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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销魂不是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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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萍踪:最销魂不是梦境
起初他以为那是一场梦。
那时他应弹月山庄秋琅然的黄山之约,正一人一舟,顺江而下。
就任武林盟主已经两年,最初的豪情壮志在大大小小的纠纷中多多少少被消磨,只是成名太早,正当青年,若说“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中原武林尚未能建立起与西域星宫旗鼓相当的实力,若只顾自己闲云野鹤也辜负了不败刀神拼死传他的六十年功力。
人在江湖,身岂由己。身处高位,自然要付出代价。比如说,在纷争中充当裁判兼炮灰;比如说,义不容辞的救苦救难……比如眼下江面上漂浮的不论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得先救上来再说。
救上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身量幼小,尚未长成。初春的江水仍寒彻骨,她不知在江里漂了几天,脸色青白,只余心口微微的一丝热气。
虽是异性,但一来年纪尚小,二来救人要紧,他也不须顾忌太多,况且自认为还是正人君子。开玩笑,不知多少红颜、绿颜、紫颜向他投怀送抱,怎会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动歪心。
替她将湿衣尽数除去,运功为她御寒,发觉她四肢百骸空空落落,并没有练过任何功夫,许是不小心落水不能自救,顺江漂流到这里来。
人渐渐温暖过来,一种莫名的香气渐渐在船舱里散发,似兰非兰,似桂也非桂。
他有些警醒,仔细检查了周身物事,没有什么可疑的,最后发现香气来自于女孩,随着她的呼吸,弥漫一舱的香雾,淡淡的好闻得很。
他会心地笑了,这就是所谓的吐气如兰吧。顺手拿了棉被,要替她遮掩御寒,却在这一瞥间失了魂。
因为暖和过来的缘故,长眉渐渐舒展,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在眉梢眼角沁润开来,带着点娇艳,带着点悒郁,带着点婉娈可怜。
不知不觉伸手过去,抚过她的额头,抚过她的眉眼,抚过她的鼻吻,抚过她细弱的颈项,抚上她小巧的坚栗,她无意识却反射时地伸手推拒,然而柔媚入骨的纤手毫无力道,推拒反更带有勾引的意味。
他不能自控地将她抱在怀中,似乎在香雾中迷失了自己。当他刺穿她的身体时,听到了天地间最美妙的一声呜咽,在这样美妙的声音里,即使是圣人也会发疯吧。他狂乱不已而又反复留连,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累极睡去。
当他醒来,彷佛睡足了三生三世,说不出的懒散惬意,而船已靠岸。
人?人不知所踪。
桌人依稀用水写成的字迹:“救命之恩,失身之辱;恩怨已清,两不相欠。”
待水迹干涸之后,一切毫无痕迹。
一如那场旖旎的梦境。
后来他以为那是一场阴谋。
月圆之夜,黄山之顶,抽丝剑对决弹月弦,他堪堪发现自己顿失三成功力。虽然因实力相差悬殊而有惊无险,他仍是武林中不败的传奇;然而追根究底,只有那一次的放纵给了人可乘之机。
他愈发地小心谨慎,让人觉得神秘莫测,几成神话。
只是寻遍江湖,也找不出那样一个阴谋暗算他的小女孩,更加不知背后的主使。
一年后,他有事求助于前武林盟主,那个与江湖、与朝廷都有深刻渊源,而以一寸之差惜败于自己剑下的大侠,也顺便看望那个小丫头,当年口出狂言要打败他、如今已初出茅庐声名日隆的男装女侠。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令他念兹在兹的人竟是大侠燕归来的义女,微雨落花刀的高徒,“青燕子”燕休闲的好姐妹,而她也果然一脉相承了他的三成功力。一年的时间,她已长成,虽然冷若冰霜,却难掩那妩媚天成的清艳欲滴。
阴谋如斯,他不动声色,悄悄观察燕归来夫妇的尴尬,燕休闲的欲言又止,以及她的视而不见。最令他生气的便是她的视而不见,明明所有的人都知道当年的事,她却妄图逃避。
他索性直言,向她求婚。大家都不反对甚至有意促成,只是说:“虽然有些麻烦,但不失为好的做法。”单单她冷着脸,质问:“恩怨已清,两不相欠,你还想做什么?”
他问:“你得到的总比我多罢,如何两清?”
她却笑了,绝世的绝艳中带着绝尘的决绝:“既如此,你还大加纠缠,是想失去更多吗?”又说:“我不过是人工炼制的一种药,用来对付禁不起诱惑的人,你已有前车之鉴,还不离我远点!”
他怀疑她受人控制,试图加以援手,她拒绝:“你并不是那种魔鬼的对手,我既已逃脱,就不想再自投罗网。”
终于不耐对他反复解释,私下里随了燕休闲离家出走。倒是燕归来不愧为大侠风范,不仅不怪罪他的妄加之词,反而劝慰他道:“想衣经历特殊,尚不适宜谈婚论嫁,感情之事,不如随缘。”
虽如此说,然而已经明了不是梦境、不是阴谋的他如何甘心放弃,那样柔若无骨的销魂,那样惊虹闪电的绝艳,那样云烟飘渺的清华。
于是悉心关注了她的行踪,危难间若不经意的援手,谈笑中一闪而过的指引,就那样看着她的成长,看着她越来越清、越来越艳,看着她独树标格、不染俗尘……
全不知早已失落了一颗心。
是谁说付出便有收获?
是谁说爱与勇气,永不言悔?
只看着她在他面前自然地哭,自在地笑,自由地歌舞,一颗心便如刀割。
这样一个不语脉脉、不笑盈盈、动静婷婷、来去从容的女子,从来不曾属于他。
他拥有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最销魂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