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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尊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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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南天门前。
漫天花瓣如雨。
七彩祥云之上,三十六只九天鸾鸟于云端贺舞,七日不绝。
四海之内的各路大小神仙,路过南天门前,都纷纷驻足仰观奇景。
毕竟,上一次天界有这般五彩鸾鸟贺舞的盛景,已是两万多年前天帝的那场大婚了。
姬琅公主,乃是天帝天后最疼爱的小女儿。
而这日,恰恰是她与应龙战神苍纥的大婚。
“咦?老夫怎么…好像记得…姬琅公主定下的婚约,是司焱真君呢?”
广元仙人皱眉,屈指疑惑地敲了敲,自己老树皮一般皱巴的光秃大脑门。
他的白胡子都已拖垂至身后几米,不时有调皮的小仙童捉弄地踩在上面,留下几个脏兮兮的脚印,不过他只顾着疑惑,对此一无所知。
他身旁的凌波仙子忙呵止,
“你个老糊涂虫,如今怕是终于被那桃花玉露酿醉傻了不成?”
她四顾无人,方继续压低声音道,
“那千年前的凤凰之祸你也敢忘了吗?司焱真君作为凤凰族长,自然是早已灰飞烟灭。”
广元仙人挠挠头,一脸迷茫,仿佛真的醉痴呆了一般。
他心想,莫非,那时自己又大醉在哪个树洞酣睡了百余年,竟然连这等惨绝大事都错过了。那凤凰家的小雏玄朱,几千年前还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趾高气扬地啄了一口…想不到…唉,罪过啊…
而他身后的不远处,小仙童趁其不意,已经悄悄在指间结了法咒,正准备上演火烧长胡子糊涂酒鬼老仙人的好戏。
此时,仙乐大奏,宝殿最高处的云端金光熠熠,光芒万丈,众仙皆揖首仰望。
正是一对仙人相携着驾云而来。
凌波仙子也随众仙低头行礼,
压低的声音中有一丝的嘲讽。
“喏,偷袭前任驸马爷,将他一剑穿心的,就是眼前这位天帝贵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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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环绕彩云追,
仙侣自云端临风而降,衣袂飘飖。
流光云彩织就的华服垂在殿前金阶上,行时缓缓曳动。
编钟丝竹齐奏,百鸟齐鸣。
吉时已至。
苍纥抬眼,不经意间扫过东方,赤乌微露曦光,云朵层染金芒。
仿佛又看到千年前,那个翱翔在春晖万丈中的火红身影。
一向泠然寡淡的面容上,一时竟浮现出一丝恍惚来。
不过转瞬即逝,苍纥收回了视线,他转过身,与姬琅公主相互躬身揖礼,冠顶的明珠相交映着,熠熠而生光。
而此时,无人注视的东方,却不知从何处,缓缓飘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乌云。
仙娥继续在云间起舞,仙人吟唱着祝歌。
苍纥的脸上,却是一丝表情也无。
便有那多嘴的小仙悄悄嘀咕着,
战神果真与传闻中一样的冷血无情,连新婚都不见他笑一下,姬琅公主日后还能得有几分好颜色?
结果再悄悄抬头看一旁的姬琅公主,更是吓了一跳。
这....莫非我今日参加的,乃是天界的葬礼?
忍不住想着去摸自己袖子里的请帖,好翻开来仔细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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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苍纥抬手牵着姬琅公主,玄色踏云履不缓不慢一步一步踏上金阶。
“姬琅公主。”
他轻声唤道,语气恭敬而疏离。却依旧目视前方,没有一丝余光落在身侧的公主身上。
姬琅公主并未回应,姣好的面容隐没在自冠顶垂下的流红珠旒后,看不真切。
“小神自知绝非良配。”
“今日大婚,实非汝愿。”
苍纥继续道,
“待局势尘埃落定,我自会向天帝请罪,放你离去。”
姬琅公主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是很快,便被她不着痕迹隐藏了去。
下头的众神仙看着,依旧是天界公主滴水不漏的端庄仪态。
姬琅不由瞥了一眼身侧即将成为她夫君的战神。
万年间,这条卑贱的北海白龙,靠着诛灭凤凰一族,之后更把无数天界同僚送上诛仙台,步步高升,眼下俨然已是父帝手下最炙手可热的鹰犬。
她低低冷笑一声,嘴角满是嘲讽意味,
“哦?”
“本神倒要拭目以待,不知父帝的座下爱将,要如何违抗父帝的命令呢。”
言语之间,不觉两人已行至金阶最高处。
面前高耸入云的宫门缓缓敞开,映入眼中白玉的地面光可鉴人,隔着烟雾环绕的广袤莲花池,可见远处,中央高处的金座上,那属于天帝天后的位置,依然空着。
“你最好说到做到,届时,本神宁可从诛仙台上跳下去,也不愿与一个屠夫做万载夫妻。”
姬琅公主恨道。
“小神答应公主的,自会践诺。所以,公主殿下,可以将头上那支簪子取下了吗?”
苍纥面不改色,语气中亦无一丝波澜。
那簪子,本是长白深处,火山赤火鎏金石所造的一把匕首,三界之中,下至妖魔鬼魅,上至九天上神,若为其所伤,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灰飞烟灭。
当初天帝爱女心切,于千年前将之赐予姬琅公主以作防身。姬琅公主施了障眼法,将匕首化作发簪模样藏在云髻之中。她本欲在洞房之时伺机刺死战神。
如今被战神一语拆穿,不由恼羞成怒,
“你!”
如昆仑积雪一般莹润无瑕的脸颊上,浮起一丝薄怒的绯红。
两人仍是保持着相携的姿势,无人察觉到,涂着蔻丹的玉指因为恼怒而聚拢,骤然在苍纥手背上刻下道道血痕。
而就在此时,终于有仙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哎呀,我怎么觉得,有些发寒呢?”
赤脚大仙说着,不由打了个哆嗦,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躯。
“谁让你整日里不穿鞋子便出门?瞧瞧那边的河神天吴,今日每只脚上都穿了,那是足足穿了八双...阿嚏!”
他一旁的太白金星正欲讥讽一番,结果话没说完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诶?不对啊...这天,怎么好像也越来越黑了..”
赤脚大仙一手扇着破蒲扇,无辜地挠了挠自己圆滚的大肚皮。
话音未落,众仙也都已反应过来,齐齐往东方望去。
又齐齐地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从何处聚拢来的烟云,犹如泼然之上的浓墨,迅速泅开,眨眼已吞噬了大半个东方天空,赤乌转瞬没入浓重的黑雾之后了。
“这...”
“怎么回事?!”
“是何方妖孽作祟?!”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在众仙人目瞪口呆中,那三千多级的金阶,霎时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一时之间碎片残砖滚滚乱飞,站在前头的仙人被波及着弹开,重重摔出,砸在远处地面上,瞬间就咳出一口血来。
姬琅公主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呆愣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她被苍纥护在身下,猛地往侧边一滚,这才堪堪避开了惊雷。
她瘫坐在地,裙裾下摆边缘已烧作焦黑状,云鬓峨峨,步摇乱颤,
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苍纥安抚了她一阵,随即单膝抱胸行礼,
“公主莫怕,末将去去就来。”
他又令左右天兵保护姬琅公主至后殿,说着,就召唤出自己的冰魄寒剑,驾云腾空而去。
金阶之下,有那少年武神见此,早已按捺不住。
首当其冲召来坐骑,提枪往东方迎上。
他身后,亦有不少武神提兵先后追来。
遮天蔽日的乌云滚滚,嘶嘶冒着雷电青烟。更有浓重的滚滚黑烟,正源源不断自云端冒出。
众神将临近了,定睛一看,才见乌云之上的端倪。竟是一群身着玄甲,覆着假面,身法诡秘的士兵!
为首站在云端的红袍男子,只见其身披玄色斗篷,其上描绘着形状不明的图腾,斗篷在他身后迎风乱舞。面覆黄金面具,额间镶嵌赤红宝石。俨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了。
有神将身先士卒,认出士兵铠甲上的图纹,惊呼道,
“是魔族士兵!”
身后众将闻言,心中一惊。
有一刚刚飞升的神将按捺不住,
“汝等魔物安敢来此?”
千斤重的神枪立在身前,将云层都震得抖了三抖,端的是威风凛凛。
“不若先吃本神一枪!”
说罢,提枪直接冲着那魔族首领去了。
只是,还未及云端,连那红袍人的衣摆还未碰到,只见红袍人不紧不慢抬起左手。
赤红业火,自他掌心熊熊燃烧,如一道裹在火中的利箭,直击那神将面颅。
那神将惨叫一声,捂着脸跌落云端,长枪在他身旁折成两半。
那红袍人居高临下睥睨着云下的众神将,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此时战神苍纥已驾云行至乌云前方,孑然而立,周身剑气缭绕。
只见他凤眸微凛,眉眼之间,似落下万年难消的积雪。
“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来天界挑衅?”
他左手执剑,剑身凛冽如霜雪,剑尖寒光熠熠,直指眼前红袍人。
冰魄神剑的彻骨剑气扑面袭来,迫得那周围的魔将,都纷纷抬手遮挡着后退。
“保护魔尊!”
“保护魔尊!”
众魔将举盾牌抵挡,
众仙心头一凛,竟是魔尊直接杀上来了??
而那红袍魔尊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巍然不动耸立云端,只静默凝视战神,并未作答。
苍纥蹙眉,只觉得那眼神古怪,落在自己身上竟浑然不快。
半晌,才听那魔尊轻笑出声,
“一别多年,你可真是,丝毫未变啊。”
苍纥微微色变,
“吾与阁下,何曾相识?......”
他细细打量着那张镂刻着魔纹的黄金覆面,暗自施了窥元咒。
然而那覆面果然是施了法咒的,他施的窥元咒被尽数反弹回来,完全无法窥得一丝面具后的容貌。
“呵...”
“你问本座,你我何曾相识?”
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仰天大笑,连带双肩颤动不已。
他紧盯着苍纥,踏着乌云,悠然自得,一步一步凌空走下,
“两千年前,你与本座相识于北海之滨,本座将你引为知己。”
苍纥闻言,悚然一惊。
“这之后一千年,你龙族与天界灭我族人,你在本座重伤之际,将本座推入血池,元神俱灭。”
这灭族血仇由他轻描淡写般说来,仿佛真的事不关己一般。
那魔尊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天宫,地面上铺满了凌乱的花瓣。
他讥讽道,
“哦对了,听说你还抢了,本座未过门的妻子。”
话音甫落,苍纥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你....”
凤眸之中满是惊异,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魔尊,一时只觉得浑身发凉。
“你是.....”
魔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摘下了黄金覆面,抛至身后。
他抬起头,依旧是那样张扬秾丽的眉眼,似乎天地间最耀眼最炽热的日月经纶都落入他的眼眸之中。
墨黑的长发并未束发,只狂乱地披散在他两侧,临风而飘动。
红袍人已行至他眼前,
“玄朱...”
苍纥喃喃道,不由后退了一步,双手无力垂在身侧,不住颤抖着。
众仙亦是乱作一团,窃窃私语,
“老夫莫不是瞎了....”
“夭寿啦....真的是司焱真君啊....”
.......
千年前就该归于鸿蒙的司焱真君,凤凰一族的末代族长。
此时正率领着魔族大军,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玄朱咧了咧嘴,
望向已然说不出话来的战神,笑容中满是邪魅与讥讽,
“久违了,苍纥。”
下一刻,冰冷的手指覆上苍纥肩头,
那指尖几乎要穿透肩骨一般地用力。
他凑近那人的耳畔,看着竟是和万年前别无二致的亲昵,
他压低了声音,那般温柔的语气,听着却让人毛骨悚然。
“本座听闻今朝你大婚,特来抢亲。”
“准备仓促,惊扰了阁下,还望见谅。”
苍纥瞬间回神,就要往姬琅公主所在的后殿冲去。
玄朱却早已看穿了他,他蓦地收紧指骨,瞬间扎透了苍纥肩部的护甲。
苍纥吃痛,却硬是一声不吭。
眼神凌冽盯着玄朱。
“莫慌,你约摸着是误会本座了。”
玄朱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寸寸深入肩骨,汨汨鲜血自接缝处淌下。
“本座对那个什么鸡啊浪的公主没兴趣。”
他笑得愈发浓烈而邪魅。
“本座要抢的亲,明明是你啊。”
“苍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