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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心动相遇? ...

  •   宇文钒回到宫中,已是晚餐时间。

      自前皇后故去后,皇宫里的最后一丝亲情的温暖也随着她的幽魂去往了另一个世界。现在的皇宫,冰冷压抑,四处充满算计,空气中四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隔阂。

      华丽的金色长桌上,铺设着白底绣金的桌布,一队仆人推着餐车,鱼贯而入,毕恭毕敬地将每人的餐食端上餐桌,摆在几位皇室贵胄的面前,谨慎小心地唯恐放错。

      毕竟,这一家子的脾气都很古怪。

      稳坐主位的皇帝一副慵懒闲适神色,看似随意,若是冒犯了他,一个鹰般锐利的眼神便能让人吓得丢了魂魄;优雅爱美的皇后,饮食和她印着暗纹、绣着银丝的礼服裙一样精致,若是做得不好,她或许会用这犯错的罪孽之躯喂养她娇贵的血玫瑰;太子也无需多说,单看这些年仆人们从太子房中扫走了多少花瓶碎片,就可以知道在这位面前犯错,将会是怎样的下场了。

      说不准他们会和花瓶一样,变成碎片。

      至于三皇子,仆人们最近也是愈发地不敢惹了。他不再是以前懦弱的任人欺负的小孩了,他不会出言冷嘲热讽,但会暗暗报复,会用一双阴郁的墨绿眼瞳盯着人,像是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胸腔,寒意由心底蔓延至全身,淹得人快要窒息。

      仆人再次确认菜品,上好菜,匆匆忙忙地退下,多待便会多错,赶紧从这几位眼皮子底下消失才是上策。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仆人关上餐厅门,彻底将这个低气压的空间与人间隔离开来,抹了一把冷汗。

      席间,只有刀叉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音,没有闲适的聊天,没有放松的欢声笑语,坐在一起的几人仿佛不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而是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三弟,”太子放下刀叉,优雅的拿起餐巾,擦擦嘴角,轻蔑地说道,“听父皇说,你最近读了很多书?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那请教请教你?”明明是请教的话语,但从太子口中说出来,却像是要攻入仇人的城池一般。

      “弟弟屋子小,放不下尊贵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另寻他处吧,弟弟一定到场。”宇文钒也没有看向太子,只专注地切着盘里的肉,云淡风轻地同太子互相讥讽着。

      “你们兄弟和睦,本宫也觉得甚是欣慰。”皇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勾起猩红的唇,媚眼看着对面互相轻视,毫无和睦之感的兄弟,温柔地说,“阿城真应该和小钒多学学,多学习,多看点书。你看,小钒现在的样貌气质,可越来越像你们父皇年轻时的样子啦。”语毕,皇后掩面轻笑着。

      皇帝漫不经心地,实际将所有话都听了进去。

      他重重地将餐具摔在桌上,随着这声巨响,餐厅内瞬间寂静下来。皇后收起了笑,面上仍是端庄优雅、处变不惊的,心里其实已经悄悄打起了鼓。

      太子宇文城立刻噤声,肩膀怂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而宇文钒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盘里的食物,仿佛外界的风雨雷电都与他无关。

      “朕吃饱了,你们自便吧。”声音里带着威严的压迫,听得人心头一滞,三人均不发一言,沉默地起身,低头,恭送高高在上的帝王离开。

      皇帝离开后,皇后撕下她伪装的善良温柔,恶毒的眼神一寸寸刮过宇文钒的皮肤,得意地“哼”了一声便也离开。宇文城依旧对他是愤怒与轻视的,皱着眉头撇了他一眼,也急匆匆地跟上了皇后的脚步,只留宇文钒一人,默默地吃完了餐盘里昂贵鲜美的食物,享受他孤独却惬意的晚餐。

      “母后,您为什么要说那个懦夫像父亲?明明我才是父亲的继承人,我才应该像父亲!”宇文城快步跟在皇后身后,冲进皇后房门内,愤怒而不解地质问。

      “孩子,你先别急,坐。”皇后在半人高的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面前金边雕刻的化妆镜中美艳的脸庞,不疾不徐地说。

      “我先问你,你知道帝王最厌恶的是什么吗?”皇后偏过头,看着宇文城,问道。

      “不听话的下属?”宇文城猜测。

      “不是哦,”皇后高深莫测地笑着,摇摇头,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轻抚他英俊年轻的面庞,这张脸上满是皇帝和她的影子,只是他比皇帝更稚嫩,更跋扈。

      “不听话的下属,杀掉就好了。皇帝的权力,只手遮天,想做什么,不就做什么吗?但如果,这遮天的权力要被人分走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皇后耐心地引导着他思考。

      “所以呀,皇帝最厌恶的,是‘像他的人’。”皇后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轻声说道。

      皇后站起来,双手交握置于小腹之上,在房里缓缓踱步,娓娓分析道:“做皇帝的,最厌恶和害怕的莫过于被别人抢了权力,抢了荣华富贵。”声音不大不小,却震进了宇文城的脑海里。

      忽而皇后停下了脚步,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指引他:“你想,既然他做了皇帝,那什么人也可能会做皇帝呢?”

      “和他一样的人。”宇文城恍然大悟。

      “所以孩子,今天母后给你上一课,你记好了,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武力解决。有时候,攻心,才是上上策。”

      “因为人心,最是莫辨,最是阴暗,最是深不可测。”话毕,皇后将食指束起,放在唇边,微笑着。

      宇文钒享用完晚餐后,便要去实施他的计划了。

      方才回宫路上,他大致给自己将来的行动拟定了一个计划。

      墓地的老婆婆也许知道母亲的过往,但母亲是在皇宫里被杀的,老婆婆不可能知道皇家秘辛。

      那么,就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能保守秘密,与皇家关系密切,却又不太攀附皇帝皇后的人,来帮助他,查到当年的真相。最好有些地位和武力,才能够帮助他复仇。

      罗列完他想要的助手的特点,他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他问了问还未换班,正进行巡逻的皇家护卫队,得知那人正好今晚带班守夜。

      他决定与那人谈谈。

      他去到后宫的皇家花园。夜给这些娇贵的植物蒙上一层黑色的布,使它们不再光鲜亮丽、娇艳欲滴。月光零星地洒落在花园里,他在夜晚黑黢黢的草丛间闲庭信步,似是漫无目的的、享受夜晚宁静与孤独的遨游,又像是特意在等待谁的出现。

      突然一抹暗红色闯入他的眼帘,那是一抹黑夜也无法消弭的红,仿佛是军人一生难凉的热血,在黑暗中闪动着坚定耀眼的红色曙光。月光照射金色的荣誉勋章,为它们披上圣洁的光,洗刷一切的邪恶与黑暗。

      他要等的人,来了。

      “梁上将。”宇文钒迎上前,朝梁夜点头问好。

      “三殿下。”梁夜以军姿站直,向三皇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话音落下,身后的巡逻队员齐整地站着军姿,也行军礼向三皇子致礼。

      宇文钒目光移向梁夜身后的巡逻兵,欲言又止,被梁夜捕捉。

      “你们先去巡逻,我随后跟上。”梁夜利落转身,向巡逻兵们发话。

      “是!”巡逻兵们一致行军礼,踏着整齐浩荡的步伐离开花园。

      待巡逻兵走后,二人依旧站在原地,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好似是只简单的不知该从何说起,又像是一次借夜色掩盖下正暗暗地相互试探,锋芒交错。

      “三殿下,您有什么事。”梁夜意识到,或许身为臣子,理应主动为君排忧解难,于是她率先打破沉默,恭敬地向三皇子发问。

      “梁上将怎么知道,本殿下找你有事?”宇文钒不答反问。

      “臣斗胆猜测罢了。”梁夜冷静自如地回答,声音里无波无澜。

      “怎么猜的,具体说说?”宇文钒挑眉,似是对这说辞十分感兴趣。

      “殿下平时不爱出门,约莫是不会来这里闲逛的。而今天恰好臣值班,皇家后花园是臣巡逻的必经之路,若是殿下要找人帮忙,一队的巡逻兵里,或许只有臣能帮上殿下些许。”梁夜缓慢地依宇文钒的指令,有条有理地道出自己的分析。

      宇文钒思索片刻,又问:“那万一,今天本殿下约了别人来这里,只是恰好碰上你的呢?”

      “臣走来时,殿下是主动走近的,并且,殿下也不是这么有闲情雅致,能跟一个下属说这么多话的人。所以,臣斗胆认为殿下找臣有事,并且刚才是在试探臣。”

      “不愧是上将。有勇有谋有胆识,不卑不亢有分寸。那么,相信本殿下的委托你会做得很好。”宇文钒展开笑容,双手背在背后,腰背挺直,眼含赞赏。

      “殿下需要臣做什么。”梁夜低头,作出听从状。

      “本殿下想让梁上将帮忙,查一些......”宇文钒忽而停下话头,凑近梁夜,压低声音道,“微不足道的陈年旧事。”

      梁夜听毕,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宇文钒,金色眼瞳里盛着些微的不解和诧异。

      “关于,我母后的死......”宇文钒又靠近了些,附在她耳边,字符随着他的气息缓缓吐出,飘进梁夜耳中,又瞬间消散在风里。

      梁夜怔愣在原地,没有回话,眼睫低垂,注视着地面。她想起了一些,她觉得已经淡忘了的,却又永生无法忘却、不敢忘却的人和事。

      她想起她的父亲,梁峥,那个总教育她效忠皇帝,要求她有能力以后,庇护三皇子,用她的力量,为大皇子排忧解难的父亲,他似乎对前皇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除开父亲的身份,他更是帝国久负盛名的大将军,万人景仰,早些年征战沙场,换得一身荣誉勋章;后来退下前线,回到皇城,带领皇家守卫队和突击队,给皇城的权贵们带来了无数个安宁祥和的夜晚。忠心为帝为国的梁将军,却不得善终,成了一支莫名奇妙的无名小卒乌合而成的“叛乱军”的刀下亡魂,死不得其所。

      父亲的一辈子看似官居高位,意气风发,但父亲和她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有远赴边境的壮志,一展宏图的抱负,他想在沙场上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做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保卫国家保卫人民,威风地度过他的将军生涯;

      他还想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一起度过每一个宁静的、和平的夜晚,享受生活里的每一分美好与幸福。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凶猛的巨兽困在牢笼里,想要嘶吼,却又被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服从克制着,困了一生。

      梁夜钦佩他,敬畏他,憧憬着作为将军、元帅的他。但他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心中装着另一个女人,还整日给孩子灌输些迂腐的绝对服从。

      可她仍旧会沉痛于父亲的离开,每一个孩子约莫都不会希望疼爱他的父母永远地离他而去,但她也为父亲感到悲哀,哀于一生困于一份愚忠里。

      因此她又希望父亲死去,这样他身上的枷锁或许就能够脱落,他才能够获得自由与快乐。

      她想起了曾在父亲口中听过的往事。

      那个夜晚,父亲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匆匆赶回了家。男孩灰头土脸的,眼泪与灰尘在精致的脸上糊成一团,华丽的皇子服上盖满了烟灰,一个个烧穿的洞打在白金的袍子上,尤为刺眼。

      臂弯里还抱着一个藏在襁褓里的,方才呱呱坠地的孩子,孩子正嚎啕大哭着,哭亲人的逝去,哭命运的不公。

      他将两个孩子藏进密室里,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彼时皇后殿火光冲天,照彻一方黑夜,人们的惊呼声,慌忙的脚步声,微不足道的泼水声,绝望的呼救声,仿佛一副地狱之景。

      火势减退,梁峥冲进火海,想要挽救那朵娇嫩的花,让她重新焕发生的活力。

      映入眼帘,却只剩一副焦黑的枯骨,悲戚地诉说着她的痛苦、绝望、与不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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