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院长受难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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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玉离尘踏着一地细碎金芒，走向她熟悉又陌生的第三军团基地基地的铁栅栏门口，萧翊早早地站在那里，等待她的到来。
“您的军衔不变，这次回来就先做些文书工作，帮忙写材料和传达指令。”萧翊看她来到面前，转过身，走在前头引路，“自我接任后基地布局有了些许改动，我带您熟悉一下。”
“大致的位置都没有太大变化，还在原来的地方。”萧翊在一片空旷的平地前停下来，平地上，着装统一、身姿挺拔的士兵们整齐地列队，激昂地喊着号子，正在拉练。
见元帅驻足，士兵们也纷纷停下训练，一致朝着元帅的方向，敬起军礼。萧翊见状，以军姿站直。回以军礼。
礼毕，萧翊领着玉离尘离开。
萧翊离开后，肃静的校场突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叽叽喳喳，空气活泼地跳动着，弥散着八卦的味道。
“哇塞，这是谁啊，萧元帅居然亲自领她参观！”一名士兵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不知道欸，”同伴陷入沉思，眼珠子滴溜转，突然灵光一现，半是调侃半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不会吧不会吧，萧元帅不会铁树开花了吧？”
“啊？这是咱们第三军团未来的元帅夫人？”又一位士兵加入了这场八卦盛宴。
一旁带队的女将领听闻此话，猛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一帮凑在一起八卦的男人们。其他人都沉浸在挖掘元帅感情的喜悦之中，并没有发现她的惊诧与怒火。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研究院的院长，听说这回要和咱们一起出征。”另一名士兵插入几人包围起来的小圈子，举手兴奋道。
“哎，那真是郎才女也才！配一脸啊！”几人起哄，充满揶揄的、快乐的笑声连成一片，充斥着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淹没了几声轻轻的、悠悠的叹息。
女将领再也忍不下去了，身形微动，左脚抬起，准备要冲进队伍里，制止这些毫无边际的诳语。
“嘘。”忽然，一个轻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却又有力得能让兴奋的士兵们安静下来的气声，带着紧绷的情绪，阻止了她的脚步。
她停在原地。只见在他们旁边一直默默听着，一身沉稳气质、饱经风霜的军人偏过头，食指竖起搭在唇边，向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样的话，别再说了。”
“为什么呀前辈。”和他截然不同，身上稚气未脱的年轻新兵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疑惑道。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缓缓道来：“那位小姐，确实是要成为咱们第三军团元帅夫人的。”
“不过不是未来，是曾经，约莫十年以前。”
此话一出，士兵们皆是一惊，愣愣地看着这位阅历丰富的前辈，收起了八卦的笑容。
“明白了？以后不要再乱说话了。”旧兵锐利的鹰眼瞥着他们，话语里含有警告，亦有劝诫。
士兵们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触碰了第三军团不堪回首、脏污一片的禁忌往事，便纷纷噤声，重新投入拉练之中。
惟余方才那位女将领，看着玉离尘离开的方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士兵们的八卦，玉离尘自是听不见的，她只是专注地，跟随着萧翊的脚步，找寻旧日的一些影子。
萧翊带着她来到办公区，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后勤队总队长吴中将的办公室，位置还和原来一样。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就行。”萧翊敲敲门，而后推开，将她引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坐着一位四十出头，冷硬坚毅的男子。小麦色的皮肤，似乎永远拧紧的眉头，下垂的嘴角，刚毅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
“吴中将。”玉离尘走到他桌前，站直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吴中将起身，忙回礼，道：“玉少校，多年不见了。有需要的尽管提。”
“是。多谢中将。还请中将多多包涵了。”玉离尘低头，恭敬地说。
“哪里的话。我理解少校这次跟着我等出征，也是迫不得已。大家都是自己人，放心吧。”吴中将微微抬起嘴角，尽可能温声细语地说道。
拜别吴中将，二人搭乘升降梯到了办公大楼的最顶层。
顶层只有一扇门，黯淡无光的木门牌上依稀可见，陈年的墨斑驳地在上头，一笔一划刻下“元帅办公室”。金色的门把手不再闪耀灵动的光，也被时间冲走了一切的明媚。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可在她记忆里，这里明明是明亮、鲜活的，可真实存在的它已经快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这里我没有动。元帅走前什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萧翊默默退在一旁，让玉离尘能站在大门中央，“我也没有使用过这里。”
“这里是元帅的办公室，不是我的。”萧翊低声道，从军服口袋里掏出办公室的钥匙，递给玉离尘。
玉离尘接过，盯着办公室双开合的大门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径直离开。
宿舍区也早已变了格局，唯有前元帅的房间静静地立在流动的时间长河里，没有改变。
玉离尘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里只有最基础的陈设，冷冷清清的，说不出来的凄凉。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走向柜子，拿出被褥在床上铺好——今晚她会暂时栖息在这里，除了这些别人都不愿，也不敢踏足的一隅，偌大的第三军团，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铺好了床，玉离尘将所有的行李塞进手镯样式的空间钮，便起身出门，向食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第三军团的士兵们或是用不屑的眼神看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不会打仗，却硬要来掺一脚的人，心中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或是听了她的身世，远远地避开，不想招来杀身之祸。
一时之间，她仿佛成了一尊煞神，去到哪里，都被报以惧怕和唾弃。
但玉离尘毫不理会。
她明白，第三军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物是人非。
反正也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何必要去做无谓的挣扎。
她径直走向自助营养剂窗口，拿了三日份的营养剂，便从乌泱泱的人群中离开，回到她那寂静无人的角落。
她将跟随第三军团训练三天。
八年没有接触军队训练，日复一日地守在实验室和论文前，少运动，饮食不规律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绕着校场跑圈，她落在队伍的最后；举重训练，最轻的重量都抬不起来。
烈日烤得本就白皙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往日锐利冷漠的冰蓝色双眼没了神采，汗湿的短发一绺一绺的垂挂在脑后，整个人狼狈不堪，蜷在校场边老树的树荫底下。
当年她熟知的的第三军团已经几乎全部被遣散。或是还乡，或是已经升了官，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各军团里，仅有少部分仍在普通士兵的行列中。现而今一起训练的，都是热烈如火的新兵，真实率直，自然也把心底的鄙夷与恶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么大年纪就别来掺和了吧。小心面子没挣到，命都丢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冷嘲热讽道。
“哼，她就是来捣乱的，她可跟叛徒关系匪浅，说不定也是个叛徒，要再一次搞垮第三军团！”他们恶毒地猜测。
听见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带队的女将领转头看向老树的方向。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咸不淡地说：
“你身体不舒服吗？别待在这里了，去医务室吧。”
“你是元帅带来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出什么事。不然元帅问责，我们就不好过了。”她补充道，表明只是出于上级命令，并没有真正的关心。
玉离尘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听完她的话，嘴唇翕动，好半天才用气音弱弱地说：“我和萧翊没什么关系，现在只是他一个普通的下属，你无需过分在意。”
听见对面人直呼元帅大名，她心头怒气一起，刚想喝斥，便被她截住了话。
“跟不上体能训练，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至少尽力不在及格线之下。”
“还有，”她坐直身体，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看向虚空，话语中是久居上位不可忽视的威严与自信，颇含警告意味地说道，“不管在哪里，乱嚼口舌都是大忌，管好你的兵。第三军团从来都是作风良好，军纪严明，兵士素质高。别让第三军团的招牌砸在你们这一代手里。”说完又闭上眼，靠在树干上。
“未知全貌，就莫要妄加评论。希望你们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她似有若无的微弱声音飘散在风中，但却重重击在这位女将领的心上。
年轻的女将领对那段往事也略有耳闻。
或许对当年的他们，那都是无法磨灭的噩梦。
她没有经历过，确实无法感同身受。她也不了解眼前的人，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承受怎样的压力与痛苦。
一个本来已经与战场毫不相干的人突然出现，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决绝踏进基地大门。
她感到些许的羞愧，在那时，看到她和萧元帅并肩走进来，她的心中燃烧着嫉妒的怒火，把眼前这个虚弱的人烧了个遍。
她踌躇了一会，想要说什么，却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嗤了一声，回到了校场上。
听见女将领转头离开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叹出一口浊气，落寞地看着身下的草坪。
她其实并不能够多么淡然地承受他人的恶意。但世间的一切并不都能够如人所愿，也不会有人永远地维护她，她必须承受。
就像他说的，总有一天她是要自己展开翅膀，翱翔在无垠的天地之间。
但现在这只孱弱的鸟飞入了一群鹰的地盘，命运如何，不难猜测，令人叹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