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昨夜升仙

3、第 3 章 诀别礼

　　“在家里把作业写一写。”

　　临走的时候，穿着职业黑色西装的母亲仍然在严肃叮嘱。落落安静地点点头，她一向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母亲一个人带她不容易，落落知道妈妈的辛苦，所以不敢松懈。认真地写了许久的作业，完成后已经是下午了，她伸个懒腰，扭一扭脖子，看向窗外的夕阳。

　　窗外的夕阳红通通的，大片的红色和橙色相连，映照地整个世界都无比温暖。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她就收回注意力，跳下书桌，去拿扫把打扫卫生，房间里面静悄悄地，只有扫把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落落，扬起这么大的灰，应该洒点水才对。”

　　身后一个俏皮的声音响起，落落猛然转身看去，只见夕阳包边的门框旁边，伫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爸爸！”

　　落落一下就红了眼眶，上前去抱住爸爸。爸爸急忙给她擦眼泪，温和地问道：

　　“怎么哭了呢？是不是妈妈又吵你了？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嗯嗯。”

　　落落含含糊糊应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紧紧抱住的双臂。

　　“在家闷一天无聊坏了吧，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爸爸拉起落落的手，带她走进落日的余晖当中。

　　外面的空气果然是暖洋洋的，地面带着夏日特有的灼烧感。即使到了傍晚，也不见清凉。

　　落落被爸爸牵着走到了街上，这片街上人稀稀拉拉的，店铺里也没有几个客人光顾，两个人走在街上，享受这一刻的悠闲。

　　“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有！”落落很高兴地指着一家店，道：“我想买一件背心，现在天儿太热了，穿背心凉快。”

　　爸爸于是带落落来到了这家服装店门口，店子里面服装姹紫嫣红，显得有些老气，明显是中老年妇女服装店，落落随便挑定了一件玫红色的背心，进入试衣间。

　　她简直就是囫囵着把衣服一换，头被领口卡住也顾不上，一边仓促地套衣服，一边担心等下推开门，爸爸会不会不在。

　　慌慌张张地捏着衣服出来，却只看到女店主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嗑瓜子。

　　一阵冷意突然从落落心口冒出，她视线直挺挺地聚焦在店门口的地面上。这里的街道很脏，黑色的油污在道路两旁凝固着。污渍上还粘着一个红色的垃圾袋，此刻正被晚风吹的呼啦啦作响，奋力挣扎着，但是就是吹不走。

　　女店主的卷毛也随着风的节奏一团一团的飘着，吧嗒吧嗒嗑瓜子的声音使她舌头都捋不直了，只能大脑空白地问道：“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看到了啊，那不是吗？”女店主随意往右边一指。

　　落落看过去，果然看到男人此刻正靠在一辆破电动车前，尝试在打开电动车的锁。

　　她急忙从口袋里团出一把纸币递给女店主，也顾不上数找零，就拎着衣服跑到爸爸身边。

　　“爸爸，我买好衣服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爸爸给她头上扣了一个头盔，跨上了电动车，道：“走，带你兜兜风去！”

　　落落高兴地哈哈直笑，赶紧跳上车，拽紧爸爸的衣服。

　　一辆不算太大的电动车渐渐驶上了马路，车上两个人的人影相互依靠，不知道是因为夜风大了起来，还是骑车速度太快，落落感到迎面而来的风似乎能把她吹下车去。

　　“落落，兜风喜欢吗？”

　　“喜欢！”落落扯着嗓子大笑地回答：“风呼呼吹着特别舒服，爸爸你车骑的真好！”

　　她紧紧地抓住爸爸的衣服，听爸爸夸耀最近的经历，他最近就在练习骑电动车，打算以后做个开摩的的活儿，肯定可以挣不少钱。

　　电动车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不时还要伴随着道路转一个极大的弯，但是爸爸骑得很好，顺滑地像是顺着水流飘荡，让落落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眼泪被风逼出来了。

　　爸爸在问她最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可是爸爸离开她，并不是只有这半年。

　　黄昏国处在一个特殊的空间。这个空间的人们，会经历两次告别。

　　死去的人将会在未来不确定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他牵挂的人的身边，在他回来这段时间里，不能叫亡灵意识到他已经死去了，否则他就会永远的消失。

　　即使这样，他能呆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星期，总之眨巴一下眼睛的下一个瞬间，他就可能离开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亡灵回来是干嘛的，他们总是失去了很多悲伤的记忆，若无其事地重复着生前的轨迹。

　　落落的眼泪被风吹了干，干了又落。她不敢发出一点啜泣的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看前方。

　　可能就是被这样一种习惯给惯坏了，爸爸离世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格外的悲伤。

　　因为确定着，说不定，下一刻，爸爸就会再次出现了，他肯定会再次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的。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才知道诀别的悲伤居然有那么大，像是洪水一般淹没了她。

　　这是最后一次的告别了，要好好地跟爸爸说再见。

　　这之后的漫长时光，无论是等待十年，还是二十年，爸爸都不会再出现了。要好好地告别。

　　兜风结束，她默默地擦干了眼泪，在回家的路上偷偷给妈妈发了消息，告诉妈妈赶紧回家。

　　同时紧紧拽着爸爸的袖子，问道：“爸爸，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吧，妈妈工作很辛苦，你等她一会儿吧，等她回来。”

　　“那当然了。要等你妈妈回来一起吃饭嘛。”爸爸一脸的莫名其妙，落落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一起慢慢走进夜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