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那是她无比 ...
-
半晌，飞船到达目的坐标，停靠在迷雾森林边缘。
众人整齐排列，走下飞船，萧翊跟在队末。待所有人立定，他才发号施令。
“我们即将进入迷雾森林，大家跟紧，不要分散。”萧翊站在一列队伍最前方，打了个向前的手势，示意大家出发。
雾霭蒙蒙，黑沉的树影压在森林上空，浓雾盘旋无法散去。时而有风呼啸，仿若鬼魅的哀嚎，声音凄惨，令人毛骨悚然。先遣队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弥散的浓雾之中。
“元帅，这里......我记得刚刚我们走过......”又一次路过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其中一个士兵瞪大眼睛，吞吞吐吐，惊恐地说道。
萧翊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盯着形貌诡异的歪脖子树，沉默不语，神态严肃。
“全员原地休整。”萧翊凝视前方，向后方的队员发号施令。
“是。”但身后传来的只是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萧翊察觉到不对，眼睛瞪大，猛的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两三个队员，其他人均已不见踪影。
仅剩的两三名队员也听出了蹊跷，面面相觑，看着身后一片虚空，心弦紧绷。
不安、迷茫、担忧的情绪蔓延开来，随着浓雾飘散，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怎会如此，他想。明明带出来的，都是实力数一数二的士兵。
这迷雾森林究竟有什么奥秘，竟让这样一支队伍七零八落。
“可恶。”萧翊回过身，一拳打在树干上，咬牙切齿。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垂头皱眉，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忽然他抬头，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型长方状物体，——玉离尘给的紧急联络通讯器，按下按钮，顶部红光亮起。
“玉离尘，玉离尘！收到请回答......”萧翊对通讯器大喊道。
可通讯器的喇叭里只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讯息。
“啧。”萧翊用力摁掉通讯器，将通讯器放回口袋里，盘膝坐在树下，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名士兵见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低声问道：“元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语气里满含担忧，还有一丝绝望。
“休整十分钟，十分钟后出发找人。”萧翊努力压抑着烦躁不安，保持冷静地下达命令。
其他几人听完，在距萧翊几步远的树下盘膝而坐，等待十分钟的时间过去。
迷雾森林某一角落，徘徊着形单影只的身影。
冰蓝色的清澈眼瞳掩在迷雾底下，浸染上疲惫与绝望。
队友在哪，自己在哪，走了多久，玉离尘不得而知，能否活着走出森林，现在看来，更是希望渺茫。
不知是这片森林独有的能量场影响，还是她真的太累了。她感受不到紧张，也不想再思考。
尤其是在她听到几声不远不近，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猛兽吼叫时，她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所以不管来不来，都难逃一死啊。萧翊这回可真是打了个白工”她走向一棵树，绕到树后掩藏身形，左手撑着树干，停下来喘息片刻。
而后，她屏息凝神，另一手伸向腰间，握紧枪套里别着的枪，仿佛那样她就有力量可以战胜那些猛兽。
“至少给自己留个全尸吧。”她想起自己满身的毒药，枪里带毒的子弹，稳了稳心神，轻轻走出树影的庇护。
倏尔，玉离尘停下脚步，身后有风轻轻吹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沙沙声掩盖着野兽细微的脚步声，飘进她耳中。
她握紧枪柄，缓缓从枪套中抽出银黑色的手枪，膛中藏着涂抹毒药的子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身后声音传来的地方，同时不忘环顾四周，以免猛兽忽然改变方向，或是群体出击。
嗜血锐利的兽瞳在灌木丛中闪着寒芒，一瞬不瞬地盯着笼中的猎物，享受她垂死挣扎的惊慌紧张模样，再伺机连皮带骨一口吞掉。
漫长的蛰伏等待终是有回报的。
玉离尘见并没有危险袭来，又一次稍稍放松警惕，保持双手握枪的姿势，慢慢放下了枪。
说时迟，那时快，猛兽如闪电般冲出灌木丛，直直向她奔袭而来，唯留几片落叶，被气流卷起，又落回原位。
玉离尘连忙跳开，猛兽扑了个空，再起身时，地上出现了巨大的凹坑，看得玉离尘一阵后怕。
若是没来得及跳开，现在她就成一张肉饼了。
猛兽似乎对猎物的反抗行为感到愤怒，它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再度奔向玉离尘。
玉离尘见状举起枪，对准猛兽的脑袋。她忽地又看到猛兽闪亮的双眸，犹豫片刻，重重出了一口气，将枪移开，对准它的前肢，扣下扳机。
但极度恐慌下，她的手一直在发抖，装着麻醉毒的子弹颤颤悠悠地从枪管里飞出，飘到猛兽跟前，擦着前肢而过，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说是强力的毒药，但猛兽体型巨大，毒药还没有来得及在它体内扩散，便已冲至玉离尘眼前，将獠牙对准她，瞬息之后，她就会被串在这颗长长的獠牙上，当作猛兽加餐的烧烤串。
“不行！来不及了！”玉离尘双壁交叠护在身前，双眼紧闭，自暴自弃地等待死神的宣判。
忽而，刀剑出鞘的声音打断了死神的仪式。
那是冷兵器独有的，冷酷又坚韧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腥臭味下是劫后逢生的雀跃。玉离尘微微睁眼，只见面前束起长发，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一跃而下，手中的刀染上血色，散开诡异刺骨的冷光。
防毒面具将他的脸遮起了大半，只在细碎的长发间，隐约能看见他那双正向后看着她的、淡金色的眼眸。
玉离尘放下双臂，怔在原地，任由鲜血在脸上划出一道绮丽的红痕。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那双眼——他很快把头转了回去，此刻是背对她的，但并不妨碍她立刻将那双眸子印在了心底。
因为那双眼，和她记忆里的是极其相似。
只是少了几分温柔，多了一些冷漠与狠戾。
“你......”玉离尘刚要开口，他便举起了刀，迫于那带血的凶器带来的压力，她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却不曾想他并不是要将刀举向她，而是跃上前去，要将负伤的猛兽斩杀彻底。
“等一下！”玉离尘见状跑上前，拉着他举刀的右手，轻声乞求，“可以不杀它么？给他一点教训就是了。”
那人挣开她的手，没有理会，径直上前去，举刀挥向猛兽，每一刀都稳准狠地劈向猛兽的致命处。
他下手干净利落，只在几个回合间，鲜血从猛兽的脖颈喷涌而出，洒在草地上，压弯了蓬勃生长的绿草，渐渐被浓雾吞噬了灼热的温度，就像那咽了气的猛兽逐渐冰凉的庞大身躯。
不多时，森林又回归寂静，只是在某一个角落，多了一句形状可怖的尸体，与满地的鲜血。
他站在猛兽尸体面前，静静地看着尸体，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被鲜血包围，死亡近在眼前，玉离尘感到有些头昏眼花，反胃恶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莫名觉得安心，只因为身前站了这样一个陌生人，她相信他绝不可能伤害她，尽管他打起架来是这种招招毙命的狠毒打法，她也不太害怕他。
可他们今天或许才是第一次见面。
她走上前，停在猛兽的尸体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它被血浸润，结块发硬的银色毛发，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人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朝那人的方向鞠躬，郑重地道谢：“多谢您救了我。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吧，等出了森林，我一定会报答您。”
“它要杀你。”那人没有回话，只是无厘头地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冰冷的金属音将原本的声音扭曲，也扭曲了藏在其中的情感。
“嗯？”玉离尘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明所以，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对方。
“它要杀你，你不杀它，你就会死。”他重复了刚才的话，又补充道，“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我已经剥夺太多的生命了。”她移开看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落寞地轻声说，“我不想再杀了。”
眼前出现解剖台上残留的各种生物五颜六色的鲜血，福尔马林里浸泡的或是残缺，或是完整的躯体，标本罐里永远停止跳动的器官，涣散的瞳，绝望张大的嘴；耳中回荡着无声的呐喊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眉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那是她的实验室，是他们的炼狱。
她举着锋利无情的银色手术刀，作为权杖，将自己当作主宰生命的神祇，宣判着每一个实验品的生与死。
殊不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同样在命运掌控下，终有一日要偿还罪孽与恶果。
善恶因果，皆有报。
她看着那具猛兽尸体，体内不由得窜起一阵恶寒，她颤抖着，闭上眼，急促地抽气。
“其实我挺怕的，怕鲜血，怕那些散乱的尸块，看到我就想吐，会做噩梦。”她呼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回忆中那致命的痛苦与窒息感。
她说完便愣住了。
难受归难受。怎么会那么自然地跟这个男人抱怨起来了呢。
仿佛一切都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样。眼前人的存在，让她感到无比轻松与安心。
正惊诧之时，一阵暖流自手腕处流向全身，抬眼一看，是那个男人。
不知他何时将沾满鲜血的刀收了回去，此时手中握着一副手铐，其中一只已经拷在她的手腕上。他隔着手铐，虚虚握住她的手，可她感觉不到手铐的冰冷，只有那双手的温暖。
她再一次愣在原地，二人之间相对无言，任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空中肆意挥发。
“苍鹰星盗团，听过吧。”变声器发出的奇怪声音打破的尴尬的沉默，淡金色的眼睛对上她疑惑的眼眸。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一惊，但还没能从方才痛苦的情绪中抽离，便听那人道：
“你被俘了。”他握紧她的手腕，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便拉着她离开。她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矫捷的步伐，脑子许久没转过来。
啊？啊？？？
真是羊刚脱离虎口，又被狼叼走了。这也是从前解剖了那么多实验体的恶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