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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横亘 ...

  •   第五十二章:横亘
      路灯是有边界的,一面炽烈,一面昏暗。
      她在那端,他在彼端,微弱的边际在两人之间横亘出天堑般的距离。
      李兆野忽地就懂了,他该放手的。
      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隔得老远,若非他主动接近,他们有哪来的认识的机会,现在他们还是隔得老远,她还是那个童拾,没变,眼睛里还是澄澈,看人都是淡淡的,
      那你呢?你还是那个李兆野吗?你还是曾经的你吗?
      李兆野都快不记得自己当初什么样了?只一个大专文凭在社会上打拼,其中滋味比能不好过,更遑论,他是家里长子,更有一份责任。
      肩负起家庭的责任。
      所以李兆野学会了伪装,为了适应社会,为了生存,自己逼自己磨砺成这样的一个李兆野。
      可他内心压抑着的黑暗底层没落全都没消失,那些他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的他,那些属于他的一部分。
      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融入周家成组的聚会,可以说,男人的可塑性很强,适应能力很强。
      李兆野忽地觉得,一直以来,是他配不上她。
      他好像一直在伤害童拾,从婚礼举办的形式,到一次一次的误会,到背叛,到现在的结局。
      一次次的委屈退让,再坚韧的感情也得让自己弄得消磨了吧?
      心中思绪万千,抵不住时间的推移,那辆车已经开的老远。
      待女人走后,李兆野毅然转身,想着,人真的是有第六感的吧?
      不然为什么他那么深切知道,这次见面有可能是两人最后的交集了,趁着黑夜的遮掩,他还能光明正大的看看女人,等到明天,他可能就没有直视女人的勇气了。
      那么,今天就当是,最后的诀别吧。
      周家成看着男人止住了前进的步子,默不作声的拔了那瓶酒,仰着头就直接灌,一瓶见底,李兆野猛地把酒瓶摔倒地上。
      “李哥,你别喝醉了。”
      李兆野眼底一片清明,不过一瓶度数很低的啤酒,又怎么可能喝醉。
      表面不同寻常状的疯狂只是想发泄心里的不忿罢了。
      发泄了情绪,
      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声音,李兆野干呵几声,拍拍身后的周家成,往着街角出去了。
      周家成张张嘴,还是没说出留人的话。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起的很早,李兆野等在车边,一支烟的功夫,女人出现。
      不急不慢的掐灭烟蒂,两人沉默坐下。
      宁安是个不大的小镇,民政局还没那么多的人,两人径直走到离婚登记处,落坐。
      对面是个穿制服的大姐,看着面前的一对小年轻,不由得唏嘘。
      依照程序收取两人相关证件,看清两人的结婚日期,不由得再问一遍:“你们真的想好了?我这条形印章一盖,你们可就没关系了?”
      几乎对每一对来办理离婚证的夫妻她都说过这样的话,尽管知道挽回的几率微乎其微,她还是说了,万一呢?
      她倒是宁愿没人来她的窗口。
      李兆野侧头看了眼沉默的女人,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都很新,一丝弯折没有。
      除却到手的时期短,一大部分的原因是保存好的缘故吧。
      李兆野还记得,刚拿到证件的时候他很想摸,又怕摸坏,就想了个办法,拿着塑料书袋给包了一层。
      他才放心的端详了好久。
      “想好了,您办理吧。”
      “最后再确定一下,你们双方是自愿离婚且不会后悔的吗?”
      李兆野说:“确定。”
      童拾微抬头,回复着:“确定。”
      大姐拿来《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指着“当事人领证签名或按指纹”说:“签名或者按下指纹。”
      两侧放有中性笔,童拾拿来写上名字。
      盖章很快,一上一下,即是“双方离婚,证件失效”的法律证明。
      红色的证件换成紫红色,两样本本同样的信息只是代表的关系天差地别。
      将写着“离婚证”样式的本本分别送到两人面前,大姐还是要宣布一声:“你们已取得离婚证,即日起解除夫妻关系。”
      童拾率先起身,到了声谢直接推门而出。
      车子解锁,童拾看着身后的男人问:“捎你一段?”
      李兆野手插兜里,闻言一笑,“不用。”
      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李兆野想,如果管住了那夜,如果童拾原则性不那么强,对他的错误原谅一次,他会保证只此一次,并且永不再犯。
      那么,他们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他们不会沉默的连说一句话都没有,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会全是冷凝。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
      人都有其劣根性,李兆野的劣根性就在于掠夺,他浑然不觉自己陷入了名为爱的囚笼,可掌舵的人从来不想握住那条铁链。
      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他们统一的白色衬衫,连步态都是轻盈的。
      关上车门的刹那,童拾听到男人的话,很急很轻。
      “再见阿和。”
      没搭话,一车一人相背行驶,之间相距越加隔大。
      从后视镜看去,男人低头抽出根烟,伸手挡住吹来的秋风,闷头吐出一口烟气。
      风意正浓,不等烟雾凝聚就被刷的冲散,隐匿于天间。
      没中途回家,童拾顺着大路直接回秦城。
      回到澄园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半沉,残阳一般吊挂在半空。
      虽是暮秋,但小区周边林立着的银杏依旧高大挺拔,密密麻麻的枝叶恣意伸展着关节,活像进入了一片银黄的世界。
      坐在低低的秋千上,童拾呆呆的看着那一排排的银杏。
      树木栽的距离大小一致,一阵秋风吹来,送来了树木的松香。
      看了好一会儿童拾脖子有些僵,但又心下无力,连呼吸的动都是顺着记忆。
      不一会儿,有放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
      是很童趣的放学声,童拾想,应该是幼稚园放学了吧,她怎么不知道这附近有幼稚园?
      不一会的功夫,传来小孩的交谈声,一个个穿着小小校服的萝卜头蹬着短短的小腿欢快的跑着。
      拿着书包的家长既紧张又无奈,爱玩是小孩的天性,他们只能在旁边担任“护花使者”的角色。
      小区的物业特意开辟了这一区域,专门放了些细沙供小孩玩,还有些塑料的玩具,色彩鲜艳,勾的小孩每每放学一定要来这玩上一大会。
      等到饭点,还得家长来叫,才舍得和小伙伴一起和沙子依依不舍的告别。
      一个个小萝卜头兴冲冲的拿着铲子等玩具,一屁股坐在沙子里,笑着乐着。
      童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扭过的头,直到从各个楼层传来悠长的呼喊声。
      回过神,童拾不自在的眨眨眼,眼睛里蓄着的泪珠顺势流下。
      怎么哭了呢?怎么感觉不到呢?
      伸手擦去眼泪,童拾眼底寂静无波,明明是年轻的年龄,她怎么活得像是暮年老者,对一切好像都失去了兴趣。
      “姐姐,你怎么哭了?”
      小女孩怯怯的眼神像黑曜大葡萄,童拾淡淡一笑,说:“哦,是风太大,沙子进眼睛里了。”
      “那阳阳给姐姐吹吹?妈妈就是这样给阳阳吹吹的。”
      小孩子的童真还分辨不出童拾的“谎言”,小孩玩的皮的很,白色的裤子满是灰褐色是泥土,却有这最干净的心。
      童拾笑出声,顺了顺女孩蓬乱的头发,温柔的回绝。
      “谢谢你阿,不过姐姐也在等妈妈来,就不能让你吹了呦。”
      小女孩一笑,回说:“没关系。”
      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远,童拾不可遏制的想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失去了这么久,这是童拾第一次想起那个孩子,想着一具身体两颗心脏的那段时间。
      她想他了。
      思念就像剪开的沙漏底端,一旦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面上迷蒙,童拾心痛的很,眼泪是无言的发泄。
      这天夜里,童拾睡得很浅,梦到的都是满身鲜血的幼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童拾被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他头一次入她的梦,你是来怨恨我的吗?还是想勾起我的愧疚?
      起身倒杯冰水,童拾却是睡不着了,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还是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弯弯半月。
      连续的几天,童拾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眼底的乌青遮都遮不住。
      听了刘瑶的建议,童拾拿着那张名片,找到了上面的心理咨询中心。
      “您好,瑶瑶都给我说了一些您的情况,我还需要了解更多。”
      苏予妤的潜台词是请童拾不要隐瞒,毕竟她需要知道症结才能下药。
      童拾知道,淡声说:“没问题。”
      “您近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睡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天或者之前发生了什么?”
      “一周前,那天我去离婚了,回来看见了很多的小孩,在小区底下,我看了很长时间。”
      “您想睡觉吗?为什么?”
      “不想,会梦到那个孩子。浑身都是血。”
      “您平常休息吗?怎么放松身体的压力?”
      “我服安眠药入睡。”
      苏予妤转着笔杆,眼里闪过思索,若她猜想的不错,这位来访者有过孩子,并且没有存活下来。
      再联系刘瑶所说的女人的情况,她似乎婚姻不太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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