一些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里面还飘出轻轻地湿润水蒸气，让人心旷神怡的茶香似乎可以使心情稍微放松一些。

　　压下一口茶。味蕾间留下了淡淡的清香，和淡淡的苦涩。让他终于舒了一口气，不由仔细的思考起自己宠物的事情。

　　（那个…笨蛋碍）冥在心中哀叹了一下。

　　吃过了晚餐，看着佣人把端到房间里去给洛的食物又被完好无损的端回来的时候，冥终于开始冒火了，她真的想死是不是！？非要在这么忙，而自己刚好无暇照顾她的时候出问题呢！？

　　（她就不能自己想清楚这一点吗？笨的也够到家的了！她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吗？当然不是！她现在可是被许多人需要着啊！她已经不是多余的了啊！）冥心中无奈着，但是那隐隐作痛的心还是让他不由得放下了工作的时间，走向了卧室。

　　天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推开门，里面也理所当然的黑着，床头的灯却以最暗的亮度开着，在床上，蜷着那个像猫一样的人。

　　冥慢慢的走到床的旁边，把手中放着食物的餐盘放到桌子边上，瞟了一眼上半张脸包满绷带的洛。得出了一个结论…

　　（装睡……）

　　“醒着就说话。”冥坐在床边，随意的说道，不带责备，也不带温和的平静语气。

　　“……怎么了？要睡了吗？”洛平静的声音传来，接着往一边挪了挪。

　　“才7点半。”冥淡淡的说着。

　　“这样碍”洛愣了一下，然后提了提嘴角：“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吃饭？现在可不是搞绝食的时候。”冥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多少带了一些责备的语气。

　　“我……吃不下。”洛苦笑着摇了摇头。

　　“立刻给我吃下去一些，难道还让我喂你不成？”冥端起餐盘内的一碗粥，对于病人来说，清淡的食物对于伤口是很好的。

　　伸手端到洛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洛支起的身子，却迟迟不肯把手伸出来接。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洛！”冥不温不火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她歪了一下头。

　　“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冥突然问了这个奇怪的问题：“这个是命令，必须回答。”

　　“……”洛身体再次一呆滞，却不明白冥突然这么问是为了什么。

　　“回答！”冥又一次说道，语气中多了更多的命令意味。

　　“暗曜•洛•哈…”但是她还未有说完的时候，冥就把勺子给塞进了她的嘴里，连带着半勺的粥。

　　淡淡的米水滑入空空的胃袋，带着淡淡冰糖的甜味。虽然没有胃口，但是对饿的程度还是减缓了一些，一小口就让她好受了一点。不过好受归好受，她依旧吃不下东西。

　　收回了勺子，冥故意的说道：“怎么？还真的让我喂？”

　　“我自己来………”洛连忙回答，然后伸出手来接。不过由于看不到任何东西，深处的手直接撞翻了冥端着的瓷碗，接着摔倒了地面上。与柔软的地毯发出了闷响声。

　　“……对不起……”她淡淡的描述着，但是落下来的手紧紧的扣着自己身上的羽被，连带着身体一起不断的抖动…她，如今已经无用到这种程度了吗？！

　　从出生开始，她就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娃娃，当她还是崭新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有必要让自己变的更强，因为如果有一天她无法使用了，她的命运注定就是被丢弃的。

　　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丢弃就丢弃，那又怎么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为什么有人会抓着自己不放？为什么她开始舍不得身边出现的并给予自己温暖的人了？她自己都惊讶的发现自己在做垂死的挣扎，不断的在心中呐喊，在心中祈求：“等一等…再等一等！”

　　可是，她现在已经无力在挣扎了，面对变成什么也看不见的废物的事实，就算那是有机率回复的，但是那么细微的机率真的会掉到自己头上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不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这睁开双眼却依旧黑暗一片的世界，终于要永远的丢下她了是吗！？

　　然而…感受到的，却是温暖的胸膛，和一双同样温暖的手臂将她环抱。这个熟悉的怀抱传来淡淡的茶香，让她颤抖的心竟然舒缓了一下？

　　接着，头上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短短的两个字。

　　“哭吧………”

　　淡淡的两个音，却包含着无限的疼爱。只有两个字，却说到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没错，冥明白她的悲伤：从洛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父亲开始，就从两记耳光之中丢弃了所有泪水，因为那一刻她失去了自己的支柱，这个世界，没有人愿意聆听她痛苦的事情，即使哭了那又有什么用？

　　于是她学会了拿笑容和天真来保护自己，遇到了麻烦的事情，笑容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好用的武器。然后用力量冲破一切阻碍，即使是往后遇到了冥和这些伙伴，她也给自己规定好了一个圈。在那里独自支撑着自己，不会过多的依赖别人。看似自然不过，却是小心翼翼的过着每一天。

　　然而那些看似甜美的笑容背后，又有多少悲伤的往事？谁又知道？谁又清楚！？

　　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支柱，所以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半点软弱，因为她明白，如果自己哭了，那没有支柱的她要如何再从这黑暗的世界里站起来？如何支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她没有勇气在面对这么多残忍的命运。

　　正因为冥知道，所以才说出了最简单的两个字。因为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安慰，不是什么鼓励！

　　而是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哭出来的地方，把一切悲伤，一切恐惧，一切痛苦，一切心酸，统统的倒出来！

　　“从今以后，如果你没有支柱的话，我来当。如果悲伤痛苦无处可去，直接扑到我怀里来就好，如果你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为我活着就好！”冥低声在她头上说着，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入洛的耳朵里。

　　突然的一瞬间，胸口发堵，鼻子酸涩，眼睛里蓦然涌出了灼热的液体，争先恐后的往外溢出，口中“咿咿呀呀”的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带着严重的哭腔。

　　（这种感觉是什么？陌生的感觉……埋在心里最深处的伤心事不断往外翻涌…原本已经强迫自己忘掉了的…）

　　泪…她猛然意识到这灼热的液体是什么。她在哭！？没错！她竟然哭了！？

　　但是此时只能发出几个发堵的音节，泪水不止。却无法释放！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没错，她连如何哭都已经忘记了……

　　但抱着自己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脑小心的安慰着她。

　　终于，回抱住拥抱着自己的人，把头深深地埋进这个已经太过熟悉的怀抱。

　　“呜……”第一个完整的音发出之后，完全就变成了一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经历了天大的危险之后的小孩子一样，大声的哭了起来。

　　“呜唔…啊啊碍…好…呜…好可怕…呜呜……所有…所有的人…呜呜..都…呜碍不要……不要丢下……不要让我……一个人…不…呜呜…”

　　完全变成当年那个孩子，好似她现在就站在那座尸山之上，最正常的反应，她失去了母亲的正常反应，她所忍受的悲伤的反应。

　　这么多年的泪水，这么多年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天，如洪水一般的爆发了…

　　“没事…没事了…”冥扶着她的头发，看着这个哭的异常可怜的少女，哭声中几个字眼诉说着她的恐惧和悲伤，原本说出口的话又因为哭泣和恐惧又抽回去了几个音。更加让人觉得心疼。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往后…有我在…”冥低声的说着，语气之中流露出几丝酸楚。

　　看来她…实在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洛哭泣了多久，只是当她完全没有声响，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趴在冥的怀里深深睡去了。似乎哭的累了。

　　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脸上的纱布已经被泪水打湿，满脸的泪痕，下巴上还挂着泪珠。

　　冥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将泪水拭去。

　　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往后…要带着你最美丽的笑容…好吧？？）冥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站起身来。感受到洛依旧平静的呼吸声，终于放下了心，推门走了出去。（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睡过吧…）

　　走出门来，刚走几步，不由眯了眯眼，看着转弯处楼梯的方向。变回了原来的冷漠。

　　“都回去了，你们几个又回来干什么！”冥自顾自的说着。

　　果然，这话一出口，就看见楼梯口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就被狠狠地‘推’了出来。

　　正是希森！

　　此时他一个紧急刹车，然后回头对楼梯大喊：“喂！希欧小子！你推我干什么！”

　　接着希欧和奎丽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希欧则是很挑衅的看着希森，然后挂着他那张扑克脸转过头去。

　　接着，小汀沨有些畏惧的探出一个头来：“那个…BOSS，我们不是有意要多起来的，只不过…洛姐姐她…”

　　“对啊。”奎丽接过话去：“看洛那个样子，是谁回去也不会放心的吧！？”

　　“不过，看样子，似乎已经没事了吧…”希欧看了看冥的衬衫上一大片湿掉的地方。“可见哭的似乎很凶。”

　　“那个可不是一般的凶…刚才听得好清楚。”希森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也只能说明洛忍耐了太长时间了吧。”奎丽耸耸肩。

　　“不过，没问题了吧，BOSS？”紧张着的希森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只见冥好像把他们当空气一样从身边走过去，甩下了一句话：“明天就会活蹦乱跳的了！”

　　活蹦乱跳……众人无语，他还真当洛是一只猫啊！？

　　不过这才是他们的BOSS啊，这是一种关心的方式嘛…

　　第二天清晨，当朝阳撒入房间，将房间照得分外明亮之时，床上的人动了动身体，慢慢苏醒了过来。

　　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知道太阳已经出来了。虽然眼睛还看不到，但是依旧感觉到了酸胀的不适。

　　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

　　（已经……不会那么痛了…也不会那么不安了，似乎……很平静…）

　　这种舒心的感觉，有多久没有感觉到了呢？

　　双手摸索着站起身子来，走出门去。一路来到楼下，接着走出了楼，迎着凉爽的秋风，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大院子内的花圃中。整齐的草丛上开着各色的蔷薇。嗅觉代替了眼睛，她笑的很灿烂，仿佛眼前满是美丽的花朵。

　　虽然看不到，但是解脱出来的她像是新生一样贪婪的呼吸这带着甜味的空气。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洛在心中想着，接着，脑中闪出了那个被她藏了很久很久的面孔，先是一愣，然后淡淡微笑…

　　（羽先生…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对不起，还有一直想要跟你说的：谢谢你…一直很喜欢你…谢谢你的守护…现在，我找到了我最重要的人…就开始学着像你说的那样，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轻轻的转了一个圈，张开双手对向太阳照过来的方向，拥抱住将要来临的每一天。

　　“洛……”身后不知何时突然传来最熟悉的那个人的音色，洛带着笑容回过头来，虽然上半个脸被绷带完全盖住，但是嘴角的笑容很幸福。

　　“master！Buon giorno~”洛的笑容，甜的像个孩子。

　　冥一瞬间有些失神，然后，依旧勾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恩…”

　　就这样，让她一直微笑吧…永远……

　　然后…他会用自己的所有来守护住这个可爱的笑脸……

　　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