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棵孟婆树》易紫烟

8、第八章

　　8、
　　我时梦时醒，醒来时能依稀看到苏风在床边，抓着我的手，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我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将我的意识拉离，渐行渐远，终于又回到梦境。如此反反复复。
　　在梦中我时而抽身观望，时而身处其中。一切发生时都是那么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在梦中我从未以为那是梦，我以为那就是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那就是我的人生。醒来时会觉得自己在做梦，而最后，当所有梦做完时，我终于知道，那的确是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是我的人生。
　　从那后苏风经常来找我，每次都是偷偷的跑来。他会帮我娘干活，会经常带些吃的穿的用的来给我们，会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来和我一起玩。他带来的东西很多，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带给我的书。
　　我娘是认得字的。在干完活后，在深夜孤灯下，她会教我认字。在无人打扰的夜晚，在星空下，我和娘并肩而坐，对着朗朗清风，对着皓皓明月，娘会背诵那些曾经令她感动的诗。
　　可娘剩下的书并不多。她还教过我弹琴，然而那把古琴早被别人砸烂。我娘以前过的日子并不差，可惜她爱错了人。
　　苏风满足了我几乎全部的渴望。书，琴。他和我一同读书，一起弹琴。他甚至想教我练武，他说这样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可惜我的身子骨太单薄，根本不能练。没关系，他说，我可以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然而他并不能完完全全的保护我，他在时，的确没人敢欺负我。然而他一走，我便要受双倍的苦。
　　盼盼把她所有对苏风的仇恨都算在了我的头上。并没有人因为苏风的王子身份而对我有所改变，在这儿，盼盼才是真正的大王。
　　光荫苒苒，转眼之间，曾经的顽童已成翩翩少年。苏风身上散发的气质无人能比。盼盼看苏风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然而她仍然与苏风较着劲，仍然喜欢当众给他难堪。
　　芳芳从小就长得一副粗相，怎么看都不像李家的大小姐。而盼盼，依然让所有的人一看之下都为之窒息，惊为天人。盼盼的美和苏风的魅力一样，无法形容，却摄人心魄。
　　这时李原，也就是我的父亲，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被大王封为平安王，除了上朝外，便整日赋闲在家。他的马夫，我那可怜的外公，为了替他挡一支毒箭，死了。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在一次和李原打猎的路上悲惨死去。人的地位卑微，就连死，也比不上别人壮烈。
　　所有人都觉得苏风和盼盼是天生的一对，可苏风偏偏爱上了我。
　　事实上我们的爱情也许从七岁那年我不小心撞进他怀里弄脏了他衣服的时候就开始了。由两小无猜，到少年心事，究竟在哪里发生了变化，谁也说不清楚。等我们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的心跳与甜蜜，已经再不是兄妹之情，两个人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已经再无别人可代替的时候，我们都已无路可退。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而我们的爱情注定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太多的障碍。我何其不幸，有着这样的身世，我又何其幸运，遇见了苏风。
　　十五岁，我娘去世。
　　她终于结束了她在人世间的一切苦难。从此尘土相隔。也许早该结束了。寒更雨歇，葬花天气，我长跪阶前，也许不该流泪，也许该为她祝福，只是，从此后，苦乐与谁相倚？
　　红颜终于老去，剩月零风里。回首处，花落如雨。
　　清泪尽，纸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