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抽卡第七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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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福泽谕吉算是见识到江户川乱步缠人的功力了。
只是兑现诺言请乱步吃一顿饭，没想到这少年点了九碗红豆麻薯后，居然旁若无人地吃掉了所有的红豆馅，并剩下了所有的麻薯。
福泽谕吉在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中，忍下叹气的冲动，尽量没有任何责难地问道：“为什么不吃麻薯？”
“因为不甜嘛。”乱步理直气壮地回答。
但是，红豆麻薯里不是几乎都是麻薯吗？想吃甜食的话为什么不换个食物点？
尽管心里满是这样的吐槽，但是福泽谕吉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还在回想刚刚在SK商社发生的事。
市警在秘书身上的外套内袋里，发现了用来在现场按上杀手指纹的塑胶模具。而另一批警员在搜索秘书的住宅时，在里面发现了全套的、从样本上复制指纹的工具，以及印有杀手指纹的样本。
这都成为了乱步推理的佐证。
乱步的推理让福泽的委托人得以沉冤昭雪，这也是福泽谕吉答应请他吃饭的直接原因。
但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福泽谕吉问，“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秘书是凶手的？”
“从一开始。”乱步嚼着红豆馅，满不在乎地说，“他的外套——整理文件很不方便。”
“你经常遇到今天这种事吗？”
“嗯哼，经常。”乱步又塞了一大口，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一开始是觉得很恶心，但是插手的话，多半会被当成麻烦人物或是遭人嫌恶，而且中途就会变得很麻烦。”
“大人的世界，讨厌透顶，莫名其妙。”
乱步最后这样皱着脸总结道。
福泽想劝些什么，欲言又止——他没有资格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愿再以正义为借口剥夺性命……
等回过神时，他发现乱步正凝视着他的脸，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埋藏最深的秘密。
但是乱步什么也没有说。
之后，福泽谕吉听少年讲了很多他过去的事。
上警校时，他觉得规定太烦人，上课内容很无聊，人际关系也麻烦，在和舍监争辩时，揭穿了对方的全部情史，因此被学校赶了出来；在军营时包吃包住，又因为宣扬营长的侵占行为被逐出；在工地跑腿时，因为不耐烦处理人际关系而逃走；在邮件递送时，又会挑出根本不用看内容的信件丢掉，结果被开除。
总之，他在这里处处碰壁。
而让这样一个年纪的少年在横滨四处奔波的理由，则是他故乡的双亲出意外去世了——而父亲曾和他说，如果出了意外，可以去熟人担任校长的横滨警察学校。没想到，他还是很快被横滨警察学校赶了出来。
而他的父亲，正是业内被誉为“千里眼”的知名刑警。虽然就乱步所说，他父亲在解谜和推理上的能力，远远比不上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
“总之，这样那样，我就到这里来了。我完全搞不懂大人在想什么。而且我现在面试也泡汤了，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
乱步把只剩麻薯的碗推到一边，盯着屋角的摄像头，半晌又没什么表情地看向福泽谕吉。
“不谙世事的少年天才。”紫韵岛锦总结道。
这个叫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与其他人之间有着巨大的认知差异。或许是从小生活在只有天才双亲的封闭世界里，他认为所有人都有同他一般的才能，所有人都知道他知道的那些、不可思议的真相。正是这鸿沟般的认知差异，才让拥有这样才能的天才处处碰壁。
三田村戴着两个耳机——一个是店内监控，一个连着紫韵，堂而皇之地在警局里摸鱼，闻言微笑起来。
「岛锦先生更喜欢这种类型吗？」
紫韵岛锦翻了个白眼，才慢条斯理地说：“很厉害也很有意思，可惜江户川夫妇死得太早了，他这个年纪，三观和善恶都还没定型呢。如果简单利用他的话，他是能看穿，但是如果设计一些诱导的话……”
三田村眼睛一亮，很明显刚刚那个拈酸泼醋的问题不过是故作姿态，有些兴奋地在电脑上打字道：「是嘛是嘛，他现在就很不错啊，“大人的世界讨厌到底，莫名其妙”，真是厉害的发言啊。您想吗？想的话我可以……」
他打字的手停住了，紫韵岛锦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在耳机里，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福泽谕吉给了江户川乱步联系方式，并声明，自己在从事类似保镖的工作，如果江户川遇到危险，可以联络他，他会提供一次免费的保护。
乱步神情古怪地收下名片，目不转睛地凝视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离开了座位，走到店内后方的公共电话处，拨号。
福泽的工作手机响了。
他强忍住不祥预感，接过了电话。
从里面传来乱步的声音——电话里和店后方同时。
“保镖先生，请救救我，我没有工作，今晚也没有地方住，我会死掉。”尽管在说这样的话，但乱步的声音并不见起伏。
福泽谕吉没有说话。
“我会死掉的哦？”乱步换了个问句。
“……那么，我替你介绍住宿地点。”
“下一份工作没有着落，我会死掉。”乱步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却紧握着听筒，坚决不去看他的方向。
福泽谕吉非常不情愿——他的工作并不需要搭档或助手，他也不信任组织或他人。更重要的是，雇佣这名才能空前绝后的少年后，他又该如何运用？
“那么……你跟我去下一个工作地点吧。”福泽还是妥协了，“虽然我不可能，但是我记得那个地方正在招人。我帮你介绍，可以吗？”
不知为何，乱步沉默了。
在沉默数秒后，他用一种不情愿和愉快交织的、有些怪异的语气说：“真的？”
福泽看到他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手上握着话筒，脸上带着愉快的笑——仿佛刚刚那一点不情愿是他的错觉。
福泽轻轻叹气。
与才能无关、也与人情无关，只是他无法对眼前的孤独坐视不管而已。
失去父母，被丢到“莫名其妙的大人的世界”，不知天南地北，四处流浪，无人可依，无处可去，就只是不让自己死去地活着。
他只是……
“那就快走吧！先去拿行李——不，在此之前先去洗手间——不，在那之前我想吃点咸的东西，刚刚的太甜了——隔壁有卖油炸点心，帮我拿一下，我去买，不对，你去买！算了，好渴，大叔，给我点杯茶吧。”
乱步笑容满面地说。
就在福泽生出“要不还是将他丢进海里吧”这样的念头时，乱步一下子又收敛了全部的笑容，问道：“下个工作地点，你可以不去吗？就是换一个……算了！咱们还是快点去吧！”
这反复无常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三田村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真可爱啊。」半晌，他这样打道。
这次，轮到紫韵岛锦调侃他了。紫韵笑道：“怎么？遗憾自己当初遇到的不是福泽谕吉？”
三田村一个激灵，反驳：「算了吧，我也不是江户川。我这样的人，大概会被福泽先生砍断手脚吧。」
紫韵岛锦反倒是停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不，倒也不至于。”
三田村当然也是天才——虽然性格怪异一些。
三田村也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下一个话题：「所以江户川果然是发现了吧。」
“果然是发现了吧。”紫韵岛锦复读，随后才说，“不过他现在大概觉得福泽谕吉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干脆没有提，并把这也归类为‘难懂的大人世界’吧。”
「世界剧场会发生什么呢，真让人期待啊。」三田村笑盈盈地打字。
“特意写给胜之的剧目，希望他观剧愉快。”
「您会去吗？」
“会的吧，还要见那位——虽然我也没办法直接见。”紫韵微笑。
另一边，中原中也坐在幸田成行的车上，有些不安地摆弄着手指，揉搓着那道铅印刻的痕迹。
“我已经和你父母说过了，他们在家里等你。”幸田成行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副驾驶上的少年几乎要坐立不安了，干脆转移话题，“你呢？从「羊」溜出来的？”
中原中也有些沮丧地点点头，说：“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羊」的人救了我，我现在却……这像是一种背叛。”
幸田成行又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对此多做什么评价——所谓幸存者的愧疚，这就是会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事，在战争中，他见得太多了。
车辆穿行在横滨西侧，山背阴处的街道。低矮的木制建筑物整齐排列，人们慢慢地在街道上穿行，某个遥远的地方，蒸腾起温泉的白色热气。
尽管战争的阴影尚未在这个国家褪去，然而这里普通、安静、祥和，是与擂钵街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这条街道的某个带庭院的房屋，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抽卡第七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