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书》但闻风

2、赠你以骨血

　　我抱住它，像是在街上突然遇见了分别许久的老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将它按进我的怀里，全然无视它在被我抱住的那一瞬间身体的僵硬。我感受到它开始疯狂地挣扎，用指甲在我身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用脚狠狠的踹我的小腿。很痛，但我没有松手。渐渐的，它安静下来，身体微微颤动，呼吸却逐渐粗重。
　　我松开对它的禁锢，它呆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我注意到它双拳紧握，鲜红的液体从拳缝中渗出，滴落在地。
　　同时滴落的还有它的眼泪。
　　我微笑着捧起它的脸，它乖顺的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甚至于五官都已经扭曲。眼泪一滴一滴的从它的眼眶中滚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它是如此的专注，在它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完全失去了我的身影。
　　我将血涂抹在它脸上，现在它清秀的脸宛如恶鬼，我恍惚中想，它本来就是，它一直是。它一直是！
　　很明显，它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它的嘴张开，两侧肌肉撕裂，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紧接着，在我的鼓励下，它一口咬断了我的手，之后双手捧着那只断手呜咽着吃了起来。
　　剧烈的痛苦席卷了我的大脑，我狂笑起来。是的，我必须要笑，越是痛苦，哭泣的权利便越是被剥削，没有人想看一张哭泣的脸。笑容为他们带去安心和快乐，为我带来万箭穿心的苦痛。
　　它被吓到了，不敢抬头，不敢起身，这片空间中只有我疯狂的笑声，尖锐又刺耳。
　　我抓着它的头发将它拎起来，那只只剩白骨的手掉在地上。我一脚踩上去，凑近它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轻轻地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了，还记得吗？”不等它回话——也没必要，我将它的头按到我的脖颈上，笑着对它说：“吃这个，没落灰，还新鲜。”
　　我看不清它的脸，不过我能感受到它的动作——它咬断了我的脖子，准确来说是在我脖子上咬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血液和破碎的骨肉飞溅。前所未有的刺激让我意识到我真的要死了，天大的好消息。我发不出声音，便像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靠在它身上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
　　它哭出声，嘶哑难听到了极致。我真想骂它，这种好时候就要笑，要笑得自己像个笑话，这样别人才会跟着笑。
　　不过无所谓了，我要死了。意识逐渐模糊，身躯逐渐残破，呼吸逐渐停止，痛苦逐渐消失。我终于收敛笑容，落下泪来。