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波心》天净水明霞

5、最聪明从从容容 我遇上了错

　　燕休闲：最聪明从从容容

　　我一直不知道，想衣和我谁更聪明。
　　父亲说表面上是我，母亲说实际上也是我。

　　想衣认为我是天底下第一个对她好不求回报的人，其实在我之前，她总共只见过两个人而已。一个从小将她训练成药人以做工具，一个不能抵抗诱惑夺去了她的清白，然后就遇见了我。
　　其实便不遇见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以她当时的功力，一般的江湖高手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不过被当成第一个恩人也有好处，想衣对我言听计从，连父亲这个义父，母亲这个授业恩师都要靠后。
　　我十三岁时已经尽得父亲的真传，轻功也足以和天上的燕子比翼了，只是欠缺一柄能够和抽丝剑相比的软剑，以至于不能大摇大摆地踏出江湖扬名立万。
　　想衣十二岁才开始师从母亲学艺，由于我三天两头的催促，不得不囫囵吞枣，学了个速成方法，就跟着我满江湖的转悠寻找一把称手的武器了。
　　也不是没遇到危险，只是以我的辩才无碍，身轻如燕；想衣的金背大刀，惊世神功，再危险的场合，也是能和便和，不能和便战，战不过便跑是不是，总之吃不了亏啦。
　　这样转悠了半年，终于找到了称心如意的软红剑。哈哈，叱咤风云的“青燕子”出世了，看我的“十里春风，一丈软红”！
　　慢着慢着，我自己找好了行头，起好了名号，不能不管想衣是不是？总不能让她拿着街上买来的大砍刀，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疤痕跟我闯江湖吧，那样既损她的形象，也堕我的威名是不是？
　　绞尽脑汁地想啊想。两个人不能一样，要相互映衬，矛盾中带着协调。我穿青衫，她就着白衣；我扮男装，她仍女相；我既光明磊落，她要神秘莫测；刀剑不称，她宜素手纤纤；我是春风拂袖暂休闲，她便白云想衣自知倦。
　　好了，形象设计完成，只待黄道吉日。

　　母亲要教想衣一些化刀为掌的方法，我笑她多此一举。在江湖试练的时候，大刀不衬手或被别人击落的关头，想衣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微雨落花刀的刀意点化为指，挟二十多年神功之威，反败为胜。
　　父母闻之叹息：“奇才啊奇才！”
　　我不服气：“我难道不是奇才么？自主创新，不循旧例，我也会啊！”
　　父亲揭穿我：“你不过是因为好玩、好胜、小聪明而已！”一次给我扣了三顶大帽子。
　　母亲倒提醒我：“想衣媚功不除，总是麻烦，切切不可抛头露面，以身犯险。”我就知道，仅仅给她带上面纱是不够的，她身上的体香就足以吸引一大堆的登徒子了。可我也不能让她臭臭的，那样非毁了我灵敏的鼻子不可。
　　父亲拿了一本册子，叫什么“玉壶冰心”，是当年魔教中传出来的，虽不能根除媚功，却能克制，只是此功阴寒无比，练后便三伏天也如置身冰天雪地，副作用是练的人会冷若冰霜，绝情绝欲。这样的功法倒是有趣，以后大热天也有防暑之法了，我马上打起了主意，一瞥间看到母亲表情有点怪，似笑非笑。难道说这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来历不成？
　　于是我趁着想衣恶补的时候，缠着父母打听了一下当年父亲、母亲、还有那“玉壶冰心”主人的恩怨情仇。故事真是传奇，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也有友情，友情可以与爱情并重，而爱人不能替换。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想衣功有小成，我也打理完毕准备出发了。
　　不料有不速之客上门。

　　父亲是前任武林盟主，当年名冠天下的第一剑客，平生唯一一次败于三年前武林大会上。父亲以三尺青钢剑对三尺五寸的软剑抽丝，终以一寸之差惜败。对方只是二十一岁的青年，此前默默无闻，此后一战成名，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我为父亲愤愤不平，认为双方的剑若是同样长度，结果必不一样。父亲却道后生可畏，软剑在软不在长，况且他年纪青青已功力深不可测，后劲绵长。
　　三年前他初堪大任，礼貌周全地来青鸟山庄拜会，我约他下届武林大会见，他只是敷衍，以为我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他又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呢？不如现在就试试我的软红剑。
　　没等我发出挑战，他见了不及掩面的想衣就大吃一惊，失了心神。真没趣，堂堂的武林盟主，这样为一个十三岁女孩的美色所迷。
　　慢着慢着，原来还有内情，原来他就是想衣遇到的第二个人，原来就是他救了想衣夺了想衣清白却失去二十多年功力的人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起初他以为是我们做的圈套，后来转而向想衣求婚。父母倒不反对，我只关注想衣的反应，如果想衣愿意，我也无话可说。
　　不过想衣如我所愿的拒绝了他，偷偷和我商量了下，我们就离家出走了。
　　江湖，我们来啦！

　　正式踏上江湖，才发现江湖并不好玩。或者说，把江湖当成好玩的地方，实在是我的错。
　　恩怨与仇杀，阴谋与诡计，爱恨与情孽，背叛与忠诚……江湖实在是一个刀光与剑影齐飞，血雨共腥风一色的地方。
　　所幸还有朋友，快意刀，逍遥侯，连娟，曲九，铁之傲……
　　还有想衣，不离不弃的想衣。
　　美丽的想衣永远追求者层出不穷，她都冷然以对，我觉得她的玉壶冰心功练得有些过了，她却说不够不够还不够。
　　爱情对我也是个梦想，有想衣在身边，那些人很少把我看成女人，包括我小时候曾经暗恋过的大哥哥。
　　不过这并不会让我伤心，如果他们不能第一眼看到我的好，自然也就不在我的考虑之内。想本姑娘乃惊才绝艳、惊世骇俗、惊天动地的绝代女侠，能配上的自然也绝非凡夫俗子，一定也要宇内皆知、寰宇闻名才成。
　　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我的真命天子，果然是我期待的傲视天下、睥睨群雄的青年俊彦噢。擦擦，口水流出来了。
　　他不负我望，眼中所见，唯我一人。即便是想衣那样的美丽，也不在他的眼底留下半点痕迹。

　　众人眼中冠冕堂皇的和亲西域，不过是我一介小女子的风光出嫁。啦啦啦，啦啦啦，想衣替我坐会轿子吧。
　　终于到了星宫，终于入了洞房，终于要度过人生最重要的一关。我既忐忑又紧张，想衣想衣，我有点害怕。想衣脸色苍白，身躯战栗，竟然比我还害怕。
　　星野一身红艳地进来，无比的俊朗也无比的好笑，我几乎要捧腹大笑了。
　　出去，他喝令想衣。想衣你出去吧，我终于有了些新娘子的羞赧。
　　想衣松开我的手，莫名其妙地在我耳边说了句：“拂袖，对不起！”
　　紧接着变故陡生。
　　我最好的朋友、伙伴和姐妹，在我的洞房里，袭击了我的新郎。刹那浮生，一瞬永恒。
　　我来不及阻拦，也无法阻拦。这是想衣经过千锤百炼的绝招，一招致命，绝无余地。
　　当一切静止时，星野安然无恙，想衣却被他的星罗手锁住了咽喉，星野冷笑着问我：“这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想衣为什么要这么做？星野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一片混乱。
　　然而我要维护想衣，我说：“想衣无论怎样做肯定都是有理由的，也决不会害我！”
　　想衣的确是有理由的。“在我逃出去之前，一致是被关在这里的。”
　　如果导致想衣不幸的根源就是星宫，那用这种手段培养药人的就是……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星野。
　　星野撇清：“不是我，我恐怕是那个被对付的人。”然后似笑非笑，对想衣：“不过，你的出逃帮了我的大忙！”
　　原来星野尚有孪生兄弟一名，野心勃勃妄想夺取大权，煞费苦心训练了七名药人，准备了七星联珠阵对付星野。想衣正是这七星联珠阵的中枢，因为潜逃致使阵法失效，星野也就十分顺利地收拾了叛逆，重整了河山，然后才有时间到中原四处转转碰上我。真相大白。
　　往事不再，来日可追。星野将破解媚功的心法给了想衣，她再也不必担心招蜂引蝶了。
　　我和星野和和美美地度过了新婚之夜，而想衣则悄悄地回到了中原。

　　西域真是风平浪静啊，少数民族就是民风淳朴。
　　可是平静的日子久了也很难过，我不禁怀念起闯荡江湖的生活。那时候虽然经常风餐露宿，但是多么令人振奋哪。无论走到哪里，有想衣就不寂寞。
　　我发现我开始想想衣了，嘴里不由自主地提到她。
　　星野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你这样想她，不如回去找她！”
　　我眼前一亮，是啊，我可以去找她，顺便在江湖转一转，解决一两件麻烦；然后邀请她来星宫做客，等时间长了再找借口送她回去，又可以去转一转。
　　我迫不及待地拿了软红剑，背了小包裹，直奔中原而去，顾不上看星野的脸色。
　　一路上，总好似有人跟踪我，却始终无法发现。
　　这个世界上，能跟踪我而不易揭穿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吧。
　　我只作不知。
　　到了青鸟山庄，我不及和父母问安，直奔后山的小瀑布，那里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
　　想衣果然在那里，依然是一袭白衣，形容有些消瘦，容光却清丽了不少，再不见那种害死人的媚意。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执了她手，看我们旧时同行同止的地方。

　　星野真不识趣，居然冒了出来，拜见了岳父岳母不说，还开始向想衣套近乎。
　　晚上我在房里嘲笑他：“怎么想起讨好小姨子来，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星野吻了吻我唇，望进我的眼底：“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让你如愿！”
　　我心里一跳，这家伙居然想享齐人之福，真真可恶。但是，如果对象是想衣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我向母亲隐约透露了一些意思，母亲有些担忧：“爱情是不可以分享的啊，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我向父母保证：“想衣是不同的，她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呢！”
　　母亲看我的眼光有些奇特，叹息：“这孩子有些傻呢！你真的爱星野吗？”
　　母亲有些颠倒了，她不是向来夸我聪明吗？
　　告别了父母，以前我和想衣两人的江湖之行变成了三人行，想衣是在星野的诚恳邀请、我的热烈撺掇下，和我们同行。

　　是有些不一样了呢。
　　面对星野的接近，想衣有些无所适从，屡屡以眼光向我求救。我只作视而不见，心里却在埋怨星野的步伐太慢。想衣是那种回避的高手啊，否则岂不早被荆萍踪、萧悄之流娶回家去了。
　　好在机会来了，一场危难将他与她单独困在了冰窟里。
　　我在外面等得昏昏欲睡，胡思乱想，想衣会不会接受呢，能不能有突破性进展呢？想着想着我突然跳起来。
　　我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想衣如果不喜欢星野，我不是在为虎作伥吗？
　　她以前曾经受过那样的屈辱，我不是在雪上加霜吗？
　　晚了晚了，他与她从冰窟中脱困出来，我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想衣开始回避我的关心，始终不肯面对我。
　　有我和星野的场合，她总是落后一步；遇到危险的场合，她总是奋力向前。
　　我第一次落了泪，求她原谅：“我不知道你这样不开心！”她反而安慰我：“并不是不开心，只是自觉太过贪心！”这样的安慰更令我难过。
　　我问星野：“是不是她并不喜欢你，我弄巧成拙！”
　　星野脸色难看，拥了我入怀：“难过的应该是我，遇上你们两个难缠的魔头！”
　　想衣再一次躲避我们的时候，星野斥责她：“这样欲盖弥彰，又是何苦，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们都不是不爱你！”
　　她惊慌失措，看看我，又看看他，渐渐明白了这种安静，好不尴尬。
　　我喜欢想衣，想衣也喜欢我；我喜欢星野，星野也喜欢我；想衣喜欢星野，星野也喜欢想衣。
　　男人与女人之间不只有友情，女人与女人之间也一样。
　　爱情是不能分享的，然而爱情却是会错位的。
　　我遇上了错位的爱情，就只好错位的爱，一颗心分成两半，付出一半，收回一半。
　　不知道我们三个，谁更为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