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咸鱼 ...

  •   夜色下轻鸣了很久的小提琴奏响的音弦也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知音。

      “这是《b小调小提琴第一奏鸣曲》啊。”又一位跑步路过的游人路过,她拍手感叹。

      似是听到了令她感兴趣的,极为技艺娴熟的琴声,人影停下了脚步,她迈前一步左右寻觅起来。

      月色下,女人摘下了白色的棒球帽,露出一头黑色的披肩卷发和姣好的容貌。

      随着小提琴声的奏响,她在如往常一样有节奏的进行换气与吐气着,就像是演出前的又一次准备,冷静又从容。

      她的眼里兴趣盎然,棕红色的眼瞳像是秋日的蒙特沃德云雾森林,带着些烟草的气息和苦涩的檀木清香铺面而来,这一个极为坚定,且极为骄傲自我的女人。

      实在是音乐太过美妙,无人邀请,那么这一场无人的音乐会。

      她不请自来!

      她依旧在侧耳仔细倾听着乐曲声传来的地方,微阖着眼,只凭着那双耳,小步走,然后开始奔跑,这静谧的音乐是她欢快的将要跳起来了。

      拐过小道,顺着柏油路直走,与草木接踵而过,踏过河边的灰影丛丛,被这肆无忌惮的步调惹怒,无形的阴影紧随其后。

      依托于绝对音感的出色天资,女人最终停下脚步,抱着双臂,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帝丹国中。

      她的眼前,帝丹高中门前白色的匾额在夜色下正不时滑过金属质感的流光。

      越过微亮的保安室,女人踩着运动鞋向前几步,她注意到,穿着制服的保安居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像是被保护了一样,男人的脸上还带着自在的笑。

      阴影里黯淡的稀碎声音到此地已完全消去,像是有着更恐怖的东西在校园里盘踞。

      女人并不在意,只是将执着的眼神投向了绿茵的草坪,宏伟的大笨钟,空荡荡的教学楼,还是音乐教室,她在倾听着演奏声传来的地方。

      可她身前阴暗的校园内遍无灯光,很难想象,此刻竟有人在其内抚琴,如此深远而悠扬,像是飞入风中的鸟,在耳边歌唱。

      随着女人的到来,奏乐猝然沉默了,然后是带着惊喜的轻弦再次拨动,这次是为知音舞动。

      这是《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秋庭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在国际上这首曲子常常是作为友人和知音之间的互动!那个神秘的演奏者演奏这曲便是祂的回答,祂承认了他们的友人关系。

      只是一面,通过音乐,他们就已经互相了解,彼此信任。

      秋庭怜子了然的阖眼,准备吐息,为友人之间的演出做准备,对着演奏者颔首。

      她举起双手放在胸前,静静的聆听前奏,然后跟着乐声轻轻的哼唱起来,像是此起彼伏的波浪,风吹麦浪一样的和煦安详。

      “呐~呐~呐———”

      于是柔和的音符与来自天堂的歌声就这样流入夜空,扩散在砖石的细缝中,当它轻轻拂过每一缕草梗,于是连月色也为之欢快的歌唱。

      帝丹高中的路口,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呼啸而过检查治安的巡警都听到了这悠扬乃至浩荡的琴声,他们抬头侧耳倾听,便将心与琴音共鸣,震动的心室一同歌唱。

      在此刻,满月的星空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捆绑,当月光洒下的时候,便要降下冰霜,于是阴影里的东西便要孤注一掷的散发疯狂。

      可还没来得及饱餐,灰影就已狼狈退场,藏在水底,落于树梢的东西再次闭眼睡去。

      唯有毫无理智的游魂在月色下精神一振,随着银色的光辉撒下,薄薄的雾气从米花町开始飘荡,将整个城市淹没其中,苍白的亡魂张牙舞爪,百鬼夜行将自此而始。

      可是当四根弦一同振鸣,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了。

      歌声嘹亮,只是单纯的在喉骨上震荡不休,引起空气迸发出高昂的火花绽放。

      歌声与乐声,不断的拔升,不断的拔升,相互融合入了同一个旋律,要让天地为之倾听!

      神秘演奏者的乐声与秋庭怜子的歌声像是互相追逐的比翼鸟!

      满天的音符在不断的盘旋向上,穿破破碎的阴云,轻巧的拨动月光,惹得星辰也为此回顾怅惘,于是笼罩米花町的雾气如蒸发一般在夜空下散去了。

      当雾气散去,然后温度骤降,零散的雾气化作破碎的雨滴落入米花町,于是温柔的爱意随着露珠便被强势的填入游魂身体。

      随着歌声的飘荡,飞舞的叶片与凋零的夜一同歌唱,心室颤抖着让血脉在人的身体上流淌,像是炽热的火一样,于是悄然上前或已融入影子的游魂便如烈火烹油一般溃散形体,更多隐在暗处的影子悄然退去了。

      于是在这静谧流淌的的夜晚,自此长安。

      浩荡夜色,自此而终。

      满月———

      结束了。

      一曲将末,打着节拍哼唱的女人连眼神也变得温柔,她抬手将被汗液沾湿的发梢挽至耳后,默默致意一样微弯着优雅的身姿问候。

      她侧耳倾听了半响,再次为末曲演奏的娴熟技巧所打动,感同身受。

      直到校园内的钟声敲响,似有厚重的裂土浮现,小提琴的音弦急转直下,而后戛然而止,像是落入冰层般猝然消失,女人方才醒了过来,她恍惚的看向路口。

      路灯亮起,点亮了她的前路,也似乎是在示意,你该走了。

      沉默许久,似在回味。女人对着寂静的校园致以敬意的颔首,随后径直离去。

      随着脚步声渐远,女人的阴影在云后的月下被逐渐拉长。

      它在树陇里蜿蜒,黯淡而无光,却像是本人一样挺直优雅,不可亵渎,这样漂亮的影子显然再次吸引了一些寂静后,再次蠢蠢欲动的东西。

      漆黑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什么睁开了眼睛,倏忽擦过路牙跃跃欲试,女人像是没有听到,脚步却是加快了。

      当黑色狰狞的影子欲要蹿出,却有小提琴声再次拉响了,像是践行一般,在夜色里隐约扩散,于是黑影褪去了。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松了口气,再次回首看向校园,压低了帽檐,感激的微笑,然后疑惑的摸了摸喉咙。

      街角的男孩这才悄悄冒出了头,望着女人离去的地方再看向帝丹,吐了吐舌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米花的守护者呢。其中蕴含的本质是—守护啊,真是帅气。”
      “已死去的凤圣悟先生的余晖嘛。”

      他踢踏着脚步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好似没有来过这里一样离去了。

      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又好像没有。

      第二日傍晚。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的一栋小洋房里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奇怪声响。像是电流的滋滋声被困在雾气里飘零,支离破碎的声响。

      有路人路过被这声响所困惑,他感兴趣的抬首望向窗口,一眼就看到了刻着夏目家几个字的木牌缠着藤蔓缀在墙头,绿色掩映显得墙壁古朴又漂亮,让他不由得感叹屋主的童趣和别出心裁。

      那声响恐怕是孩子的恶作剧吧,于是不再在意,摇了摇头笑着离去。

      而在不远处有几道身影提着密密麻麻的塑料袋走来,可能又是游人吧。

      为首的男人,或者说少年却一路和同伴走到了小洋房门口,见怪不怪的扫过木牌,又欣赏一瞬还算干净漂亮的小花园,那里粉红的月季在绽放。

      指着那花,少年与同行的少女说了什么,惹得同行的戴着发箍的少女笑着应和,脚步不停,当他们走近后小洋房的声响显然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少年皱了皱眉,将视线投向了传来奇怪声音的二楼房间。蔚蓝的眼眸在橙色的夕阳倒影下显得格外严厉又漂亮。

      而在小洋房二楼的房间里,只有室内昏黄的老旧电视机在开着,正是它传出的奇怪声响。

      窗口的窗帘被拉上了,于是阴暗的房间里只有屏幕上不时闪过灰色的影子在发光。

      那是浑身像是白釉的瓷片一样的兽状长条,连五官都由黑洞洞的孔洞替代,却偏偏没有实体的灰影像是被困在其中不得解脱一样剧烈的跳跃,试图跳出屏幕的框架,却只能低吼着在屏幕里游弋。

      它不断撞动于狭窄的电视屏幕框架,然后像是智慧生物一样哀嚎,最终传出像是电流的杂音一样的怪异声响。

      不断抖动的屏幕随着它的挣扎如水面般晃动着涟漪,层层扩散开来,连原有的电视节目都被灰色覆盖了。

      在扑闪摇晃的暗沉灯光下几近看不清电视机的内容,索性还没有烧坏保险丝,于是仔细点还能听到新闻报道。

      “日卖电视台为您报道,近一个星期以来,东京米花市夜晚常有野兽伤人事件发生,特告诫当地居民注意人身安全,晚上如无特殊原因最好不要外出,以免发生意外。”

      然后是“滋滋滋滋。”

      电视机彻底没了声音,连灰色游弋的影子也不见了,漆黑一片,只有电流流通的声音在线路管道上蜿蜒,连带着灯光都在急速闪烁。

      “啪嗒。”黑暗里有什么细小的毛绒绒的东西自电视机前的榻榻米上伸出了手,它灵活的按动着遥控器关上了电视,当它移动的时候便传来了棉花摩擦的细细摩挲声。

      透过窗外未落下的日光,它走到了窗前,将窗帘拉开一些,等明亮的满天的霞色落了下来,于是室内便依稀可见了,那是一个棉质的卡通小熊人偶。

      它蹒跚的爬过对他来说较为漫长的榻榻米,回到了鼓起一大包的棉被旁敲了敲。

      明明该是憨态可掬的模样,但随着玩偶的动作却无端让人想到了郁闷这一情绪。

      “我都说了是你的原因啦,你身上的磁场太强了,根本没办法和电器共存嘛,这下子'灰影'都被炸死啦。”

      鼓起的棉被里是一个少年,感到了玩偶的敲打,少年翻了个身。

      他先是试探的伸手感受着被子外的温度,似乎是太冷了。然后瞬间缩回了手,只有几缕灰色的发梢遗漏在外,调皮的卷起,他闷在被子里对着玩偶说话。

      这是一道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他在撒娇似的抱怨。

      似乎正处于换声期,嗓音还带着些沙哑与沉闷,并不难听,反而有些像是放了些砂糖的黑咖啡,甜腻腻的中和了咖啡的咖啡的苦味,直勾人心田。

      小熊玩偶却不放过他,它像是严苛的大人看不到孩子这么惫懒,再次上前伸出手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像是警告。

      眼看少年仍然没有反应,于是玩偶执意的拽着被子的一角就要掀开。

      难以想象,以玩偶的身躯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几乎是小熊几十倍长宽的翻花纯棉厚被被一爪子掀开了,被子呼啸而起,甚至带起了一室的猎猎风声,迎合着窗外的晚风又奔流而回,带来一室凉气。

      比风声更快的却是卷缩在被子里的少年。

      只见少年用脚斜踏着榻榻米,双手一撑,身体就向上跃起,呈与被子几乎平行的角度在空中滑行,他的上半身几乎与被子黏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随着呼和的风声向周围排开沉闷的空气,男孩的纤细的脚踝一扭,身子要被折断了似的弓起。

      睡衣沿着弓起的腰肢滑落,露出了男孩白嫩的小肚皮,似乎还有点浅浅的肌肉,看着就让人爱不释手,然后他的身躯再次重重落在了榻榻米上,发出沉重的咚声,没有给寒风一丝一毫的余地。

      “砰”棉被再次合上了。

      这样麻利的几乎本能的运动神经让栖身于小熊玩偶里的成年男人眼前一亮,却看到男孩居然又躺了下来,只感觉火气上头。

      这么好的体质怎么能懒成这样?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萩原研二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只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享年22的自己居然提前过上了养娃的日常,让那四个损友看到恐怕要笑死了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自己的幼驯染,他就心里发抖,在外表现出来的就是小熊玩偶居然感同身受的抖了抖。

      小阵平怕是要气死了,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亲眼看着自己死去恐怕会给小阵平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吧。

      班长也不知道一切还顺不顺利,有没有结婚。

      而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男人咬着牙。

      自从毕业就联系不上的那两个家伙实在让人着急,虽然也能猜到那两人恐怕是去执行一些机密任务,但是音讯全无还是很让人火大。

      想到令人火大的这里还有一个。回过神来一脸苦大仇深的男人再次看向了已经躺好了的少年,即使只剩下灵魂了也感觉额头青筋暴起。

      小熊玩偶的黑色纽扣眼睛透过玻璃的回影,隐约还能看到半长发男人生前俊秀的样子,缩小数十倍的袖珍版。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不会做饭只会点餐,懒得拖地,灰尘只会用那半生不熟的小能力,衣服也全部找干洗店。除了研究点神神叨叨自说是家传,至今为止也只有自己一个成功案例的东西的阴阳术外,简直一无是处,白瞎了那张好脸。

      萩原研二再一次满脸痛苦的疑惑。这小子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啊。

      “咔嚓。”玩偶扭开了头,他听见了开锁的声音,本该听起来清脆悦耳。从门外似乎隐约还传来了少年少女的打趣声,透过薄薄的墙壁,像是在室内回荡一样。

      那象征着和夏目这小鬼认识,熟悉到有着家里钥匙的开锁轻响,现在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样。

      跳下了榻榻米,萩原研二放眼望去,室内都是一些符文、书法字样的东西胡乱摆放着,简直毫无自己这一毛绒玩具的立足之地。

      而昨晚这小子的丰功伟绩——沾染了朱砂的校服,一碟鬼画符的符箓可都还摆在柜子下面隐隐露出一角。

      完了。

      一拍脑袋,萩原研二再察觉到了自己在室内的格格不入,眼看大门就要打开,萩原研二又一遍瞪了一眼两眼一闭不问世事的少年,默默蹲到了角落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真的是个玩偶。

      “咔哒”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咸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