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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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巧弄，银汉迢迢。
银河之于人间，渺茫，绚烂，寄予多少遐思。
这一日，银河边上有一少年，一袭青衣，下摆处露出葱白的小腿，一双赤脚恰好悬在河面上约莫三寸。这少年看来和人间十六七岁的公子并无两样，只是手腕足踝着翔龙银环，倒似人间童子的打扮。不过这少年眉眼中尽是天真无邪，与这打扮倒也相得益彰，虽说天界倾城倾国者不计其数，可似少年这般纯真烂漫却也不多，连路过的仙鸟也盘桓不舍。只是现在少年满面愁容，赤着的双脚无意识地晃动着，似乎颇有心事。
“総儿~”远处腾云驾雾来一仙人，一声呼唤之后人已经到了近前。剑眉星目，仙威难范，正是天界一般仙人也要退避的紫微星君。
“师父……”少年看见来人，立即变了脸色，笑靥如花，好像刚刚的愁云惨淡都是错觉一般。
“怎么在这儿坐着，风大着凉。”虽然是责备的话语，可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师父……我……”少年从仙石上跳下来，双脚一着地脆生生就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星君，“総儿不乖，您下凡公干期间在您书房里玩耍，一不小心……一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师父辛辛画的《紫嵇》给毁了……”
少年抬起后，眼中泪水似要掉下来：“而且総儿贪玩，师父临走交代的功课只完成了十之一二，师父，您责罚総儿吧！”
充满帝王之气的星君听着自家徒儿将自己的错处一一道来，眉头微皱，对着泛起雾气的乌黑黑眼眸半响，末了，只是轻轻扶起少年，摸着少年的头叹了一句：“没事儿，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涂鸦罢了。回去吧，我给你带了最爱吃的桂花糕。”
星君牵着少年离开，不曾见到少年低下的脸庞愁容更盛。
天界不比人间四季，紫微星宫每日都是花团锦簇，好一派大好风光。不过神仙法力非常，即使是寻常小仙的住处也是美景如画，似紫薇星这般等级的仙人，宫殿即使是星光熠熠也是平常之事。来往众仙也不足为奇。
只是进入内殿却以一片狼藉，一向简洁的星君书房现在随处可以看到东倒西歪的物什，桌案上那张《紫嵇》更是被巨大的墨迹晕开得看不出原貌。
紫微星君平日里公务繁忙，时常要下凡平定乱世，只有这《紫嵇》作画从来不曾放下。
《紫嵇》是一副人物画像，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跃然纸上。虽说这类人物画于星君不过是略施仙法的举手之劳，可是星君偏偏要学人间画师一般，而且画中人物的一颦一笑都要纤毫毕现，往往踌躇半日也未添一笔。
因此，这幅自从総儿跟了紫微起就见星君依然开始的作画，一直到最近才算是基本完成，只剩添些衣饰就大功告成。
虽然総儿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少年的摸样，可是天上诸仙即便是像総儿这样法力低微的仙童也是不老不死，所以细细算来，総儿跟在紫微星君身边已有近千年岁月。千年的精雕细琢，毁于一旦。即便是无悲无喜的星君，也是心疼。
可是星君只是笑着捏捏総儿的脸颊“小子，趁师父不在就造反了。还不快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太白那个吃货知道我回来定然会登门，这内殿总要见客的。”
星君说的不错，星殿才刚收拾妥当，太白金星就带着小童登门造访。
太白门下小童名唤白鹤。与総儿甚是熟稔，常常笑闹切磋。这一日也免不了比试法力。结果総儿的法力进步仅仅些微，不抵太白门下，红着脸不服，两小子竟像凡间少年般肉搏起来。
此一桩，虽然是在师父面前，童真童趣，看在仙人眼中又是一番兴味。
童子也是少年心性，况且自家仙人就在一旁，打闹几下也就各自笑成一团了。
二星二童在桂花飘落的庭院里把酒言欢，一同享用人间进贡的香火和星君从凡间带来的美食，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総儿量浅，几杯阎君珍藏的桂花酒下肚就已经意识模糊。朦胧间被紫薇星君抱去休息也不曾醒来。
紫微星君，司帝王命，即使不是下凡，平日里也是公务繁忙。这次人间的帝王寿止八十，回到天庭，更是案牍堆积如山。是以回来这些时日，皆是不眠不休。至于総儿的那些错处，虽然童儿已自行请罚，不过星君仁厚，自是不追究。
这几日，紫微殿外的草地上，総儿和白鹤，两个如雕似琢的仙童，无忧无虑过着悠哉的生活。
“白鹤，你说师父是不是不喜欢我？”総儿的脸上却满是愁苦。
“哪里的话！这天界里谁不知道，紫微星君都快把你宠上天了。寻常仙官收了童子，大多是干些看管坐骑的杂事儿，是以仙界童子多如牛毛，最是低微。就算运气好被收为嫡传弟子，哪一个不是被天天操练，就怕在别的仙官面前丢了份子。只有你，偌大一个星殿，就你和星君两人，星君凡是都是亲力亲为，勤勉忙碌。你这个童子倒是每日里悠游自在，就是在别的仙官那里惹祸，仙官们也会给星君几分薄面。你说，摊上这么个好星君，你还敢有半分怨怼！”
“你不懂……我……”総儿的脸上显出仙童少有的郑重，半晌未有言语。
最终，紫衣仙童还是没有说出那未尽的后半句话，徒留下一声叹息。
天界如紫微星君这般位高权重的仙君，每每听到人间善男信女渴望修仙飞升，心中常苦闷。
一旦修为仙身，无病无死，无欲无求，日子寡淡不说，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那是连个病假都没法请的。
其实既然修成仙身，况且又是星君，仙身不知疲劳，常常为玉帝干白工也就算了，关键是事物缠身，多日不得休沐，仙体因为常常伏案而麻木僵硬也是常有的事情。饶是仙气护体，各位仙君遇上一月不得休，也是心中苦闷不已。
转眼间，二月已过，人间又是一甲子。星君终于处理完案牍，拗不过自家童子的撒娇打滚，于星殿外略施法术，生生造出一个露天温泉来。
一师一徒，也不顾书房内还未收拾的文房四宝，就偷得半日悠闲。
仙界本就终日仙雾缭绕，温泉热气氤氲。総儿少年葱白的身子泡在泉水之中，被蒸腾的雾气给熨帖得通红。虽为仙身，可是一直被星君好吃好喝养着，仙童无缝天衣之下，不似其他羸弱的童子，倒是生出几丝婴儿肥来。
紫微星君看着眼前的少年，容光焕发天真无邪的模样，想起那一世殿下纤长消瘦的男子，不卑不亢地跪地，平静地饮下那要命的毒酒，心中涌起仙人不常有的一丝心痛来。不辨悲喜的威严面容，露出一丝苦痛的神色。
“师父，我泡够了，去收拾书房去了。”小仙童嗖的一下站起来，白嫩的少年身体一览无遗，紫衣随手搭在身上，赤着脚就蹬蹬跑远了。
紫微对于享乐之事本就不甚上心，见童子对于温泉一事已然失了兴趣，自己一人待着更是兴趣索然。没过多久也就着衣往星殿而去。
刚到内殿门口，就看紫衣童子坐在大殿的地上，目光呆滞，不由得一惊，快步上前。
“総儿，総儿，你怎么了？！”
随之不问还好，一问，竟见総儿的眼睛簌簌掉下泪来。
紫微不明所以，定睛看去，见一画轴摊开于不远处。画未成形，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青年的影子，看形态样貌，和那被毁去的《紫嵇》竟是描绘的同一个人。
“総儿，你不喜欢为师画吗？那为师就不画了。”紫微现在满心就是想要哄自己的小徒开心，也不做多想。
総儿也不多说话，只是霍然站起，钻到到书案下面，取出一个卷轴摊开，丰神俊朗的青年跃然纸上，赫然就是之前被毁去的《紫嵇》！
“総儿，这是……”星君疑惑。
“父皇，您要再一次舍弃総儿了吗？”豆大的泪珠浸湿了脸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