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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也立于百尺危墙 我非人间惆 ...

  •   那天我回家的路上,收到了纪元祁发的消息。具体内容我忘记了,总归都是些不冷不热的东西。我没回复。于是他就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我不敢接。
      第二天,纪元祁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说是担心我出事。
      我差点没一声笑出来——可真能装啊。
      我没有回答他。跟他提了分手。
      我们吵了一架。
      不欢而散。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可能我连替身都不是,也没有歇斯底里地闹——那样太掉价了。那时我才知道,有的伤痛是悄没声的。
      我当时告诉他,我累了。我说,我的母亲不允许她引以为豪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但其实我母亲一直都知道我有个男朋友叫纪元祁。她说自从父亲走后,她就很少看到我有那么放松的时候。母亲说只要我幸福就好——我的母亲是一个极温柔的人。
      虽然对纪元祁说了谎,可也有些话是真的。
      我真的累了。
      出乎意料的是,纪元祁不同意分手。
      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会奇怪:“为什么我23岁就和纪元祁说分手,28岁才决定离开”吧?其实我和纪元祁提分手之后,原本已经打算好了要带母亲离开北京,去别的城市找份工作——虽然感情是假的,但学历是总归真的。白手起家的人多了,我不比别人差在哪。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那年11月30日,我和母亲在去老房子的路上出了意外。母亲从此只能躺在病床上度日,意识也无。昂贵的医药费几乎用尽了父亲留下的积蓄。我卖了老房子,从公寓搬到了一个便宜点的出租屋里,才勉强够了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和律师费。可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些钱根本用不了多久。而肇事者是个混不吝的公子哥,请个好律师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我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那时候纪元祁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可以帮我,条件是我必须继续和他在一起。
      挂了电话,我冲到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种关系,太恶心了。
      可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母亲以后的治疗怎么办?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后来想想,可真是病急乱投医。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才知道周宇说的“出不来”到底包括什么。
      纪元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像是养了一只金丝雀那样把我“养”了起来。我的身体和精神每况愈下。但我当时觉得,只要母亲能好好的,我怎样都行。
      值得庆幸的是,纪元祁很少来找我。可能是因为那个“她”回来了,所以没空管我了。
      这样挺好,给我时间喘口气。
      我挺不理解纪元祁的。这段感情对他而言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她”都已经回来了,还对这莫须有抓着不放干什么。也行我该庆幸?如果不是他抓着不放,母亲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我还真可笑。
      ——
      过年了。
      纪元祁没来。意料之中。
      我陪母亲在医院过的年。
      窗外的烟花很美很绚烂,却转瞬成空。
      ——
      3月18日,我生日。
      纪元祁请了一天假。这是我没想到的。因为那一天有一位他以前非常喜欢的教授的讲座——这位教室每月18都会开一个讲座。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是先陪他去听讲座,然后才开始庆祝。所以那次他请了假,我很意外,但也只是意外。
      那年生日是在医院过的。
      纪元祁说想带我去洱海看看。可我不想和他单独相处,母亲也不能没人照顾。于是我拒绝了,他也没再提起——我也没想到他会妥协的这么快——去洱海可能就是他一时兴起罢。
      他又说说想吃我做的饭。
      可他知道,我根本不会做饭。不过我答应了。一个被包/养的人说一次“不”就够了,说第二次可就是不识抬举了。况且我没有和纪元祁谈条件的筹码。
      19日,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学了几个菜。
      20日,纪元祁来找我,我做了顿饭,尽管做得非常一般。我们没说几句话,他看上去依旧很冷漠,只是眼睛里偶尔透出来的情绪让我感到压抑——也说不上来哪里压抑,总之我看不明白。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来,每天一顿饭。
      我甚至有了一种“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错觉——确实是错觉。
      但我们的关系确实在缓和。
      我想过去找份工作,可是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没了的人。
      那种生活持续到我25岁那年秋天。
      一共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她”来找我了,另一件是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她”叫江挽云。
      她说她是纪元祁爱的人。她在高中转学去了Y国,现在她回来了,麻烦我把纪元祁还给她。她说,纪元祁之所以和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和她有点像罢了——她倒是了解纪元祁。
      不可否认,我和她确实像,尤其是眼睛。
      也许是因为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总之我心里已经掀不起大风浪了。
      就是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噬。
      江挽云说,她和纪元祁早就已经订婚了,劝我识趣点赶紧离开。
      ——我也想离开,可我不配。
      最后她警告我,不许把她来找我的事告诉纪元祁,否则我的母亲一定不会好过。
      江挽云很了解我的情况,也很了解我的软肋。我确实被她威胁到了。
      在这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每天做饭,照顾母亲,甚至装出更殷勤的样子对纪元祁。
      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后来那年冬天,我在医院照顾母亲的时候,心里突然一悸,腿软得半跪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过我死后母亲该怎么办,甚至想过要是和母亲走在一起,也乐的自在。可我现在的积蓄,恐连块好点的墓地都给不了母亲。
      只是我没想到,母亲走在我前面。
      我28岁那年春天,母亲的呼吸永远停留在了温暖春光里。母亲是最喜欢春天的,能与春风相携手,想来她会欣慰的。母亲的陪葬只有一枚戒指和一张全家福——那张照片是我初中照的,当时父亲还在。
      墓地在北静安,是纪元祁置办的。
      母亲离开,他好像比我更伤心紧张,真离谱——到底装什么呢。
      不过以后我终于不用围着纪元祁转了。
      我卖了所有的值钱玩意儿,与母亲一样把钱捐给了希望工程。这大概是我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点事了。人生短短几十年,总得留下一些我来过的证据。于是我选择出去走走,看看心心念念的洱海。
      走的时候,我只带了一张合照——和母亲那张是一样的——连夜离开了京城。
      那年生日我是在飞机上度过的。为了保险,我转了两次机。我离开的时候,纪元祁正在参加他家里的新品发布会,好像是一对戒指,还是项链,我没注意,也不想注意。那天纪氏老董事长宣布纪元祁成为纪氏新任总裁,并将自己名下40%的股份都转给了纪元祁。
      紧接着他宣布了纪元祁和江挽云订婚的消息。
      我关掉手机。然后登上飞机。
      这都和我无关了。
      纪元祁不用再见到我,江挽云不用再防着我,皆大欢喜。
      洱海的水是最纯净的,我以前没机会见到,现在自由了,总得去看看。人间很美,来这一遭,我不后悔。
      倚栏短亭里,浮沉云海间。
      我非惆怅客,只与月长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也立于百尺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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