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外的你》蜗牛啃纸

9、第 9 章

　　紫色淡雅的花蕊，如麦子般盘延在一株之上，漫天的花海中，身穿白裙的祁柔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她手拿相机，拍下着这片薰衣草花海。

　　与其说是拍花海，而她的镜头却定格在了远处许辰煦的身上。

　　白色的衬衣，墨色的碎发，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同画中人，那么得好看，却又那么得遥远。

　　手指触碰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她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在看什么呢？笑得像个花？”
　　许辰煦不知何时凑到她的身边，也想看看照片时却被她一下子用手挡住。

　　“不给看！”
　　他嗤笑一声，用手揉了揉了她的头：“这么小气？”

　　见他又乱摸自己的头，她立马起身，与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不许摸头！”

　　见她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他只好无辜地举起双手：“好，下次一定。”
　　他学起了那晚自己的话，祁柔气得转过身，大步向远处的花田走去。

　　察觉到眼前的人生了气，许辰煦淡然一笑，默默地跟了上去。

　　淡雅的花香夹杂着草香，甜而不腻。

　　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祁柔内心不禁泛起了嘀咕：天气预报又坑人。

　　“你膝盖还没好，走慢点。”
　　他的关心反而让前面的人走得更加快，看她假装听不见，他不由大步走向她，察觉到身后人脚步加快，祁柔更加卖力地走了起来。

　　与其说是走了起来，不如说是小跑。

　　“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再跑给我看看？”
　　丝毫不知悔改的她，真就跑了起来。

　　可还没跑两步，她就像个崴脚的鸭子一下子跌入了花海中，“祁柔！”

　　许辰煦紧张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把她从花海中拉起，“痛……”

　　刚刚那一崴，差点没要了她半条命，许辰煦看她微微红肿的脚腕，实在是拿眼前的人没办法：“抱紧我。”

　　“什么？”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许辰煦弯下环住她的双腿，一下子将她抱在了怀中：“别乱动，再动摔下去就该你屁股疼了。”

　　“你……”
　　“你怎么这么坏……”最后一句，她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总比某人——跛脚鸭子，硬逞强好。”
　　“我才没有！”
　　她一口否认，看着许辰煦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时，才发现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套。

　　“想去哪？”
　　他问她。

　　“不知道，我在等雨，可是今天应该不会有了。”
　　“很失望吗？”

　　她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喜欢雨天。”

　　多年前，她跑遍了江市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等到他的身影，那一天的雨很大，这是她唯一记得的画面。

　　“嗯，我也不喜欢。”
　　许辰煦抱着她漫步在花海中，无尽的紫色烂漫，将他们包围住。

　　“你也不喜欢？”祁柔好奇地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嗯。”

　　“为什么？”
　　见他沉默了许久，她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她立马改口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每个人都有喜欢与讨厌的事情，并不奇怪。”

　　“没有不愿意，我不喜欢是因为——我在雨天丢失了很珍贵的宝物，雨下得太大，让我迷了眼，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它。”
　　他的嗓音带着沙哑，平淡的言语里祁柔却感受到丝丝悲伤。

　　“是嘛，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嗯。”

　　“你……为什么不喜欢？”
　　许辰煦将问题抛向了她，祁柔先是愣了一会，看着正注视着自己的他，她瞬间低下头：“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会弄脏衣服之类的。”

　　听完她的话，许辰煦只是默然点点头，抱着她继续行走着。
　　“那个摄影比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为了素材都不顾腿上的伤？”

　　“嗯，很重要，我一定要赢得那个比赛。”
　　一说到比赛，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一直没带在身边，她都差点忘记了昨晚的帖子究竟会掀出怎么样的水花。

　　“许辰煦……”
　　“嗯？”

　　“我想回去了。”
　　她望着他，眼神诚恳，他点点头：“我送你。”

　　话音刚落，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变得阴霾，不远处的乌云正在逼近，狂风卷起了整片花海，缭乱的花瓣飞舞，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冰凉的潮湿感弥漫在空气中，祁柔望着灰蒙的天空，又看着离他们很远的停歇处，“许辰煦，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夏天的雨，阴晴不定，要是这场暴雨落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更何况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这附近全是空旷的花田，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

　　“还走得动吗？”
　　这一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小心地将她放下，看着她红肿未消的脚腕，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祁柔疑惑地望着他。

　　霎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雷响，磅礴大雨从天上倾盆而下，他抬起手帮她挡住雨水，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一股酸涩味在她的心中蔓延开。

　　她缓缓踮起脚尖，将外套的另一半伸向他，“你也披。”
　　清澈的双眸，没有半分假意，许辰煦低声一笑，主动地弯下腰躲进了外套下。

　　一件外套，两人共披。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努力让她往自己身边靠，防止她被淋得更湿，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望着在风雨中摇曳的薰衣草。

　　刚刚还生机盎然的它们，现在却残破不堪地随风波澜，“它们很坚强，别担心。”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

　　“嗯，我知道。”
　　看她的眼神依旧很漂浮，雨水也淋湿了她另一边的肩部，他将她往身边搂了搂。
　　“在想什么？”

　　思绪游离的她，不自觉地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花期很短，它们却能经历风雨后依旧盛放，可是无论它们再怎么坚强，也挺不过人为了美而被折断的命运。”

　　许辰煦顺着她的目光向一旁看去，在茂盛的花田中，有一小片的空旷，那里的地上全是根须暴露在空气中的薰衣草，雨水打烂了它们的花蕊，残破的花叶凋零在泥土中，等待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他们会得到谴责的。”
　　听到这里时，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嗯，可到最后他们只会说——还不是因为它们太美了。”

　　将一切的罪责归根于美。

　　“那么……美真的是有错的吗？”
　　“许辰煦……你看到那还没有盛开的花苞吗？它都没有展示自己的美，也一并被扼杀了。”
　　清澈的双眸被蒙上一层水雾，她望着他，无法言述的表情看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说话，默默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慢步走到那花苞的跟前，雨水砸落在他的身上，额前的碎发也遮挡住他的眼睛，他蹲下身来，在整片淤泥中挖出一道坑。

　　他在一片狼藉中找出了那根未消散的花苞，泥水弄脏了他的衬衣，祁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忍不住走到他的身边，尽可能地帮他遮挡住风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见他把那株未盛开的薰衣草重新栽种回土里，他咬下衣袖的一小块布条，用细小的树枝支撑它摇摇欲坠的干枝，用布条将它们捆紧。

　　“我们无法救回全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那些消散的花不会白白死去，它们会成为更好的养料，它们被损坏的迹象也会让这一带的工作人员更加注重。”

　　“所以，别再伤心了。”
　　他抬起头望着她，原来她想说的他都明白了。

　　“许辰煦……我……”
　　一阵狂风刮过，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被吹飞，腿部受伤的她不禁被狂风吹得站不住脚，重心不稳的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雨水打落在脸上，有点生疼，但当她睁开眼时便看到近在眼前的他，他一只手手护着她的脑袋，一只手撑在地上，防止自己压重身下的人，“没事吧？”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耳畔，祁柔微微愣了一下，“我……没事。”

　　他缓缓蹲下，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去，反正都已经淋湿了。”
　　她望着他，一颠一颠走过去，双手主动环抱住他的脖颈：“好。”

　　一路上，她紧紧抱着他，“许辰煦……”
　　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吹入他的耳中。

　　“你说那株薰衣草会挺过去吗？”
　　“嗯，会的。”

　　见她迟迟不回话，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所顾虑：
　　“你要是不信的话，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来看看？”

　　“可以吗？”她歪着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嗯，可以，我会陪你的。”
　　“好。”

　　过了半小时左右，他们走回了薰衣草园的屋中心，只见园主带着几位壮汉正对一对情侣严声厉色道：
　　“很抱歉，由于你们刚刚的行为，现我们郑重通知，这里将不再招待你们。”

　　听闻园主的话，那一位打扮娇小的女孩显然坐不住了：“不就是摘了你几朵破花嘛？！”
　　“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就是了！”

　　园主望着他们，不屑地笑了笑：“我也一把年纪了，既然有能力开这花田，就不在乎那点破钱。”

　　说完，他摆了摆手，几位壮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架着那一对情侣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丢出门外。

　　“要是你们再胡搅蛮缠，我这边可是有录像，不介意花些钱送你们去拘留几天。”
　　那对情侣听完没有了当时的火气，自认倒霉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哟，你们回来啦？”
　　园主看着浑身湿漉漉的许辰煦和祁柔，关切地递上干毛巾：“夏天的雨就是这样，说下就下。”

　　“谢谢。”
　　许辰煦接过毛巾，习惯性地先给祁柔擦了起来。

　　园主看着他，满眼含笑地点点头。
　　“是我该说谢谢才是，你们是我开这花田来最特殊的一批客人了。”

　　他笑着拿出了一个礼盒放在了祁柔的面前。
　　“转眼间，今天算第五个年头了，这个算是纪念品，你们带回去吧。”

　　祁柔愣了愣，看着眼前包装华丽的礼盒，感觉并不是普通的纪念品。

　　“可以吗？”
　　“当然可以！”园主笑着很大声，看来他心情很不错。

　　听完他的话，祁柔小心地将礼盒收好，微微弯下腰表示感谢。

　　“好了，好了，你们抓紧回去吧，不然受凉感冒就不好了。”
　　“嗯，我们先回去了。”

　　许辰煦背着祁柔向园主打完招呼后，便离开了薰衣草花园。

　　车内——

　　“许辰煦，你是不是认识园主？”
　　“嗯？”

　　祁柔缓缓拿出那个纪念品，“感觉他和你说话的语气像个老朋友一样。”
　　“嗯，认识快一年了。”
　　“一年？！”

　　她有些惊讶，也就是说许辰煦呆在南霖市至少一年了吗？

　　“你不打开看看吗？这个礼盒自我认识黄老开始，就一直被他宝贵着，说等到有缘人才会送出。”
　　他开着车说道。

　　“可以打开吗？”
　　“当然，我对这个礼盒也好奇了一年了，今儿算是沾你的光，我也终于可以一睹其容了。”

　　听到他这么多，她打开的手不由有些发抖：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送人呢？

　　精致的礼盒打开，熟悉的花香扑来，并不是薰衣草的香味，反而是带有乡村气息的花香。

　　祁柔看着里面的东西，不由愣住：“这是花的胸针？可是……”

　　不是薰衣草，却是油菜花？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因为……这是江市特有的花，是每逢四月开遍江市的金色黄花。

　　菜花节，那一年她和许辰煦偷偷溜出来看过，很美，很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去，但……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