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山河泪》系枯沦

1、路在脚下 焕新

　　春去又秋来，津达村的花开了又谢。背着一箩筐草药的少女拂去衣角的尘土，日升而出日落而归。梅秋三，正是这每天早出晚归的采药少女的芳名。
　　梅秋三家中有一兄长叫作梅春一，有一长姐叫作梅夏二。
　　若是她有个阿弟，那铁定叫作梅冬四。在某年的寒冬腊月里，梅家娘子生了第四个孩子，那原本应该叫作梅冬四的婴儿出生时，父亲脸上洋溢的不是高兴。因为家境贫寒，这孩子的到来并不是件好事，冬四就这样带着哭声降临，又带着哭声离去。
　　秋三现已年满十四，采草药赚钱，去医馆打下手，日复一日也能为这贫寒的加带来钱的温暖。
　　她之所以能接触到草药，还是因为津达村只有一个大夫，冯归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早年又与梅秋三的母亲颇为有缘，瞧这丫头水灵，便让她跟着学习医药知识。幸好这丫头学东西快，很有天赋，那双动人的眼睛是双慧眼能识货。
　　要是学得慢，估计早被她那混账爹卖去镇上的青楼了。
　　梅春一，是梅家长子，在客栈做小厮。梅夏二，有双巧手，绣衣裳极为灵活。
　　每年秋三的新衣裳都是她阿姊亲手为她缝制，没别的，她阿姊就是宠她，嘴上说着客人看不上就留给秋三，偏偏秋三穿着正合适。梅夏二她觉得她这妹妹生得乖巧，脑瓜子也灵活，应该去学堂去四海八荒打开眼界，而不是这辈子都留在津达村。
　　她也希望他们兄妹三人不要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家庭看不到头。夏二拼命的绣衣裳，不怕熬瞎眼，有闲钱就和妹妹去镇上买书籍，没钱便和妹妹轮流抄书。
　　兄妹三人的字还是冯大夫教的，冯大夫到更像他们几人的父亲。
　　大哥与姐姐所做秋三都看在心里，她身上最多的就是治跌打损伤和眼疾的药，大哥一疼就为他上药，二姐眼痛就为她按摩穴位敷上药膏。
　　他们三人到有个通病，就是懦弱，为人处事都唯唯诺诺的，冯大夫也提点多次，但无一人能突破这个缺口。
　　无限夕阳撒向梅家院子
　　最近乱事频发，许多仙门弟子前往烟火人间护百姓周全。有几名弟子在梅家落脚，梅夏二无意听见几人对话
　　“哎，沈皂柏，你觉得今年有多少人拜入我派赴归门下？”
　　那位名叫沈皂柏的人抬眸望向提问之人“我派乃十大门派之首，像拜入赴归的数不胜数，今年按照长老们的意思大概会扩收。”
　　梅夏二对仙门之事并无兴趣，这种除魔卫道的事她做不了，她的那双手只会绣衣裳。但做得了仙门弟子肯定是好事，尤其是在赴归门派，赴归所谓富贵，不仅实力靠前经济也遥遥领先其他门派。
　　要是秋三进去了就能吃喝不愁，她和大哥也能沾沾光，秋三也不用为柴米油盐整天搞得灰扑扑的。她得多给妹妹做几套新衣裳，毕竟人靠衣装。一会儿还得和大哥好好商量。
　　梅秋三采完草药卖给了镇上的大夫便匆匆回了家，一到家，就被兄长和阿姐带去后院。看他们神情严肃的，她也跟着认真起来。
　　“秋三，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姐姐憧憬的看向院墙外。
　　“外面有许多你从未见过的稀有草药”大哥也看向外面。
　　梅秋三看着面前两人，说不上的奇怪。“是要赶我走吗？我会努力赚钱的！”
　　“不是的，钱我和大哥可以挣，我们想你学成归来救更多的人。”
　　“对啊，小妹，盘缠什么的我和夏二都准备好了。去当归上好好修炼，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治更多的人，治好娘亲。”
　　梅秋三怎会这么轻易离开将她带大的两人。梅辛是三人整日酗酒的爹，他脸上有块可怖是刀疤，是他妻子划的，当时那刀是朝着他眼睛去的。
　　他的妻子也就是柏忆，柏忆生了梅冬四就疯了，算命的说她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命不凡，天道要收了她。至此柏忆都是疯疯癫癫的被梅辛当作狗栓在门旁。
　　梅辛现在在外面染上了赌，欠了许多钱，还不上。梅春一恰好听见了梅辛与牙婆的商量，他们要将梅秋三卖给镇上的官员，给官员的儿子配冥婚。
　　“阿爹阿娘知道吗？”梅秋三知道那个废物爹的尿性，肯定不会放她走的。
　　“阿爹整日喝酒没空搭理咱们”梅春一自然不敢说她要被咱爹给卖了。
　　“秋三你就放心去吧”
　　“我不放心，娘亲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我挣钱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万一我在冯大夫那里学有所成能治好母亲疯病呢？”梅秋三不肯走，她能猜到她走之后阿兄阿姊将面临着什么，梅辛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冯大夫都治不好娘亲的病，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龟山上的一个普通药修都可以妙手回春。”梅夏二说道
　　“你要是去了，修炼成仙，不管娘亲的疯病了，就算是人死了你都能救。”其实梅春一也不知道，都是听来镇上寄宿的外乡人说的，神仙真有这么神通广大吗，那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可怜人，到也是都说仙人无欲无求也无情。
　　此时，十四岁的梅秋三眼里充满了对修仙的向往。她脸上的稚嫩被贫穷磨去，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
　　“当真？那我们也可以请仙人来治病呀。”她虽然想修仙想变得更厉害，但她真的不愿离开他们。
　　梅春一叹了口气“请仙人要花很多钱，皇帝老儿都请不起，不然干嘛老是派人去寻能长生不老的丹药啊”
　　梅秋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确实太穷了。贫穷推翻了信念，也限制了想象。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明日一早就让梅秋三走，让她好好与冯大夫告个别。毕竟这么多年也是冯归帮扶着他们三，算是他们半个爹。
　　次日清晨
　　梅辛喝个烂醉到家，到头就睡了，完全没注意家里空无一人，连他嫌弃的疯婆子也不见了。
　　镇上，梅秋三和他们道了别，便踏上了前往当龟山的路途。
　　路程遥远，一路上走走停停。或许上天觉得她太过孤单，让她与李融飞相识。
　　李融飞也是想前往赴归门派求学，只是还没走多远就被贼人偷去了盘缠。夺回盘缠是也被人刺伤了左臂。要赶时间，没有为伤口做处理。恰巧遇见了梅秋三，这人一看见伤口两眼放光，就想扑上来。
　　当时梅秋三心想，这不会是门派的考验吧，那可得抓住机会了。
　　“你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边说边从包袱里翻出了药品，抓住受伤的手臂看了看
　　“已经结痂了……”
　　“多谢姑娘一片好意”衣服上还有些血迹，但伤口确实不深“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梅秋三”
　　“我姓李，名鹤，字融飞”
　　以前还是小孩，冯大夫也不让她回避些什么，见惯了光膀子的病人，现已及笄得注意男女有别了。
　　“梅姑娘也是前往当龟山吗”
　　“不错”
　　“正巧，我也是，我们可以一同前往，有个照应。”
　　原来也是去拜师啊，看来并不是考验了。梅秋三沉默着，她究竟能不能顺利进入门派，能不能治好娘亲，能不能治好天下人，而且不要很多钱只要能买得起几间屋子就够了。她可不想让这些盘缠打水漂。
　　见梅秋三不说话，李融飞一直在旁边充当活跃气氛的吉祥物。一会儿蹿到梅秋三左边指着那是什么草那是什么花，一会儿蹿到她的右边指着那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果。
　　到了当龟山脚下。
　　先前还是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公子，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女孩子呢要少碰凉的，不能入了寒气，所以姑娘挑选灵器时最好避开寒性属性的灵器，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去挑”
　　“哦，对了对了，梅姑娘要是怕生，可以找我一起，正好我也缺个搭子”其实怕生的是他自己，但别人主动和他说一句，他能回十句，然后把别人当好哥们。
　　“还有还有，听说赴归门派的师姐个个貌美如花，宛若天仙，那肌肤可谓吹弹可破。”
　　梅秋三扭头看向一直说话的人，这人在思考接下来要讲些什么。不过这人唇红齿白，明眸皓齿，有双丹凤眼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当然是他没笑的时候，偏偏他老是对着梅秋三作些俏皮的表情，在他脸上有些违和了。小嘴叭叭儿的，也冲淡了些冷漠。
　　梅秋三有些后悔答应和他结伴而行了，再不阻止，感觉耳朵要坏了。只见梅秋三蹦起来一把捂住正欲张开的嘴巴，并将李融飞拽进一旁的草丛里。
　　少年不乐意的皱起了眉
　　“作甚啊？我还没说……”就见旁边的少女一直目视前方。他也将目光转了过去
　　那里有五六个人围着一小叫花子，梅秋三以为自己够穷了，没想到看见那小叫花子觉得自己算好的了。那小叫花子狼狈的趴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土。
　　围着他的那些人，个个不怀好意，就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只见为首的人开口了“喂！哑巴吗？以为到了这你就能忤逆我们？你现在让本小爷爽了兴许还能放你一马，瞧你面黄肌瘦的，现在顺从我是最好的选择。”
　　那落魄小孩不语，没有任何反应，任凭这些人打骂侮辱。上去俩人押着他，逼着他跪下。
　　这小乞丐叫冷榆泠，好不容易逃出了村，结果又被同村的恶霸张虎几人逮着了。太窝囊了，每天都在躲躲藏藏，这辈子算是完了。冷榆泠一出生便被爹娘抛弃在张家村，有群野狗虎视眈眈想将他吞入腹中。
　　幸好被一僧人撞见，将他收留。但那僧人也只是途径张家村没几日就得离开了，只好将他给了一老叫花子，那叫花子说他愿意收养这婴儿。
　　就这样他被老叫花子当作阿猫阿狗养大，冷榆泠的名字也是老叫花子取的。老叫花子后面死了，被张虎活活打死的。临死前他嘱咐小叫花子冷榆泠道
　　“天明难收，厄命难逃。”
　　冷榆泠听得云里雾里，他想带老叫花子去看大夫，老叫花子摇了摇头
　　“去，去赴归……”
　　老叫花子无名无姓，冷榆泠不想将他扔进乱葬岗，他背着尸体走了很久很久的路，那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他将无名无姓的人埋了进去，找了一块长木板当墓碑，墓碑上刻着
　　冷榆泠之父
　　张虎是张家村村长儿子，整日吃香喝辣，寻衅滋事。碍于是村长儿子没人敢动他。五大三粗的人拉帮结派，说是保护村民安危，事实是没有他，村民才是最安全的。有了他，真的是又要命又要钱的。
　　如今村子最大的危害离开了。
　　但冷榆泠的情况很不乐观，就没乐观过。他想跑，远离这群祸害。奈何张虎几人阴魂不散。
　　冷榆泠现在想一死了之，等挣脱束缚，就往旁边的树撞去，窝囊的死。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从草丛里飞出来个人，一脚将押着冷榆泠的张虎小弟踹飞。
　　李融飞闪亮登场
　　就在刚刚，躲在草丛的两人看着眼前的状况，非常的想打抱不平。但梅秋三有点怕，毕竟人多势众，她寻找棍子打算和李融飞一起冲出去来个措手不及。才找到一根和她手臂差不多粗的木棍，一扭头发现李融飞已不在她身旁，他身轻如燕地将两人撂倒了。
　　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梅秋三赶紧冲上去给张虎当头一棒。张虎一个踉跄，往前走了几步，还没稳住。李融飞一个弹跳起身，一脚踹向张虎的脸。门牙被踹掉了，张虎昏死过去。
　　剩下几人拔腿就跑
　　“帅呆了！李兄”梅秋三向李融飞竖起大拇指。
　　“你也不赖哦”李融飞笑着看向梅秋三和她手中的棍子。
　　眼前的少女眼中有光，她有一双极其清澈透亮的眼睛，与她对视时仿佛能窥见那纯净的心灵。让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太过天真无邪。
　　二人将还在地上的冷榆泠扶起，他好像被吓傻了，他从未被人施以援手。在张家村，村民不来添油加醋就算好的了。
　　“多谢二位恩人”冷榆泠缓过神来，连忙向眼前的人道谢，还想向似大侠一样“英雄救美”的两人跪下。
　　“诶，跪不得跪不得”李融飞连忙摆手拦住想要下跪的小乞丐。
　　“我姓李，单名一个鹤，字融飞，年满十六，家住怀兰北，前往赴归门拜师学艺。”将自己介绍完又继续道
　　“这位是梅秋三，梅姑娘也是前往赴归的，想必小兄弟也与我们顺路，那便一起吧”
　　“梅姑娘不爱说话，正好你能陪我聊聊”
　　不爱说话的梅秋三，就这样静静地接下了李融飞给她安排的人设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刚刚还英姿飒爽，秀了她一脸的人。那人现在滔滔不绝。
　　不是啊喂，我难道只是这个大少爷的陪衬吗，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的。梅秋三心里叫苦不迭。这让冷榆泠也觉得她不爱说好了，没接触过异性，还有些窘迫，见她不爱说好也便放松了下来。
　　只是到后面冷榆泠发现，他好像开不了口，根本插不上话。
　　“小兄弟你叫冷榆泠啊，好名字，我名字是我师父取的好听吧，嘿嘿嘿”
　　“哎我跟你说我师父可厉害了，搅动江湖风云”
　　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崇拜自己师父了。
　　冷榆泠刚想问他师父真有这么厉害吗，还没说出口就见李融飞继续叭叭
　　“我师父姓鱼，我的武功都是他教的。不过，他也不爱说话……”一大堆都围绕他的师父展开。
　　冷榆泠看着那张嘴，也不大啊，怎么这么能说啊。感觉张家村村口的大婶都说不赢他。
　　不过这样也好，梅秋三与他静静听着，也不去想打断李融飞。冷榆泠也加入了不爱说话的小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